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五章: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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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

程溪捂著肩上的傷,面露猙獰。

“從未有人如此傷我,江乘風,你太小瞧我了!”他擡掌猛然擊出,江乘風下意識一躲,卻見他手上一轉,並不是為傷他,而是為從他懷中取一樣東西。

一個布偶。

程溪抓著布偶,望著江乘風:“早就聽說你身上隨身帶著布偶,我就好奇,什麽東西值得你如此珍惜。是不是心上人送你的?這布偶是雲師姐送的吧,它……”他說著說著,視線掃過那布偶,猛然一陣。

“這!這!這!”

三個頓字,卻說不出什麽。

若是尋常的布偶,做的未必那麽像本人,看看也就罷了。程溪自有底牌,躲這布偶也不過是要攪合江乘風的心神,卻沒想他這一抓,抓出一件天大的事情!

這布偶不是尋常之物,做得極為精細,仿佛是一個人活生生縮小了一般。布偶跟雲鳳儀一點都不像,像的是江乘風的師傅!新入門的客卿長老——蘇長老!

程溪一時間不知說什麽。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絕對是江乘風的弱點!

不管對不對,他直接張口說道:“沒想到你師傅竟然送你這般精巧的東西,這是何意?聽聞你師傅近日閉關不出,是不是要讓這布偶代替她陪著你?”

第一句話說出口,剩下的話就容易說了。

程溪此時並不相信江乘風跟他師傅有什麽,只是這個布偶給了他靈感,不管他倆有沒有什麽,在比武場上,以此未契機攪亂江乘風的心神實在是不錯。

“你跟你師傅原來是這種關系!”

江乘風頓時慌了神。原本白凈的布偶被程溪沾滿鮮血的手握住就讓他十分惱怒,程溪還作死說那些話,更讓他氣得眼中直冒火。他伸手要奪回布偶,去被程溪躲開。

受過傷後,程溪的步法似乎更加輕盈。他手裏抓著布偶,仔細觀察著江乘風的面色。

很好,戳到軟肋了。

程溪一手抓著布偶,一手快速在空中畫出法決。

江乘風一個縱步上前奪取,程溪閃身退去,江乘風一下子跳到法陣之中,身體瞬間被水霧沾滿。這些水霧十分濃厚,讓他有種掉入水潭的錯覺。

水似乎是從四面八方而來,密集的程度甚至擠壓了空氣,讓他呼吸逐漸困難。但江乘風顧不上這些,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程溪手中的布偶,一心要將這布偶奪回。

幸好師傅此時沒有附身在這布偶身上,不用受人轄制。

可那是師傅特別送給他的布偶,無論師傅是否附在布偶身上,都不是旁人能夠染指的。

江乘風心中湧起怒火。

見他被陣法困住,程溪得意的走上前。

“我勸你還是乖乖投降,相許我一時高興能把這布偶給你。”程溪道:“不過今日臺下這麽多人,你與你師傅的事情,恐怕是瞞不住了。”

“你喜歡你師傅?師徒相戀是大忌!江乘風,沒想到你如此不知羞恥之人!”

“你師傅呢?你師傅既然送你布偶,是不是對你也有意思?”

“住嘴!此事與我師傅無關!我不允許你誣蔑我師傅!”江乘風被那水汽壓制,憋紅了一張臉,怒道:“趕緊把布偶還我,我可以饒你一命!”

程溪自覺占了上風,半點不怕江乘風的怒吼,搖頭笑道:“你現在是我籠中之囚,還敢說這樣的大話?我看你跪地求求我,說不定我會把布偶還你。”

“程溪,你欺人太甚!”

“你跟你師傅做出此等齷齪之事,反倒罵我欺人太甚?到底是誰隱瞞整個道渺宗,帶著自己的好徒兒,小相公到我們宗內?!”

“怪不得你這個五靈根廢物都會被你師傅收做徒弟,原來她不是養徒弟,她是在養面首!說起來你跟你師傅可有過肌膚之親?你們徒弟倆連定情信物都送了,指不定早就在哪兒做了茍且之事!不過我看你身板小小,想必在床榻之上是你師傅主動的吧!”

“看你師傅外表冰清玉潔,原來骨子裏如此風騷。你初上山時,像跟豆芽似的,你師傅都能看上你,她是不是很想男人啊!”

