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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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我馬上就來。”林品如神情凝重地放下電話,然後擡起頭來用覆雜的眼神看了一眼艾莉,什麽話都沒說就徑直下樓出門去了。

“林品如,怎麽了?”艾莉心裏一跳,林品如何曾用這樣的態度對待過她。

“餵,林品如,你別走。”艾莉開始手忙腳亂地解自己的圍裙,然後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換上鞋過後趕忙追了出去。

可是林品如已經開著車走遠了,門外只剩下一串消散的汽車尾氣。

失魂落魄地重新回到了房間裏,望著她辛辛苦苦地準備了好久做出來的一大桌飯菜,艾莉端起湯盆狠狠地砸了下去。

滾燙的湯水濺起、濺到了她的小腿上,上面很快浮現紅痕,可是艾莉卻像是一點知覺都沒有,緩緩地在椅子上坐下。

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林品如話都不說一句就出門了。

艾莉感到一陣委屈,她向來是不喜歡做飯的,因為討厭碰油膩的東西,碰著就惡心想吐,為了彌補林品如這些天的辛苦,她才做了這一大桌子。

可是對方竟然看都沒有看一眼、嘗都沒有嘗一口就走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到底是什麽事兒比她還重要?

桌上的飯菜慢慢冷透、令人感到索然無味,房間裏酯類化合物的香氣飄散、只剩下一種油膩的餘味,房間裏面一片寂靜。

坐了太久身體有些不舒服,艾莉站起身來伸展一下麻木僵硬的手腳,然後慢慢地關掉燈上樓去了,她不想再等林品如回來吃飯了。

艾莉想,林品如今晚多半是不會再回來吃飯了,不管出於什麽原因。

進入臥房,懶得開燈、懶得卸妝、甚至懶得換衣服,。

放松下來後艾莉感到渾身疲憊,她這樣怠惰的人竟然也忙了一整天。

窩在被子裏,屬於那個女人的特殊體味似乎還沒有散去。

那種混合著淡淡的汗味、酒味還有香水味用體溫發酵的特殊氣味,讓她著迷。

艾莉窩在被子裏緊緊地抓著被單,這張混合著彼此汗水的床單,當然還混合著林品如不知道的,艾莉夜裏流下來的淚水。

這才僅僅是個開頭,她就已經覺得要和林品如一直在一起有多困難。

雖然分別的那一天還沒有到來,可是她早就已經開始恐懼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她和林品如不管如何深愛,最後也總是要分開的。

不是嗎?

另一邊,林品如在手術室外焦急地踱步,亮起的紅燈讓她的心充滿緊張。

高虹還在搶救室裏做手術,人已經推進去兩個小時了。

至於高文彥,他在家裏陪著高珊珊,分身乏術。

這就是為什麽他會打電話給林品如求助,總不能指望寶蓮這個時候站出來。

“林品如,你為什麽要把我們假裝談戀愛的事情告訴珊珊!”

高文彥打電話來的時候憤怒地朝著林品如大吼,可是他知道這個時候憤怒焦急都無濟於事,於是軟下了語氣讓林品如先去醫院。

據高文彥說,他回家的時候就看見高珊珊渾身是血地蹲在地上哭泣,地上散落著一把水果刀,而高虹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已經失去了意識。

林品如大概已經猜到發生了些什麽事,她看到了前臺小妹發給她的短信。

“執行長,有個有些瘋癲的女士說要去您家找您,您小心一些。”

那個時候是下午一點多,她還在睡覺,所以對於高珊珊來找自己的事情一無所知,代替自己接待了高珊珊這個不速之客的人,就是艾莉。

依照艾莉那個惡劣的性格,林品如大概能夠知道她對高珊珊都說了些什麽。

恐怕高虹也和高文彥一樣,認為消息是從她這裏透露出去的。

除了高文彥和高虹以後會如何看待她之外,更為嚴重的問題是——高虹今晚能不能夠保住命都不好說,重要位置被高珊珊捅了一刀。

林品如坐在冰冷的長椅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眼淚一滴滴地掉下來。

對於艾莉來說,高虹的確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可是對於林品如來說,她一直把高虹當作親生母親一樣敬愛。

否則的話,她又何必答應高虹那樣荒唐的請求去和高文彥談戀愛?

現在,這個她最敬愛的人卻因為艾莉的話而受到了傷害,於是她不得不夾在艾莉和高虹之間兩難——她曾經對艾莉千叮嚀、萬囑咐。

絕對不能讓高珊珊知道自己與高文彥之間只是逢場作戲、更加不能讓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她的母親高虹出的主意。

雖然不是艾莉直接地傷害了高虹,可是艾莉在這件事情裏面也不是完全無辜。

·

林品如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心裏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品如,我來了。”耳邊響起一個溫柔而又有些焦急的聲音,那個聲音將林品如瞬間從深淵中拉了回來,她擡起頭來看著來人。

女人眼眶中的眼淚一顆顆地掉落、面前那個自己朝思暮想的情人此刻哭成了淚人正仰面看著自己,陳潔感覺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陳潔。”林品如站起來,此時再也沒有了那麽多的顧慮,她一把撲進了對面人的懷抱,這個時候她需要的正是一副可以依靠的肩膀。

林品如將頭埋在陳潔的懷中嚎啕大哭,眼淚很快就浸濕了對方胸前的衣襟。

她還是第一次在對方面前流露出這麽脆弱的樣子。

可是這個時候悲傷和痛苦已經擊潰了她的偽裝,林品如在重生後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無助、如此弱小,在死亡的面前除了哭泣無能為力。

陳潔同樣伸出手臂緊緊地摟住對方,她輕撫著對方的脊背,一邊輕輕地在林品如耳邊說著:“品如,我在這裏,我在這裏陪著你。”

