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天氣不是很好，層雲低壓，似有垂雨之意。

江乘風來的稍晚了些，有些比武臺上已經開始打了，呼呼哈哈，好不熱鬧。圍觀人等站在臺下，看得熱血沸騰，時不時拍手叫好，也有為自己師兄打氣的，場面好不熱鬧。

程溪早就厚在另一端臺下，遠遠看到江乘風來，還哼了一聲。

江乘風不理會他，他還提著他那把木劍，看起來並不將程溪放在眼中。他擡手拍了拍胸口，蘇阮的布偶就在那裏。

原先他是想將這布偶放在屋子裏，或者給莫嘯他們照看一下，可實在舍不得，帶著她仿佛師傅也在身邊，又想著只是一場比武而已，帶著布偶沒關系，最後還是帶上了布偶。

童子引著兩人來到後臺準備，順帶將他們帶來的東西清點一番。看到江乘風遞上的布偶，還詫異的看了一眼，被他瞪了一下，連忙收起目光將布偶還給了他。

程溪眼尖，隔老遠就看著江乘風，見他從懷中摸出個布偶，雖然看不真切，卻覺得自己猜測的沒錯，江乘風跟雲鳳儀有一腿，江乘風連比武都帶著雲鳳儀送他的布偶，他可以在這布偶身上做做文章。

廢話不多說，兩人這就上場了。

程溪一手水系法術，使得出神入化。別看他外表囂張跋扈的模樣，對待修煉也是一等一的刻苦，平日裏除了招貓逗狗做李慶言的狗腿，就是刻苦修煉了。他的水系法術以攻擊為主，因不是變異靈根，在實戰中如果沒有江海湖泊在身旁，用起來十分吃虧。

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一上來就掐了個招雨決，趕巧今日天氣陰沈，烏雲密布，本來還在層雲中的雨水被這招雨決一催，便化為雨珠跌落下來。

那一片臺子，瞬間被雨水浸濕了。

這水不傷人，江乘風手持木劍，看了看程溪那邊，決定先下手為強。

他先是一個縱步，直跳上去，一劍刺出。程溪伸手掐了個法決，指尖對著周圍雨水輕輕一攪合，那本應該落地的雨水就像是有了意識一樣，紛紛飛至他手上，化作一條長長的水線。

程溪抓著水線，像是抓著一條鞭子，一甩長鞭直接纏上江乘風的木劍，他猛地一拉，江乘風順勢木劍脫手，在程溪脖子處轉了一圈，隨即收起。

水線被斬做兩節，很快恢覆。木劍脫離了江乘風手掌，又飛了回去。

這一招是試探，彼此都未吃虧。

借著靠近的勁兒，江乘風一鼓作氣，手持木劍刷刷刷刷刷，一套劍法打下。程溪邊退邊打，手中水線時而是鞭，時而是劍，時而化作水幕，擋住江乘風的攻擊。水系術法，攻擊需要條件，防禦卻不需要。

只要程溪的將周圍雨水化作水幕，江乘風的攻擊就被這雨水阻隔，十分力落在程溪身上時就變成三分力，這三分力被他一躲，攻擊就無效了。這樣非常消耗他的體內，程溪基本不用做什麽，就能這樣耗死他。

“你用水系法術，就是要像千年王八一樣，縮在殼子裏躲避嗎？”

江乘風一面繼續以劍招打壓，一面在口頭挑釁。

“你先破了水幕再說吧。一柄破劍，連水幕都破不了，還想打贏我？癡人做夢！”

可惜程溪不上當，依然以水幕阻攔，擋的嚴嚴實實。

一計不成，江乘風琢磨著木劍太鈍，又寬又大，若是削尖銳了，也許能夠刺穿水幕，傷到程溪本人。說做就做，他將木劍收回，手上運氣靈力，對著劍身從上到下一抹，潮濕的木屑被剝離，剩下一把細長尖銳的長劍，裸露出來。

換了尖銳長劍，江乘風的攻擊確實順利許多。程溪見水幕不能完全阻擋，便指尖一點，那水珠順著落在木劍上時，凝而不墜，逐漸將其包裹。

先開始還好，江乘風揮舞時，未受阻力。後來水珠越聚越多，木劍逐漸變鈍，變重，直到他拿不起來，揮動時一個不小心木劍墜地，嘭的一下，濺了他一身水。

水一上身，江乘風就暗道不好。程溪對水的操縱十分精細，他手上微動，那些附在江乘風身上的水珠便迅速凝結成一條繩子，從上到下要將他牢牢捆住。

江乘風不甘示弱，他一直用木劍退敵，加上自身是五系靈根，很容易讓人以為他對法術不精通。其實恰恰相反，江乘風用木劍只是為了練招，他擅長的是法術攻擊。

眼見著水珠凝成的繩索要將他困住。江乘風手上猛地一抓，看不見的靈力聚集在他掌心中，那些靈力立即在他的指引下化作一柄靈劍，他抓住靈劍，擡手揮動，一劍就將身上的繩索斬斷，又一劍射向程溪，逼得他後退兩步。

