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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七章:師傅,師傅,你在哪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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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天藍雲白。

空氣清新,花香四溢。

牧童吹的笛聲悠悠然飄來,帶著農家飯菜的香氣,順著耳朵順著鼻孔,刺激著蘇阮的神經,幫她撐起沈重的眼皮,最終從黑暗中蘇醒。

“你醒啦!”

她睜開眼,好半天沒有回過神。

在記憶的最後,世界四分五裂,天地被撕開了口子,黑暗將所有一切囊括在內,聲音、氣息、知覺、所有的一切一瞬間被剝奪,她眼睜睜看著那道巨大的雷電把毀滅掉了一切。

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在那樣的自曝中存活。

所以,現在是怎麽回事?

蘇阮一手捂住腦袋,伸手撐住床鋪,坐了起來。

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小姑娘熱切的看著她,見到她醒過來更是如同老母雞護著小雞仔似的驅寒溫暖,問她餓不餓渴不渴,然後自顧自端過來水。

蘇阮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渴。

小姑娘略有遺憾,把黑色的瓷碗放在旁邊,問了句,“姑娘叫什麽名字?我該如何稱呼你?”

“我,我叫……”

應該脫口而出的話,一瞬間像是被什麽卡主了喉嚨。

緊接著,關於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在一瞬間全部冒出來。

從蘇阮到霜紅月再到蘇阮,所有的一切,被抹掉的過去,全部浮現出來。

我叫蘇阮。

我來自地球,來自中國。

我整理朋友的圖書時,被一本叫做《無上聖尊》的書吸入其中,成為書中世界的一員。

蘇阮捂住腦袋,那些被遺忘的記憶蜂擁而至,將她所有的認知全部打破。

她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她穿越到這裏後,一直在尋找回去的辦法,因為降落的地點就在魔修的底盤上。為了生存,蘇阮選擇成為魔修。

起初,她的生活雖然有危險,但一直都很順利。

因為她發現她跟這個世界好像有相融又有相斥的地方。

她能融入故事中,但這個世界的法則卻降臨不到她身上,這樣的後果就是蘇阮的修煉一日千裏,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著。

所謂的修煉限制,對於她來說等同於無,這個世界的法則根本拿她沒辦法,只能看著她混得風生水起,修為不斷攀升。

當初她穿越出現的漏洞已經被補齊,世界意志無法把她送回去,於是不知道是命運的安排,還是系統對書中世界作出調整。

她遇到了鳳青。

與他相愛,被迫分開,為了能夠與他在一起,遵循著不知道哪裏傳出來的傳說,找到了傳說中夢華樹。

那顆由世界意志假裝出來的樹,據說可以實現所有的願望,哪怕是毀滅世界。

她被戀愛沖昏了頭腦,亦或者陷入設下的陷阱不自知。

用自己過去的記憶換取了由魔道入修仙的完全不符合世界法則的事情。

與之對應,世界意志收取了她的名字順帶抹去了她的過去,並且給與她新的身份,只保留來到這個世界的記憶,將她徹底同化為這個世界的人。

但世界意志並不能像橡皮擦那樣直接把蘇阮過去的記憶全部抹幹凈,因為蘇阮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受這裏法則的制約。

最終它選擇將她的記憶封存在識海深處,除非它親自解開,否則任何人都無法探知蘇阮的過去。

如果按照這樣發展。

蘇阮應該是死在那場天劫之中。

以劇情合理的殺死她,沒有任何突兀,就連她自己都不會覺察,只會在失去記憶的情況下,默默死去,死在這本書的世界。

錯不錯在,蘇阮死之前與江乘風的母親相遇。

蝴蝶效應,哪怕在書中世界,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她改變了江乘風母親的死亡時間,導致江乘風童年發生巨變,而後整個世界因此受到影響,系統為了修覆這些,不斷的重新彌補劇情,最終越修補越多,反倒讓江乘風覺察不對,而後是一切全部暴露。

主角江乘風得知自己只是書中的人物,童年扭曲過後的過往,讓他失去了純真,劍走偏鋒的性格導致他最終選擇寧死也不願當個傀儡。

在這一場大戰中,江乘風輸掉了。

世界意志最終化為系統,按下重啟鍵,重啟啟動了所有的劇情。

而後不知道是哪裏出現問題,或者是蘇阮的存在讓整個世界法則發生變化。

每一次重啟,江乘風都會或多或少覺察不對,而後找尋真相,最終選擇與系統同歸於盡。在這樣漫長的對抗中,已經死去不知道多少次的江乘風居然逐漸懂得如同在世界重啟之後留下自己上一世的記憶。

