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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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滿臉疲憊地從搶救室走了出來,歷時九個小時的搶救幾乎耗盡他的體力。

“醫生,病人怎麽樣了?病人怎麽樣了啊?”林品如跌跌撞撞地跑到醫生面前,一開口眼淚就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淚痕的漂亮姑娘,醫生還是強打起精神安慰她。

“放心吧,雖然很危險但是還是搶救過來了,病人目前已經暫時安全了,就是還需要再留院觀察、慢慢治療恢覆。”

一晚上的提心吊膽,林品如松了一口氣,她終於可以放心了。

再三地跟醫生道謝過後,林品如趴在監護室的玻璃窗口面前看著裏面面無血色、紮著吊瓶戴著吸氧面罩的女人。

陳潔則是跟著護士去辦理住院的相關手續去了。

林品如看著裏面那個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高虹,捂住嘴巴小聲地啜泣。

畢竟就差那麽一點點,她就有可能永遠失去自己的這位母親。

雖然她們之間並沒有血緣關系,可是兩個人的感情甚至比許多親母女還要親。

如果高虹今天晚上真的出了事,那林品如會恨不得自己以死謝罪。

畢竟,如果不是她告訴了艾莉真相的話,事情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回想起在等待手術結果時的那種緊張、焦慮、提心吊膽,林品如這輩子也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時候又是誰會陪在她的身邊呢?

還好這次有陳潔陪著她,雖然林品如不知道陳潔是怎麽知道的、為什麽要來。

可是那些東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時候她陪在自己身邊。

陪自己度過了幾乎可以說是自己重生之後最灰暗、最痛苦的漫長的九個小時。

那是一種巨大的悲傷、痛苦,和面對死亡作為渺小人類的無奈和絕望。

身上還披著陳潔的外套,上面有女人向來淡雅別致的味道。

夜裏很涼,林品如才想起陳潔裏面也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

心裏溫暖的感覺慢慢散開,林品如自己都沒有發覺自己嘴角勾起了一個微笑的弧度,人的一生哪有那樣的好運遇見這麽溫暖的人。

可是她卻忘了陳潔也是怕麻煩的性子,除了對她,對別人哪兒有那麽溫暖周到。

林品如慢慢地走到外面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她的心情今晚就像是坐過山車一樣,一下跌入谷底、一下又被人高高拋起。

所以現在平靜下來過後,她所能感到的就只有疲憊和鋪天蓋地的困意。

陳潔去辦完手續後,回來就看到林品如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昏昏欲睡的樣子。

“事情我都辦完了,別擔心。”陳潔松了口氣,走到林品如面前俯身說,近距離下林品如看見陳潔的眼裏也布滿紅血絲。

“我看你都困了,我開車送你回去吧。”陳潔伸出手去,想要拉她起來。

不過聽到回去兩個字,林品如就想起了艾莉,然後皺起了眉頭。

她已經夠累了,不想再回去陪艾莉胡鬧了,林品如今晚沒有心情也沒有精力去指責她、埋怨她,更不想聽她解釋、聽她狡辯。

於是林品如別過頭去,懨懨地搖了搖頭,一副十分厭惡的樣子。

“我不回去了。”林品如拒絕,然後視線投向窗外,不知道自己今晚該去哪兒。

“那你跟我回家休息吧。“陳潔想了半天終於鼓起了勇氣,只是真正開口問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呼吸一滯,她立馬就想收回自己的話。

可是出乎陳潔意料的是,林品如竟然爽快地點頭答應了她。

林品如伸出手去抓住陳潔的手,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那個女人的手冰冷得嚇人,看見她單薄的身體,林品如忍不住一把將陳潔緊緊抱在懷裏。

“陳潔,謝謝你,今晚沒有你的話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她在對方耳邊低喃,片刻之後才感覺到對方慢慢放在自己腰上的雙手。

離開醫院的時候天空已經從濃墨般的漆黑轉成了灰黑,這種天色預告著黎明的到來,她們一起經歷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林品如上了陳潔的車,而她自己的車就停在醫院裏。

而上車之後林品如就靠著汽車座椅睡了過去,還是陳潔給她系的安全帶。

系安全帶的時候摸到了林品如的手機,陳潔掏出手機關機,她不想林品如休息的時候受到任何人的打擾——林品如今晚已經夠累了。

陳潔整個人也疲憊到快要爆炸,不過她還是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將車開到了家門口,然後吩咐門口的保安將林品如抱到了客房的床上。

她向來都知道家裏的這些保安、保姆、廚娘,私下裏可沒有少傳過自己是個同性戀的事情,只是她沒有追究、任由他們去罷了。

不過不管他們在背地裏怎麽說自己都行,陳潔可舍不得自己放在心尖兒上疼愛的女人被那些人指指點點、傳出去壞了名聲。

好歹林品如上了那麽多回電視、報紙,多多少少也算個公眾人物。

將林品如放在床上後,陳潔開始動手脫女人的衣服——她擔心林品如穿著衣服會睡得不舒服,不是出於什麽別的私心。

解開林品如的上衣、套裙,完美無瑕的女人身體在月光下籠罩著一層朦朧的白光,純潔美好得讓陳潔忍不住想要俯身親吻。

她的困意似乎是消失了、又或者是更困了,陳潔感到自己的意識似乎陷入了熱乎乎的棉花之中,不斷下墜、下墜。

一種本能的沖動讓她口幹舌燥,陳潔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哪怕對林品如做了些什麽對方也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責怪。