“我一向不用法術，以免傷人，不過你將我的木劍損毀，我只能用這個了。”

江乘風說著縱身飛至程溪面前，一劍刺出。程溪用水幕刷刷刷擋了幾劍，發現用靈力凝成的劍與木劍不同，它說是有形之物，又是無形之物。被阻擋後就是靈力，離開時就是長劍。凝固的水珠因靈劍時隱時現，而無法準確裹住它，這一招無用。

程溪猛然拂袖，靈力外洩，逼得江乘風以劍擋住，後退數步。便在此空隙，程溪咬破手指，滴出一滴鮮血，以鮮血為引，手中迅速打了個法決，嘴上念念有詞。隨著他吐露的字越多，天上層雲愈發低垂，灰色的雲逐漸變為黑色的雲，仿佛像是凝聚什麽怪物。

劍修打鬥靠手中長劍，法修靠法器召喚。

程溪將這雨水聚集，竟然成功喚出一條水龍。雖然因他法力低微，喚出的龍無角無爪，與其說是龍，不如說是水蛇。但龐然大物自雲中探出，也讓人驚訝。

大約雨水不斷降下，水蛇在雨中穿梭，如魚得水，速度快到驚人。

江乘風一臉凝重，手持靈劍不緊不慢的面對水蛇的攻擊。水蛇以水形成，因其蛇的外表，也帶著些動物的習性。它的攻擊多以張口吞噬，尾巴擊打，身體纏繞幾個招式。只要熟悉它的攻擊套路，要躲開，甚至回擊並不難，難就難在水蛇由水凝成，劈散了又會重聚，仿佛永遠無法打敗似的。

江乘風知道，拼靈力，他是絕對拼不過程溪。他必須另辟蹊徑，繞開水蛇攻擊到程溪本來。可那蛇將程溪圍在其中，像保護寶貝似的護住他，要攻擊到他必須殺掉水蛇。水蛇又會不斷重新凝聚，這似乎形成了個死結，無法解開。

既然強攻不行，那就防禦。

江乘風將靈劍拋在半空，盤腿而坐，手上靈力對著靈劍註入。

任憑外面狂風大雨，水蛇在不遠處嘶吼，他都像是沒有聽到似的，自顧自的坐下，只以靈劍為陣心，布了個防禦的法陣。

這一招防禦之法，可謂是本屆比武中獨一份。

連臺上坐著的袁天行都站了起來，仔細看了看那防禦陣法。

“這是不是跟我那日施展的陣法相似？”他說的那日正是魔族上門的那日。他曾將配劍拋擲半空，以劍為陣心，靈力註入，畫出一個巨大的半圓，罩住周圍的人，保護其安全。

“看著挺像。興許是哪天他看到你施展這法術，自己琢磨琢磨，就這麽用了。”餘海潮笑道：“不過他這只是學了型，哪能學到神。你那防禦術是咱們道渺宗不傳之秘，非得元嬰期以上的內門弟子通過考驗才能學，其中牽扯甚多法術口訣，不是簡單看一眼就能學會的。”

“能學個型也是不錯了。”袁天行道：“想不到蘇長老的徒弟靈根不好，腦子倒是靈活得很。他攻擊不行，靈力比不過程溪，就用這種以逸待勞的方式來對付他。”

防禦之術一向比攻擊之法節省靈力。江乘風只要做到在水蛇攻擊在防護罩時抵禦即可，但程溪那邊確實又要招雨，又要控蛇的，損耗頗多。兩相比較，再過不久，江乘風就能等到程溪靈力減退的時候。

不用等到他靈力枯竭，只要程溪靈力減退，喚不出水蛇。江乘風的靈劍就足以將他打敗。修士之間的爭鬥，說到底也都是修為之間的靈力儲存之間的比試。誰的修為高，誰就容易獲勝，誰體內靈力更純更多，誰就堅持的久，就容易站到最後。

這個道理江乘風明白，程溪也明白。

不能再拖。

他絕對不會被一個五系靈根的人打敗。

程溪一掌拍在水蛇身上，水蛇一聲嘶吼，身體漲了數倍。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撕咬在防護罩上。防護罩晃了晃，並未破碎。程溪卻緊隨其後，在水蛇啃咬過的地方，運起全身力氣，一掌拍下。

轟的一聲。

靈劍應聲散去，江乘風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江乘風，我贏了。”

水蛇隨聲而去，只剩下漫天降下的大雨仍不斷垂落，像是永無止境一樣。

程溪一步步走進江乘風，見他垂著頭，心裏頗為得意。

忽然，一陣清風。

風十分輕柔，但隨著風聲刺入程溪左肩上的劍可不輕柔。那被削尖了的木劍刺穿了程溪的肩膀，留下一個棗核大的小洞，鮮血從洞口噴湧而出，混入地上雨水中，瞬間將周圍的地面全部染紅。

“我說過，你打不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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