“不過你一個五靈根廢物,就算此時得寵又如何?你終究要老去,再過百年,你師傅會再撿一個小孩,養上做自己的面首。你不過是她隨手招來的玩偶罷了。”

“住口!住口!住口!”

江乘風聲嘶力竭的吼著。

那聲音卻越來越大,先是從耳朵聽,後是在大腦中回蕩,再後來,他像是被困在一個大鐘之內,周圍全是這麽諷刺的聲音。

“師徒亂倫!江乘風,此事要是傳出去,你師傅必遭整個修仙界唾棄!到時候你們師徒就是修仙界的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你一個五系靈根的廢物,若不是你師傅看上你的容貌,她豈會收你做徒弟?”

“說起來,以你師傅的姿色要什麽樣的男人沒有?遠的不說,道渺宗上大師兄不是整日對她搖尾乞憐。她既然對自己徒弟都能下手,說不定什麽時候已經跟那個大師兄滾到了一起!”

“她既然能從閉關之處離開,那這閉關又有何用。她能見你,也能見別人。這布偶能送你一個,也能送別人。說不定她早就在整個道渺宗上下物色了許多比你更英俊更聽話的入幕之賓,只是哄你說去閉關,不知道去陪哪個情人了!”

“胡說,我師傅只喜歡我一個!她不會喜歡其他人的!”江乘風的雙眼逐漸變紅,捂著耳朵,嘶吼著反駁。

“真的不會喜歡其他人?那個在齊家出現的男人。你師傅看他一眼,就割舍不下。最後拼著自己被一劍刺傷都不想傷他,反倒將他打落!說起來,你與那人也有幾分相似,你師傅看到你是不是會想起他?”

“你在胡說!我不準你胡說八道!”江乘風猛地睜開雙眼,雙手握拳,在周圍四處揮舞。

濃密的雨水遮住了他的身影,攔住了他的聲音。

程溪捂著傷口,站在不遠處,看著江乘風在雨中肆意揮舞拳頭,仿佛在攻擊什麽人。他有些錯愕。這是他第一次以水布置幻陣,沒想到效果這麽好?江乘風整個人陷入幻陣,似乎已經忘了自己的比武。

原來早在登臺之後,程溪引雨喚水蛇,一步步都是跟著自己的計劃走。他出言挑釁江乘風,在不敵他之後將他刻意引入早就準備好的幻陣之中,便是想用幻陣困住他。如今效果比他想象的還要好,程溪不由得喜上眉梢。

可很快,他就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

按道理來說,他停止靈力輸入,雨水就會停住,但此時雨卻越下越大,天空陰雲密布,隱隱有雷聲傳來。

他只會控水,絕對不會召雷,這是怎麽回事?

程溪一臉猶疑。

其他看眾還以為這是兩人正常比武,正在為程溪厚重的靈力儲存而感慨。

“沒想到這個叫程溪的弟子也不錯,一步步引人上鉤,這要是在戰場上,江乘風早就死了。現在他被困住,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認輸吧。”

“不對,你看那雲越來越厚,那雨越下越大,一個築基期的弟子就算是太天才,也斷斷召不出這麽多雲雨的,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袁天行與餘海潮正說著,卻聽一聲轟隆。

粗壯的雷電自天邊猛然垂下,嘭的一聲打在比武臺上!

“江乘風在渡劫!”

餘海潮猛然站起:“上次我看到他時,他還不到築基期,又受了傷,怎會突然引來雷電?”

“能夠引來雷電,說明他至少在渡心動期的劫!心動期……心動期!”袁天行眉頭一皺,“他心性未定,此時渡心動期,是否太早了?”

“他執念太深,恐怕會失敗。”餘海潮嘆道。

今日是內門弟子比武,臺上陣法都是大乘期修士刻下,心動期的天雷還傷不到臺下的人。只是那雷被阻在外面,心魔卻入了江乘風心中。

他還在與耳畔的聲音對峙,越發生氣。他的手緊緊握成拳頭,掌心處被自己的指甲頂破,鮮血直流。體內血氣沸騰,藏在血脈中的血契隨之被激活。

此時,遠在齊山的血炎似是感覺到什麽,突然擡起了頭看了看天際。

“先前定契約的時候沒發現,原來這小子體內竟有我妖族血脈。那留在他體內的血契,豈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血炎晃了晃大腦袋,“要不要去看看那小家夥現在的樣子?反正留在這裏也無趣,去湊湊熱鬧?看看那小子到底能到什麽地步?”