他找尋了世界的漏洞,找尋到法則的漏洞,鉆了空子。

一次次的重啟之中,系統逐漸由上風變成下風,江乘風想要離開這個世界的心也越發迫切與堅定。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圍繞江乘風,有他在世界才會存在,其他人才會存在。

他離開後,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包括系統自己。

為了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在重啟無數次後,系統終於想起被自己暫時保存的蘇阮的魂魄,因為魂魄身上的烙印屬於另一個世界法則,系統無法真正消滅她的靈魂,所以只能暫時封存起來。

憑借系統已經無法徹底消滅江乘風。

如果借由蘇阮的手,用她隱藏在體內的另一個世界法則對抗江乘風,是否將能將他所有的掙紮一並抹去?

這就像不斷重啟,無法開機導致卡掉的電腦。

只要有一次能夠走完整個開機流程,下次開機就能按照上一次的配置,重新啟動,等同於修覆漏洞,補全劇情,把主角江乘風不該生出的念頭掐死在故事裏。

但是為了防止蘇阮不受控制,所以將她的魂魄與身體分開。

身體存於系統,靈魂存在於另外制造的容器內。一旦蘇阮想起過去,生出反抗系統的心思,就可以銷毀她的身體,這樣就算她再努力也無法擺脫這個世界,只能受到控制。

這是她的把柄,盡管蘇阮本人已經失去記憶,但系統幫她好好保存著,以防萬一。

“你叫什麽?”小姑娘滿臉詢問。

“我叫蘇阮。”蘇阮長舒一口氣,細密的汗水自額頭浸出。

很明顯,在世界爆炸重啟之前,她的靈魂似乎跟系統的某一部分融合,以至於蘇醒過來後,不止開啟了原先被封印的記憶,甚至連帶系統原先的記憶都有了。

那是一長串記錄,非常的客觀冷漠的數據。

冷冰冰記錄著所有江乘風掙紮的過程,不是以視頻和圖片,只是數據。

蘇阮從其中看到了無數次的重啟過程,得知了所有的真相。

她的認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再次之前,她雖然已經放下鳳青,但仍認為他是自己愛過的人,畢竟她付出的是一片真心,否定鳳青,等於否定自己。

然而此刻,她只有種被人愚弄的氣憤。

那是一場為她設好的局,她也不負期待的直挺挺跳下去,沒有半點猶豫懷疑。

如果不是江乘風出了問題,她會永遠沈睡在這個世界中。

而真正現實的她,極有可能會慢慢死去。

她的父母,將承受難以承受的痛苦,並且伴隨他們後半生。

一想到這裏,蘇阮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

再回想起鳳青和之前發生的一切,她就像吃了一顆蒼蠅屎一樣感覺到惡心,厭惡。

鳳青這個人設,是系統探知了她所有的喜好,挑選的最接近她心目中的愛人形象的書中角色,她也吃了這一套,一腳踩下陷阱,從此天翻地覆。

“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小姑娘捧著一個黑黝黝的植物葉片,上面放著兩塊還帶著血的肉,一股子腥味撲面而來。

蘇阮直接搖頭,“我不餓。”

當下之急,還是找到原本的身體。

現在她還活著,說明世界重啟了,系統應該還存在著,找到它,要回身體,以現在的修為,想必不出多久,就能破碎虛空,回到現實。

“這裏是哪裏?現在是什麽時候?”

“這裏是魔界,魔尊陛下統治的魔界。”小姑娘見蘇阮不吃,自己用手拿起那兩塊肉,呼倫吞入腹中,邊吃邊說,“你是從哪裏來的,身上沒有半點魔氣,好像是個人族。”

她說著,舌頭舔了一下嘴唇,眼睛戀戀不舍的看著蘇阮。

“你們陛下叫什麽?”

在《無上至尊》整本書裏,只有入魔和魔族出現,但是從來沒有過魔界魔域這樣的存在,就算是世界補齊,那場爆炸的地方是在修真界,她怎麽會出現在魔界?

