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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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暗,深藍酒吧裏幾乎沒什麽人,開工前,洛離趁機躲進洗手間沖洗身上的臟汙,膝蓋磕碰處紅紫一片,看上去像極了火燒雲,臉頰和額頭處也有不同程度的擦傷,雖然不嚴重,但也多多少少會影響到他這幾天的工作。

拍點清水洗去血跡,低咒了那司機幾句,他也懶得回更衣室,直接拿了制服在洗手間換,剛脫去上衣,洗手間門被從外推開,一醉醺醺的男人搖搖晃晃的走了進來看見他後,下流的吹了聲口哨。

洛離心裏罵著娘,面上帶著笑對他打招呼:“客人您好,歡迎光臨。”

醉漢走上前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新來的?多大了,怎麽沒見過你?幾號啊?”

洛離臉上的笑僵了片刻,忍著將眼前人暴打一頓的沖動迅速將制服套上,耐著性子對他道:“我是賣酒的。”

醉漢勾著他下巴:“賣什麽酒啊,陪我一晚,你開個價。”

洛離深吸口氣,計算著真動手的話這人酒後記憶錯亂醒來記不住自己的可能性,正要付之行動,洗手間的門又開了。

陸銘遠一手舉著電話走進來,看到眼前場景微微皺了下眉,正打算出去,忽然聽見一聲帶著哭腔的聲音可憐巴巴道:“先生別這樣,您喝多了,再不出去我們經理要罰我了。”

聽這聲音有些熟悉,陸銘遠往那邊多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了不久前才見過的那小孩兒。

洛離眼淚汪汪的看向陸銘遠求救,全然沒了方才大馬路上的囂張,這會兒倒像一只被欺負慘了的小貓,雖然不熟,但陸銘遠莫名覺得先前那副跟人對罵的樣子才是他的真實面貌。

不知出於什麽心態,陸銘遠留下來了,靠在一旁雙臂抱胸一派看熱鬧的樣子。

被人這麽盯著,那醉漢再不清醒也不好意思當別人面對洛離用強,只好不甘心的捏了下他的臉頰暧昧道:“我在E07號座,你不是賣酒嗎?你今晚的任務量我承包了。”

洛離害怕的縮了下脖子目送那醉漢離開後,長長舒了口氣,轉而對陸銘遠一笑:“謝謝你啊,又幫了我一次。”

陸銘遠不置可否:“我並沒做什麽,只是來打個電話而已。”

洛離笑笑,對方不承這個情他也不想上趕著倒貼。

對著鏡子整理好儀表,洛離離開了,陸銘遠重新掏出手機接聽。

電話是海外的一個項目,團隊已經派出去快半年了,今天終於有了進展,這一通電話就打了近一個小時,等他再出去的時候,酒吧裏的人已經逐漸多了起來。

酒吧燈光搖曳的舞池中央有一具靈活的身軀正歡快地扭動著,一首DJ結束,喬躍喘著粗氣繞過一個個湊上來跟他搭訕的男男女女走到卡座沙發上一癱,頭搭在陸銘遠身上氣喘籲籲道:“不行,老了,蹦不動了。”

陸銘遠單根手指將他頭推開給自己添了杯酒,一貫高冷地保持著沈默。

喬躍從不把他的疏離當回事兒,依舊往前湊:“我哥前幾天跟我說慕遠長大的那家孤兒院讚助方撤資了,大家都在傳是你幹的?”

陸銘遠斜睨他一眼:“你說呢?”

喬躍一聳肩:“我覺得是慕遠,他一向對自己的出身自卑,眼下有權又有錢,想在這個圈子裏站穩,第一件事兒當然是把那不光彩的過去抹殺掉。”

陸銘遠手腕輕晃著酒杯沒有開口,喬躍習慣了跟他在一起時自說自話:“話說起來慕遠真是個狠角,你說他一開始接近你是不是就抱有別的目的?”

陸銘遠放下酒杯:“我今天……”

“嗯?”難得他開口,喬躍立馬打起精神。

陸銘遠:“算了。”

喬躍:“……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舉動被稱為什麽?”

