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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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面,浩瀚的星河美輪美奐,游走其中的男子衣袍翩翩,揮劍劃下了一道光輝。那人再回到她眼前,送來的則是捏成了環狀的飾物,雖在她的匍匐丈量間面前尺寸大到誇張,許予的卻是仿佛如宇宙的永恒。

而畫面一轉,女子手中的仙鐲不知撫過多少白晝間撫過多少次,直到一陣劇烈的推搡和爭搶,空無到好似什麽也未曾發生過,百般編織的美夢卻最終身陷囹圄,她低泣,總是無聲酸澀。

夢裏不知是否是自己的抽泣聲過響亮,突然如同下墜的眩暈傳來,再一驚醒,似是又撲到一團火焰上。

只是一個夢,她卻還是如同夢裏般,習慣性去撫摸手腕。

然而,這一撫,便察覺了滾燙的不對勁。

穿過獸鳴聲寂寂的叢林,也鉆了破財陳舊的城墻口,巷道裏我抱著懷中的珍鳥步履匆匆,恨不得跑得更快,然而此時滿城燈光皆無。

我時不時踩塌進泥濘的地坑裏,但勉強揉一揉腳腕,立即又要重新向主街道上趕。

月光清涼,唯我懷中滾燙不已,我尋著該是醫館的地方便咚咚地敲門,不過現在還是黎明,可想而知等待我的一定是一頓臭罵。

“我們家大半夜不接生意!恕不奉陪,走走走吧!”披衣來開門的男人怨恨地瞪我一眼便又‘各上門。

下一家則是女人揉了眼睛後叉腰大吼的樣子:“這年勢衰危,瘋女人官府都管不了了……這時候擾我們清凈就算了,還奉只鳥兒來要治病!”

那目光中盡是鄙夷,我懶得再聽無用的抱怨聲,迅速再搜尋著其他店鋪。

終於在天剛蒙蒙亮時,我闖進的一家花鳥店總算是沒直接將我趕出去。

“我家這鳥兒自打夜裏就高燒得厲害,大夫你快看看!”我又喜又急,趕緊說了來意後便將懷裏已滾燙到如同火爐的絨羽放下,店主是名花甲老者,卻是翻眼皮和試藥等一套動作下來,搖搖頭,給了我個恕難醫治的回應。

我腦中哄然一炸,自己竟然是忙碌到現在,才意識到小玄就算生病,但怎麽說都是凡獸不可比擬,這些獸醫連它品種都探不清楚,怎麽能仔細醫治。

我悶悶然收了那團絨羽抱回,只能先讓對方塞給我些飛禽常需的藥物,而後走出店門。

清晨的白霧很濃,我緊抱著這團火熱不禁有些迷失。

奔跑了許多趟,現下仍舊是不知怎麽辦才好,想想懷裏這家夥雖不能說話,可到底還是陪了我許久,盡管是我自欺欺人硬綁來的也好,但想到出來尋人一無所獲,若要一個人度過漫漫時光……鼻子一酸,總之五味雜陳的滴了淚水下來,打落在彩色的翎羽上。

而我兩眼還尚未完全模糊時,懷裏的家夥展翅亂動了動,我一楞,趕緊捧起它來,雙手掌間的絨羽緩緩伸展開翅膀,翅羽振振擺動,那微瞇成縫的雙眸中似乎還有些……慵懶。

我原本打算扔下那平白嚇我一嚇的家夥自己走,但手腕中的線繩卻都懶得扯開,仍它在空中趕緊跟飛過來。

不知是不是有了嚇唬我的樂趣,見我半個字也不再朝它吐,突然一下軟蜷在我肩頭,我不過下意識去撫,一只頭頂彩翎的腦袋倒立即伸長了頸脖對向我面門。

“討厭鬼!走開……”我當即反應過來又是捉弄,而我生平已恨極了被捉弄,一掌拍開那呆腦袋便加快步子走。

由此,這只家夥便開始了死皮賴臉連飛都不會飛一樣,硬蜷在我肩上,拍也拍不走,真是服了它。

不過自那以後的日子裏,我也曾思慮過為什麽一只仙鳥也會有這樣的狀況。很長的時間裏,我覺得大概是因我前一天蹭它生火又變幻影太多次,而玄鳥以火為屬性,疲累到需要自己慢慢覆原,故而後來我也不大再敢隨便令它燃火。

自從靈槐觀下山這麽多天以來尋人無果,我只好依著慕子妖這人的本性來找。

此刻濃妝艷抹的婦人便是高挑了挑眉毛攔下直接闖閣的我,本著對並非顧客的人群一律直截攔走的準則,揮手便趕:“姑娘怕是走錯了地方吧,我們花樓向來不接女客,好走不送啊,”

我自然做好了硬闖的準備,犟著偏不肯回頭,動作利落地取了懷中銀錠便塞出去。

“別人都說你們這兒是方圓百裏最大的花樓,裏頭的姑娘多美人兒多,我就是來的這樣的地方,”我瞥了瞥那鴇母接了那一大錠銀兩眼一閃的模樣,依舊心急地前行。

“這……這哪兒使得啊,”悄然收了錢財入袖口,對方的口氣已溫柔了許多,卻還是不免嘮叨,“姑娘是來找自家男人的吧,其實也沒什麽,只要你一個人進去找,不砸東西不叫鬧怎麽都好說,誒……”

花樓花樓,果然稱呼就騷氣,進了樓裏更是脂粉氣息香得過頭,我強壓著面目就猥瑣的糙漢擁著美人迎面而來的反胃感,四處張望無果,便索性跑上樓梯去。

一下下推著半合乃至合上了的門,到後來的直接踢開,我大喊著慕子妖,一聲聲都吼到最響亮,最終還是在漫天的女子尖叫聲中喊得沙啞。

“這這這,雖說準許你來尋男人,可姑娘你砸場子就不對了吧!”才被客人斥責而奔過來的鴇母趕緊來扯我衣袖,身後還跟著一圈雇侍,那架勢像是這下說不通就要強將人扔出去,“找到還是沒找到?沒找到就算了算了吧!”