蘇阮意識到不對。

“我們陛下就叫做陛下呀。”小姑娘吃完肉塊,把葉子一扔,雙手吧唧一下拍在床上,一屁股坐下來,靠近蘇阮,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你身上好香,好甜。”她鼻子抽動著,面上露出垂涎三尺的模樣。

她大約七八歲的模樣,長相甜美可愛,應該正是最招人喜歡的年級,但因這舉止,顯得格外詭異,導致蘇阮不自覺靠後,想離她遠一些。

“你聞錯了。”蘇阮挪動身體,做到旁邊,見小姑娘還要靠近,直接掀開被子,就要離開。

床榻下並沒有鞋子,她低頭去找的時候,那小姑娘冷不等抓住她的胳膊,彎下腰,伸出腦袋,張大嘴巴,一口咬在她胳膊上!

“呲——”

蘇阮倒吸一口涼氣。

“你幹什麽!”她隨手一揮,融入體內的法則之力直接把那小姑娘掀翻在地,滾落老遠,最終撞上墻壁,整個屋子都隨之一震。

“陛下說,如果魔界進入陌生人,就要咬下她的血肉,看看是不是他找尋的人。”

那小姑娘站起身,聲音如同罅隙裏漏出的風,陰惻惻,涼颼颼。

“你們陛下到底是誰!”蘇阮暗道不好,她有一個非常不幸的猜測。

“我們陛下……”小姑娘緩緩擡頭,雙眼猩紅,本來應該充滿孩子般天真的氣息卻意外顯得邪氣,她咧著嘴露出笑臉,“就是江乘風呀,師傅。”

像是怕蘇阮聽不清楚,師傅兩個字故意拖得老長。

“我找了你好久。”

“你……你到底是誰?”

蘇阮擡手,月輪凝聚在她掌心。

“你擡頭看看外面,整個世界都是我的,所有的一切人物全部都是我幻化而來,他們遍布於整個各個角落,幫我找到你。”

系統輸了?!

臥槽!

我的身體!

“它輸了,但沒有死,它跟你一樣躲在某個角落裏。”那小姑娘站直了,身上湧現出黑色的濃霧,而後她走向蘇阮,每走一步,身體和面部都開始發生變化。

越靠近她,越像江乘風。

蘇阮睜大眼睛,沒有比現在這種活脫脫像是見鬼的情形更糟糕的了!

不假思索,手中的月輪直接飛出,向著眼前這個江乘風的化身直沖而去。

這個軀殼是江乘風幻化出來尋找人的,除了放出一縷意識,尋找蘇阮的氣息外,沒有任何用處。平日裏沒有人的時候,她就如野獸一般自發自覺尋找吃食,遇到不認識的陌生人就會靠著咬到對方,接觸到對方的來判別是否是蘇阮。

“你可以殺掉我,但外面全部都是我,你既然覆生,就逃不過我的掌心。這個世界是我的,你也是我的,快回到我身邊,不要讓我生氣。”

在霧氣消散前,他直視蘇阮,說出這些話。

蘇阮二話沒說,月輪直接補刀,把霧氣依托的載體殺死。

等霧氣散後,屋裏只剩下小姑娘的屍體,她死前臉上還掛著微笑,是一種得償所願特別滿足的微笑,看起來特別詭異。

蘇阮打了個哆嗦,從角落裏找到自己的鞋,掠過屍體,沖出門外。

小姑娘住在一片空蕩蕩的山谷中,谷底是平坦,周圍種了仿佛向日葵一樣的植物,有一人多高,全身黑乎乎的,連葉片都帶是黑色的。

整個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白晝不再,黑夜永臨。

星光點綴夜空,紅色的血月像是一張人臉,高懸於天上。

紅色月光照下,周遭所有的一切都是黑色的,黑色的動物黑色的植物黑色的土地黑色的房子,整個世界,只有頭頂的星光和月亮有顏色。

所有的黑色匯聚成一種壓抑的氛圍,仿佛一座囚牢,將她囚困其中。

必須趕快離開這裏,回到現實。

蘇阮握緊了拳頭,在心裏一遍遍呼喚系統。

系統系統系統!!!