此時江乘風已經被心中生出的魔攪亂了心神。

他眼前又是程溪奪去布偶的畫面,又是蘇阮那日遙望鳳青的畫面,還有些雜七雜八零零碎碎的記憶,原先不甚清楚的東西,此時無比清晰。

每一個畫面都在訴說著他對他師傅的非分之想,可他師傅對他不過是像對一只自己養的小狗一樣,平日裏寵溺著,若是他做出任何不對的地方,她便會毫不留情的處罰他。

江乘風還隱約記得,他似乎被他師傅逐出師門過。

他不記得那是因為什麽事,但那聲聲音清晰可見,能夠聽到他師傅的憤怒。他失去過記憶,這是否是他失去記憶的一部分呢?

江乘風這樣想著,眼神中的血色越發濃烈。那雙黝黑的瞳孔被紅色染透,散發出妖異的顏色,他似乎快被自己的心魔吞噬了。

就在這時,一聲兇獸的嘶吼傳來。

江乘風猛然擡頭,卻見血炎自半空中浮現。它全身帶火,滾燙的熱浪將周圍的雨水全部蒸發,升騰出一縷縷煙霧。

“血獸!”袁天行驚愕起身,身影一閃,來到血炎面前。

其他長老也都緊張的看著突然出現的上古兇獸,不知它為何而來,只得暗自戒備。

“別緊張,我只是來看看小家夥。”血炎甩了甩尾巴,口吐人言。它血紅的目光投向江乘風,似是有所感觸,江乘風也在同一時間擡頭,四目對視。

真假崩塌。

面對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帶著探究與疑惑。

江乘風心弦一顫,霎時想明白了一切。

血炎!血契!

師傅不顧安危,強行帶我去齊家獲得血契,就是為了保護我!

我怎能懷疑師傅對我的心意!

江乘風一冷靜下來,那句句問話中的破綻便馬上露出。師傅絕對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子,她與任何人都保持禮數,恪守規矩。她從不以貌取人,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那個聲音在誣蔑他,它只是想引起我的憤怒。

桎梏在他身上的壓力一下子不見了。

江乘風眼神中的血色褪去,體內靈力自轉,像是一個巨大的風穴,迅速吸收周遭的靈力。他沖著半空中的血炎點點頭,閉上眼睛,盤腿而坐。

天上雷聲不斷,粗壯的雷打在地上,落在江乘風身上,將他的衣衫打得粉碎,身體呈現焦黑。但他紋絲不動,像一塊頑固的石頭,任由雷電捶打,兀自堅挺。

沒過一會兒,雷停雨歇,天邊探出紅日。

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傍晚。

天邊紅霞漫天,美不勝收,江乘風睜開眼睛,額上面頰眼底都浮現出同樣的紋路。這些紋路初時十分明顯,隨著他清醒過來,逐漸隱匿在身體內部,看不出任何端倪。

血炎見此,哈哈一笑,轉身鉆入陣門,沒了蹤影。

袁天行站在半空,目光投向江乘風。剛剛隔著雨隔著雷,他也不是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上古兇獸突然出現,總讓人有些驚疑。

江乘風不管其他人的目光,他起身直接走到程溪面前。

程溪此時面色僵白,緊咬下唇,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不管你在幻境裏看到什麽,只要那個消息洩露出去,你的命我都收了。”江乘風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千萬別懷疑我的話,我想殺的人,還沒有人能阻攔。”

程溪咽了咽口水,點了點頭。

江乘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擡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在那個地方,蘇阮送給他的布偶仍安安穩穩的待在原地。他沒有弄丟它,剛剛經歷的一切不過是程溪布下的幻陣而已。

是他心神亂了,忘記用神識看破幻陣,這才著了道。

不過已經沒有問題了。

江乘風回頭看了看程溪,露出一抹微笑。

在他足夠強大之前,他不會允許這個秘密暴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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