我握拳,猛一轉身,悶著氣瞪了瞪那鴇母,頓時氣氛凝了凝,而後,我也不至於吵著討回送出去的錢財便離開,此時找不到要找的人,才是最焦躁的事。

找不到慕梓妖就很可能也見不到阿紅,我不知道再這樣以最笨的方式找下去,會不會找到之前我就已經魔怔瘋癲了。

扯了扯手腕的線繩走在街道上,小玄則盤飛在頭頂,向一個方向鳴叫了幾聲後我才註意到是攤子上新出爐了我愛吃的糕點,可是……我竟難得的沒胃口。

又到一天黃昏時,我既然已進入凡人聚居的地界,那就不得不想著有個長期落腳的地方,不然一個女子半夜還游蕩在外,又被捉妖人盯上才倒黴。

坐在茶舍,要了一壺熱茶,兩碟點心,小玄停在碟子邊,一下下等著我掰點心餵,我則有幾分出神於是否無功而返靈槐山。

正幽幽想著,身後突然入耳幾個神神秘秘的聲音,我向來愛聽奇葩怪談,耳朵一豎,反正那聲源就在背後,也便認真聽了起來。

“誒誒誒,鎮子上有好幾戶人家說昨夜有古怪女人一直叫門,半夜還游蕩在大街上的女人,我看十有八九,不是鬼怪附體那就是鬼怪,我們要不收拾好東西,三更一塊兒去蹲點?”一個聲音最先提議,大概自己就是名捉妖道人。

“鬼怪女人?”另一道聲音則有些躊躇於答應,“萬一真是精怪附身可不好辦,城西有戶員外家的孩子,就是鬼怪纏身,那員外請人驅除,沒想到驅除的符卻險些害死了孩子。”

眾人一片唏噓,普通捉妖師雖說主要靠的是名氣,但畢竟是靠酬金維持生計,捉妖不成反倒害了雇主,這樣的生意得不償失。

於是紛紛又商議起冒不冒險一試,大不了試著覺不對勁便作罷雲雲。

他們大概沒道聽途說完整的是,昨夜的鬼怪女人還抱了一只鳥兒,一路狂打著店門叫嚷著救鳥兒的命,而那人便是我。

不過此時的我還是低調成平常的好。

自打竊聽了捉妖師不少神神叨叨的話,我不禁開始想著,既然都已被人當作鬼怪,還不如真附上什麽人的身,好歹有個寄居的著落。

不過上身極耗功力,還有若是半點不了解被上身那人平日的交際,很快便會被人揭穿,想到這兒,有些犯難。

而我真正成功做到這事則是在不久之後,大街上被數名侍女追著跑的女孩,竟能圍著孩童玩的把戲攤傻笑著看許久。

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可惜一打聽竟是個天生的傻兒。不過好歹是家境不錯的人物,因她癡傻,那正好不用我操心如何去扮演一個陌生人。

正當我按著小玄頸喉央求這家夥叫喚得好聽些後,好奇尾隨來巷道口的女子傻乎乎探出個頭來,我首次同個傻兒久久微笑凝視,不過下一刻,我便催動了貼去對方面門的符咒,化了光,由符咒鉆入這具身體。

“小姐!叫你不要亂跑了,你怎麽還到這兒來了!”

侍女匆忙趕到時,我正用這新的寄體抱著小玄安慰,突然聽得腳步聲,我趕緊就學起之前所見的傻女姿態。

無非翻翻白眼,抓著懷裏的絨羽團就是一陣傻呵呵的狂撫:“小,小鳥兒……嘿嘿……”

來不及暗暗誇誇自己的演技,也來不及深想懷裏那變得鄙視的目光,我便是如此,隨那幾名侍女回了馬車上。

侍奉的奶娘和丫鬟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我扭捏地追著蝴蝶又拍又打,要麽就悶悶跑回房裏,將新身份扮演到底。

這皮囊寄主果然是個富裕人家的千金,閨名幼婷,不過癡傻愚鈍又是不起眼的庶出,她這些侍女裏有萬般體貼侍奉的,也有仗著主人這先天不足而私下大聲呵斥的。

我現在只要扮好這女孩,暫寄些天便離開這軀殼便罷,可是傻兒也有傻兒的麻煩,衣食住行倒是不用愁,只是難得有親人看望,平日極少有出門的機會。

就連鎮子以及附近一帶各種各樣的新鮮事,我都得特意躲去角落聽偷懶的丫鬟閑聊。

也就是聽聞到附近有大家府邸請過一名姓慕的大夫後,我都恨不得立即將那說話的侍女抓來問個清楚,不過下文卻是慕姓的大夫得了為府邸驅邪的厚重酬金,已經離開。

慕姓大夫,還驅邪,重點是已經離開,我啞然。

慕梓妖啊慕梓妖,你果然還是離不開靠招搖撞騙過活,可你就不能等等我跟來嗎。

我一下頹然滑坐門後,想著什麽時候去那些丫鬟話裏提到的府邸,問問那人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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