「滋滋滋——」

回應她的只有一段電流音。

原本的世界意志化身的系統,並不是這樣的,後來它讀取了蘇阮的記憶,融合了現代人的思索,變成了這種類似於書中存在的系統。

本質上,它代表的這個世界的天地法則。

“你在哪兒?能讓我進去系統空間嗎?”蘇阮嘗試問它。

回答她的依舊是電流音。

這段跟之前的那段好像有點不同。

蘇阮停住腳步,又問了一聲,然後走動幾步又問了一句。每當她問話,電流音都會回應她,而它回應根據她腳步的朝著東南方向的遠近而有所變化。

她認為這事系統給她的提示。

蘇阮決定朝著東南方向走,去尋找系統。

說做就做,她換出月輪,把它當做飛行法器,端坐其上,催動它往自己剛剛探知的方向快速飛去。

而在她身後,原本背對著她,迎面對上月光的那一群向日葵花則突然扭了脖子,齊刷刷朝著她遠去的背影望去。

“東南……東南……東南……”

竊竊私語聲響起,東南方向所有的植物動物魔族一瞬間收到了消息。

在遙遠的王都,端坐於魔尊寶座上的男人突然輕笑一聲,“原來它藏在哪裏呀,師傅。”

系統的存在並不好找。

為了躲避江乘風的追殺,它收斂了所有氣息,將自己偽裝成一顆圓潤的黑色石頭,藏在一個石頭累成的石坡上。

那石坡上,是無數的白色屍骨堆積而成的埋骨地。

上空黑色的巨大鳥兒盤旋不去,一聲一聲鳴叫著,那雙紅色如同血月的眼睛牢牢盯著蘇阮,在她經過時,突然冒出一句。

“師傅,我找到了。”

蘇阮渾身一震,涼氣從腳底心直沖大腦,汗毛倒立,冷汗霎時冒了出來。

有什麽比從一只鳥身邊經過,它突然蹦出一句話,那語氣和音色是你躲閃不及的人發出的更恐怖的事情?

那就是,剛剛發出這樣聲音的人,真的站在眼前。

並且手裏握著一塊黑色的散發著幽幽白光的石塊。

蘇阮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下意識的,停住了,就這樣與江乘風對立。

“師傅,好久不見。”

江乘風把玩著手中的石頭,沖她微微一笑,“我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它,沒想到師傅一出現就找到了它,師傅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毀滅了系統,擺脫了受控制的命運,甚至占據了整個世界,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蘇阮深吸一口氣,“我身上沒有任何你需要的東西,不值得你這麽費盡心思找我。”

“我看到你的記憶,我對你記憶裏的世界非常好奇,我想知道真實的世界,真實的人到底是什麽樣子。”江乘風伸手把石塊扔給蘇阮,“你的身體大概就在這石塊裏面,想要回去就打開它。”

蘇阮握著石塊,並不想打開它。

她非常想回到現實當中,但眼下的情況是,她根本打不過江乘風,一旦開啟了石塊找回了身體,那麽江乘風就會利用她,穿越到她所在的世界中。

江乘風,一個起點文中黑化的殺伐果決的主角,從仙俠世界中穿越到現代,可能造成的後果,蘇阮閉著眼都不敢想。

她真的害怕,自己的回歸,會給世界帶來毀滅。

“我不會打開它,我不會讓你跟我到我的世界。”蘇阮把石塊一扔,下定決心。

江乘風皺了一下眉頭,似乎很傷腦筋。

“你要知道,這裏的一切都由我來掌控。你現在不說,總有一天也會說出來,早說晚說的區別,無非是讓我盡興的折磨你,時間長短依照你堅持的長短來計算。”

“就算這樣,能拖一天是一天。”

看看這個世界,蘇阮就絕對不會讓江乘風進入現實。

“呵,我很佩服你的勇氣,那就讓我來親自驗證一下吧。”江乘風說著,擡手就要去抓蘇阮。

蘇阮早有準備,月輪隨即而出,地上的石塊被風一卷落入她的手中。

無數靈氣所化的月輪阻攔住江乘風的腳步,而正在的月輪正帶著蘇阮朝著遠方奔逃。

她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只有一個想法,在江乘風沒有追上的時候,找到自己的身體,要麽離開這裏,要麽死在這裏。

無論如何,不能讓這麽兇殘的主角到她的世界裏。

“師傅!”

“師傅!”