今天晚上,她才吃過晚飯就接到了高文彥的電話,對方在電話那頭語無倫次,不過陳潔還是很快就捕捉到了重點——高珊珊在與高虹爭執的過程中用刀捅傷了高虹,現在高虹已經送到醫院去了,林品如也在醫院。

說來慚愧,那個時候陳潔第一時間想的不是高虹在醫院搶救,而是林品如在醫院。

所以她放下電話過後馬上就趕來了醫院,陳潔知道林品如此刻有多麽難過。

在她們做朋友的兩年多裏,除了感情問題以外,林品如對陳潔幾乎可以說是無話不說,所以陳潔自然也就知道高虹在林品如心中的重要地位。

畢竟那可是對於林品如來說地位可以媲美親生母親的命中貴人,林品如曾經不止一次不無感激地說著:如果沒有高虹,就沒有今天的林品如。

林品如那樣在意的人如今卻出了生命危險,她會有多難過、多擔驚受怕、多需要安慰,陳潔不敢去想林品如到底會有多難過。

“陳潔,董事長……董事長都是……因為我……都是我的錯。”林品如趴在陳潔的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甚至連話都說不完整。

“怎麽會是你的錯呢。”陳潔伸出手去撫摸林品如的頭發,不解地問。

她對於林品如和高文彥之間的事情一無所知,畢竟最近她們兩人很少聯系。

“不,都是……都是我的錯……”林品如搖了搖頭,將腦袋埋得更深。

沒有再去追問原因,陳潔只是緊緊地抱著懷中的林品如,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對方、用自己清晰有力的心跳告訴對方。

別擔心、別害怕,我會在這裏一直陪著你,不會讓你一個人難過的。

雖然心裏還是很恐懼、很難過,可是陳潔來了過後,林品如的情緒才找到了一個發洩口,她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了。

她真的很擔心、很害怕,如果高虹真的出了什麽意外的話,她這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說到底還是自己壓根兒就不該把假戀愛的事告訴艾莉。

明明是為了防止對方吃醋才告訴了艾莉,結果最後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林品如的眼淚像是止也止不住一樣,她的身體也因為承受不了這樣巨大的悲傷而輕輕顫抖,好在陳潔柔軟的身體接納了她、穩定了她。

看到林品如這副樣子,陳潔心裏也不是滋味,她雖然對高虹沒有那樣深厚的感情,可是看到林品如哭得這樣難過的樣子,她也難過了起來。

走廊裏醫院白慘慘的燈光映照著,除了在外面等待結果的兩個人以外,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四周的空氣寂靜而又冰冷。

·

現在已經是夜裏兩點,搶救室裏還是一點結果都沒有,窗外一片漆黑,玻璃窗上映照出坐在長椅上的兩個人的蒼白人臉。

林品如已經止住了眼淚,她面無表情地呆呆看著自己的腳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似乎已經平靜了下來,可是顫抖個不停的手還是暴露了內心的不安。

陳潔坐在她身邊一言不發,只是緊緊地握住林品如的雙手,將她掌心的熱力源源不斷地傳給對方。

夜裏一陣冷風吹過,林品如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出來的太急,忘了外面和空調房裏不是一個溫度,在這個天氣裏只穿了件薄衫。

陳潔皺了皺眉頭,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林品如身上,然後轉過身去不由分說地一把將對方的身體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已經冷到有些麻木的身體突然落入溫暖懷抱,背心緊貼的西裝外套上還殘留著陳潔溫熱的體溫,林品如鼻子一酸、差點又要落淚。

還好,還好這個時候還有陳潔陪伴著自己一起等裏面的結果,否則林品如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到底要如何去度過漫長的夜晚時間。

尤其是在這個夜晚,一分一秒對於她來說都是一種巨大的煎熬。

又過去了一個小時,林品如靠在陳潔的懷裏睜大了眼睛。

時間拖得越久她就越是覺得希望渺茫,甚至眼前出現幻覺。

連飄過的一陣風,她都覺得那是高虹的靈魂從窗外飛了出去。

這個醫院詭異的平靜讓她恐懼,她不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麽坐在這裏、自己現在在幹些什麽,她怔怔地出神。

還好,有那樣一個溫暖而又芬芳的懷抱容納了她,林品如正是通過那種實感確認了自己現在還依然活著的事實。

陳潔微微瞇上了眼睛,現在已經是夜裏三點多,正是一個人最困的時候。

說老實話,她幾乎從來沒有熬過這樣晚。

·

作為一個律師,下班之前完不成工作回去加班是家常便飯,可是盡管如此陳潔也絕對不會像大多數從業者一樣熬夜加班。

對於陳潔來說,只要天不塌下來、那麽她就沒有什麽理由熬夜。

上次跟林品如出去喝酒,回去洗漱後也是立馬就睡了,那時候還不到十二點,可是已經是她從小到大,二十多年的生命裏睡得最晚的一次了。

許多人的夜生活十分豐富,或許是黑暗的掩護色特別適合尋歡作樂。

可是陳潔與生俱來的高度自律讓她時刻都保持著理智,她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該睡、什麽時候該醒,所以熬夜對於她來說就是一種不理智的自殘行為。

今天,她卻在醫院裏,坐在冰冷的走廊的長椅上,吹著窗外的冷風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還要強忍著睡意等待搶救室的結果。

不過陳潔一點都不後悔晚上出來找林品如,甚至在這之後的很多年裏,她都會認為這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低頭看著林品如的發頂,陳潔俯身想要親吻,可是嘴唇就快觸碰到對方的頭發時卻又驟然停了下來,這個時候做這種事。

陳潔微微坐直身子搖了搖頭,她不喜歡趁火打劫。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紅燈熄滅了,終於迎來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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