她穩了穩心神,一雙潰散的雙眼重新恢覆了清明。

陳潔別過頭去,伸手去解開林品如身後的內衣排扣,她的手指在觸碰到對方敏感的背部肌膚的時候,聽見了林品如小聲的嚶嚀。

心裏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燒,她需要的就是面前的這攤春水。

不過陳潔還是拉過了被子給林品如蓋上,仔細地掖好四方的被角過後她輕手輕腳地出了客房,再把門輕輕關上。

在門口又站了有一會兒,陳潔最後還是依依不舍地回她的臥室休息了。

盡管陳潔感到她剛才只要一沾到客房的床就會在上面睡著,可是她不想讓家裏這些做事的人看見她明天早上和林品如從客房出來。

就算她們什麽也沒有做,這件事情說出去,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回到房間後,陳潔也睡了過去,夢裏是那個女人曼妙誘人的身體,陳潔夢見林品如親吻自己、愛撫自己,溫柔撩人。

不過陳潔很清楚那是夢境,現實中的林品如哪兒會這樣對自己。

只是哪怕心裏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做夢,陳潔還是放任自己淪陷進去。

而客房裏,林品如也墜入夢境之中,夢裏是不斷變換的艾莉、高虹、高珊珊的臉,她夢見艾莉交給了高珊珊一把刀,然後高珊珊把那把刀插到了自己母親的身體裏。

林品如驚出一身冷汗,差點從自己的噩夢中醒來。

還好,就在下一刻,她的夢裏出現了陳潔的身影。

陳潔牽著她的手帶她去到了另一個地方,有點像是電視劇裏的古色古香的建築。

流觴曲水、琴瑟和鳴,一張棋盤、兩杯清茶。

所有的煩惱都煙消雲散、俗世凡塵也猶如過眼雲煙般散去。

她們兩個人下棋、飲茶、高談闊論、共枕黃粱。

於是心裏又漸漸踏實了下來,那個夢對於經歷過一晚上的情緒起伏的林品如來說,簡直美好、理想得過分。

當然,在這樣的夜晚裏,也有失意的未眠人。

艾莉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明明還是暖和的天氣,可是她的身體卻冷得過分。

被子嚴嚴實實地裹在身上、她像是嬰兒一樣蜷縮著。

可是身體還是很冷、又空又冷,仿佛自己就只剩下了一具軀殼。

她等了林品如一個晚上,可是對方卻始終沒有回來。

艾莉終於忍不住了,拿起手機撥通了林品如的電話——嘟嘟嘟,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sorry,the number you……

令人煩躁的語音提示讓艾莉愈發地心煩意亂,她將手機關掉扔在一邊,然後重新在床上躺了下來——她知道她等的人今晚不會回來了。

到底是哪個重要的人勾走了她的魂魄,還是林品如已經喜新厭舊到了、連敷衍都懶得敷衍自己了麽?艾莉低頭想著,眼淚順著眼角流到枕頭中去。

她想起兩個人之間種種的甜蜜、浪漫、纏綿。

那些瘋狂的日子,彼此無休止地向對方索取,不斷地通過這種方式來求證彼此之間的愛情,或許只是她單方面的愛情。

艾莉自嘲地想,像是她那樣患得患失又有什麽用呢?

到頭來,最後不還是同樣失去了嗎?

艾莉翻了個身,擡頭看著天花板,她睜大了眼睛、好讓被淚水模糊的視線清晰一些,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要看天花板。

只是艾莉心裏很清楚,她的這個夜晚已經浪費掉了。

她可以胡鬧,起來砸掉廚房的所有的碗、把林品如衣櫃裏的衣服拿出來全部剪碎、徒勞地不停地給林品如打電話打到對方接為止。

她可以回憶,打開手機翻看林品如給她發過的那麽多暧昧又色情的短信、起來翻看林品如送給她的每一件禮物、甚至是去撫摸林品如每天都要撫摸的東西。

可是艾莉沒有那樣做,她既不想胡鬧也不想回憶。

胡鬧使品如痛苦、回憶使自己痛苦,她能做的就只是默默地流淚。

如果林品如有一天無意用舌尖觸碰到了她的枕頭,那麽她一定能夠發現,自己的枕邊人,枕頭是鹹的吧。

·

這個夜晚,跟普通的夜晚一樣、又跟普通的夜晚不一樣。

同一個城市的同一片天空,同樣的月亮冰冷無情地掛在高空,可是月光卻又那麽溫柔、那麽纏綿,引起人的許多想法、許多情長。

高虹躺在病房裏,生命體征基本正常,這個夜晚閻王放了她一馬。

林品如躺在陳潔家的客房裏,做著高山流水的美夢。

陳潔躺在自己家的臥室裏,做著愛而不得的春夢。

艾莉躺在她和林品如的雙人床上,整整一夜睡不著覺。

而在高虹家,高珊珊已經在高文彥的安撫下穩定了情緒,她終於從自己的哥哥那裏確認了對方對自己的感情、這才心滿意足地在對方懷中睡去。

至於高文彥,聽到高虹已經脫離危險後松了一口氣,開始懺悔自己的懦弱和退縮讓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差點出了大事。

現在,一切都暫時平靜了下來,他也可以,暫時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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