“師傅,你不要逃了。”

“師傅,我找到你了。”

“師傅,你往東還是往西。”

“師傅,我一直在看著你啊。”

“師傅,你還要逃到哪裏?”

“師傅,不如我們玩個游戲吧,看是你先累還是我先惱怒。”

師傅——師傅——師傅——

天上地下好像所有的東西都在發生聲音,即使江乘風被遠遠拋到身後,這天地間他所有的化身仍然像攝像頭一樣監視著蘇阮。

無論她跑到哪個方向,他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無論她跑的多快,都無法擺脫無所不在視線。

好像天地間布滿了江乘風的眼睛,他們帶著嘲笑嘲諷的目光盯著她,在她疲憊想要休息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她耳邊,像是驚嚇一只小貓咪一樣,叫她一聲,“師傅”,催促她繼續向前奔逃。

我該逃到哪裏?

這種無形的監視與壓力比酷刑更折磨人。

哪怕蘇阮咬牙堅持,在經歷過七個晝夜後,她的精神也已經到達臨界點。

無處不在的呼喚,讓她的怒火越積越多,以至於到後來,一路奔逃,一路用月輪斬碎所有視線裏的東西。

在第七個夜晚,她停下來了。

江乘風的世界沒有晝夜之分,無論白天黑夜都是星光布滿,月亮高懸。

但蘇阮過慣了晝夜交替的日子,她從乾坤袋中掏出自己記錄時間的沙漏,一個旋轉是二十四個時辰,就是一天時間,以此來確定自己到底渡過了多少的日夜。

彼時,她渾身狼狽不堪,白色衣衫早就被塵土沾滿,乍一看上去,似乎與周圍的黑色融為一體,並不是那麽容易被發現了。

月輪開道,她把四周所有的東西都碾碎了,然後才停下來,坐在月輪上,歇口氣。

即使知道要不了多久,江乘風的聲音就會像她的影子一樣追過來的,但只要有片刻的空隙,能夠喘幾口氣,對於被壓抑到快要爆發的她來說,都無異於天賜良機。

更驚訝的是在奔逃途中,蘇阮發現自己的修為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遞進。

從化神到大乘到合體到渡劫。

短短七天之內,她已經修到了這個世界的修士千年都修不到的境界。

世界法則的壓制在她身上毫無存在。

依照現在的修為,是不是拿到身體,融合之後就能夠離開這裏?

以前系統在的時候,世界尚且還在修覆,沒有任何縫隙,但現在,被江乘風攪合一通之後,整個世界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這一點從她手中的石塊不斷出現裂痕就能看出來。

系統是世界意識的化身,系統的崩裂代表著意識的消失死亡。

一旦意識消失,這個地方將會直接分崩離析。

蘇阮擡頭,因為融合了系統一部分的緣故,她已經能看到這個世界的裂痕,她很清楚,這裏就是一個被敲碎了的蛋殼,正在逐步崩壞之中。

要不了多久,所有的東西都會變成粉末。

而她和江乘風,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後剩下的兩個人。

從她醒過來,飛躍了無數的地方,所有的地方都全部都是黑色,那些地域能夠看出原本有修仙門派存在的地方,也都被江乘風幻化出來的魔族所占領。

江乘風把世界毀滅了。

他端坐在王座上,玩弄了一個世界後,尤其不滿意,想要去另一個世界。

蘇阮怎能讓他離開這裏。

莊周夢蝶,是莊周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莊周。

經歷過這一切,連蘇阮自己都對原先所在的世界有了懷疑,她很害怕自己也是某本書中的故事人物,更害怕的是江乘風會因此毀掉另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與蘇阮無關,沒有她的親人她的朋友,她可以冷眼看著它毀滅。

但她的世界,無論真假,對於她自己而言,都是絕對真實的存在。

至少她清楚,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哪怕是暗合命運的安排,也都是她左思右想做出的決定,是她自己選擇的人生。

歇了口氣,蘇阮低頭看了看石塊。

擡頭看了看天空。

掛在天上的月亮像是一雙眼睛,旁邊的星星好像無數雙小眼睛,它們都盯著她,它們是江乘風的化身之一。

蘇阮跑了這麽久,沒有停歇,並不是著急逃跑。

自打江乘風說出那句“這個世界全部都在我的掌控中。”時,她就明白,僅依靠月輪,依靠雙腿,她逃不掉的。

唯一的機會就是趁著江乘風松懈,鉆入自己的身體然後打開空間裂縫,回到現實。

說起來難,但真的做起來,也就是一瞬間的事,不到一秒鐘的機會。

只有趁著江乘風松懈的時候,才能有這樣的機會。

她逃了七天,逃得很狼狽,很真實,就是用來迷惑江乘風。

現在天上的月亮沒有動靜,星星也都裝得好好的,風聲停止,一切似乎正是時候。

機不可失。

蘇阮做出決定,閉上眼睛,她的神識探入掌心的石塊中,意識瞬間到達了一處空蕩蕩的地方,正是第一次看到系統的地方。

應該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光球不見了蹤影,周圍一片白茫茫。

蘇阮閉上眼睛,她的身體和她的靈魂肯定有某種聯系,她用意識搜索許久,終於在石碑後面的角落發現了異樣,然後伸手去觸碰。

石碑中央緩緩打開。

她的身體閉著眼睛盤坐在石碑之中。

這具身體還帶著當初經歷天劫所留下的痕跡,渾身被鮮血侵染,臉上身上還有幹涸的血跡,毫無血色的臉和唇部,看起來有些嚇人。

身體明顯有碎裂的痕跡,在那樣的天劫之下,蘇阮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完好無缺。

之所以是現在的模樣,還是系統用法則之力拼湊蘊養的結果。

本是為了牽制她,但也確實做了唯一一件好事,救下了她的身體。

蘇阮擡手,她的身體直接像個被繩子牽動的木偶一般直接站了起來,蘇阮不再遲疑,意識直接探入體內,然後眼前一閃,整個人瞬間來到石塊外。

她回頭,原本端坐在月輪之上的系統軀殼在她出來的一瞬間化作陳粒,隨於風中。

石塊上的裂口更大了。

蘇阮擡頭,天空中隱隱出現裂痕,因為裂痕本身是黑色的,與天空融為一體,所以看不太出來,她是有了法則之力才可以直接感受到的。

但她沒有立即走,江乘風已經出現了。

“在看什麽?”

他站在她的身後,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這個世界要崩塌了,你是想跟我一起死在這裏,還是帶著我離開?”

蘇阮沒有說話。

江乘風的手順著她的肩膀往下滑落,在到達她腰際之時,一把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裏拉,嘴唇湊到她耳邊。

“可惜,你已經沒有選擇的機會了。”

他走到蘇阮面前,看著她。

在他被封印之前,曾經在蘇阮的靈魂深處烙下印記,這印記並不會隨著蘇阮換掉軀殼而消失,它會生生世世跟著她,只要她在,他就能遵循著印記找到她。

這是江乘風在得知她來自一個真實的世界後作出的第一反應。

他要確保自己不會弄丟這個人。

而現在,這個印記會幫助他確定蘇阮位置。

就算她真正拋下他回去,他也完全可以順著這個烙印的氣息找到她。

他擡手,輕輕撫在蘇阮的額頭上,在他掌心之下,仿佛朱砂般印記逐漸顯現,從那具軀殼到她自己的身體,無論轉換多少次,只要靈魂不滅,這個印記會永遠跟著她。

“我會幫你打開回去的大門,你只要乖乖等著,我會去找你的。”

“說夠了嗎?”蘇阮冷眼看著他,掌心中氤氳出微光,而後直接一掌拍在他胸口處!

那微光一觸及江乘風,就融入他的身體。

江乘風倒退兩步,一雙眼滿是怒火。

“得意忘形,說的就是你這樣的人。”蘇阮對上江乘風的目光,“我沒有對你做什麽,從我醒來,我就知道,我根本傷不了你。”

“所以,我把你的記憶還給你。你遺忘了愛著我的記憶,那麽,現在,證明給我,你到底有多愛我,是嘴裏說的愛,還是用生命來愛我。”

這次換做是她一步步逼近江乘風。

“你愛我,還是愛我來自的世界?”

“你靠近我,是想要追求我,讓我當你的妻子,還是想通過我去到我的世界?”

“你怪我一直不接受你,那麽你證明給我看,你值得我接受,還是不值得?”

“江乘風,你愛我嗎?”

“乘風,你究竟是真的愛我,還是愛我所代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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