陸銘遠:“不知道,不想知道。”

喬躍擼起袖子打算跟他幹一架,突然隔壁卡座傳來吵鬧聲,不嫌事大的他立馬探出頭看熱鬧。

陸銘遠雖沒有刻意去聽,也從只言片語中聽出有人錢包被偷了,犯罪嫌疑人被抓獲,不過死不承認。

“無聊,走吧。”他站起來,今天實在沒喝酒的興致。

喬躍一把拉住他:“急什麽,一會兒還給你安排了活動呢,看完這個熱鬧再走。”

陸銘遠捏了捏眉心,他今天就跟“熱鬧”兩個字過不去,這都第三次了。

不過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又聽見了那個讓他不斷被迫湊熱鬧的聲音。

“不是我偷的!”嘈雜的音樂環境下,洛離不禁擡高嗓門。

陸銘遠被喬躍拉著走近一看,果然遇到了“老熟人”,而為難他的,正是剛才在洗手間裏的那位醉漢。

醉漢這會兒酒意退半,一口咬定洛離拿了他的錢包:“不是你是誰?我去廁所之前錢包還在身上,從裏頭出來就不見了,快點拿出來,不然要你好看!”

洛離緊咬著下唇,眼底盡是蒙受冤枉的委屈:“說了不是我!”

醉漢輕佻道:“不承認也行,你今晚跟我走,裏面的錢你愛拿多少拿多少。”

洛離臉色難看的厲害。

酒吧經理聞訊趕來,了解情況後,先是不分青紅皂白將洛離一頓訓斥,而後又對那醉漢賠不是,之後查了監控,可就算如此,錢包仍舊下落不明。

醉漢不肯就此罷休,非拉著洛離要麽去酒店,要麽去警局。

經理左右為難,不管這事兒是不是洛離幹的,只要去了警局傳出去對他們酒吧影響必定不小——出了一個有偷竊嫌疑的服務生,以後誰還敢來?更何況洛離實際年齡不夠,算半個童工,他把人招進來也是這段時間人手短缺只好讓他臨時頂上,沒想到看起來挺安分的小孩兒能惹出這麽麻煩的事。

對方擺明看上他了,偏偏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又不能提到洛離的年紀讓他知難而退。

震耳欲聾的音樂早就停了,經理壓低聲音對洛離道:“你想辦法解決這事兒,否則明天起不用來了。”

洛離瞪大眼睛:“憑什麽?明明跟我沒關系……”

“還頂嘴?”經理打斷他,“別廢話,快點,一會兒上人了,別讓我丟人。”

洛離攥緊拳頭因用力過度輕微顫抖著。

☆、識破偽裝

他還不能丟掉這份工作,至少下個月之前不能。

洛離憋著嘴,一步一步向著那男人走去。

“陳經理。”陸銘遠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洛離聽見熟悉的聲音猛地回頭,果然又看見了他。

陳經理一見到陸銘遠,立馬收起那副對洛離兇狠威脅的表情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陸總,您來怎麽沒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給您安排呀。”

陸銘遠沒接他這話,擡手一指洛離:“錢包不是他偷的。”

“啊?”陳經理先是一楞,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他指什麽,頓時沒準備好接下來的話。

反倒是那醉漢聞言有些氣憤:“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冤枉他?”

陸銘遠薄唇輕啟:“剛才洗手間發生了什麽我們三個心知肚明,他只是個孩子而已,何苦這麽為難他?”

醉漢大怒:“孩子?他就是一個小毛賊!你看我給他扒光就知道錢包在不在他那兒了!”

不等他有所舉動,認清形勢的陳平對保安使了個眼色,那壯漢被壓制倒地,嘴裏破口叫罵著,保安們訓練有素的將他拖走了。

場面重新被控制住,震耳的音樂和忽明忽暗的燈光重新開啟,看熱鬧的人群散盡重新投入到奢靡的氣氛當中。

洛離對陸銘遠再次鞠躬道謝,陳平沖他揮揮手打發他去工作,而後一臉諂媚的對陸銘遠道:“陸總,難得今天有空,到樓上我給您安排包廂娛樂一下?”

陸銘遠仍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不了,改天吧。”

說完越過他往外走去。

身後喬躍立馬跟上。

“不對勁,陸銘遠你不對勁!”一路上,喬躍在他耳邊絮叨個不停,“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孩了?長得是漂亮,不過一看就沒成年啊,我警告你,你可不許做違法犯罪的事!我哥不讓我跟壞人做朋友。”

陸銘遠猛地頓住腳步:“我覺得你哥說得對,我不是什麽好人,所以你趕緊回家去吧小喬同學。”

喬躍一躍而起胳膊圈住陸銘遠脖子:“說,你剛才為什麽給那孩子出頭?難不成今天是你日行一善紀念日?”

陸銘遠忍了忍:“你要是再不松手,我讓你感受一下什麽是日行一惡。”

喬躍撒開,嘴上卻不閑著:“你倒是說說啊,幹嘛幫他?”

陸銘遠被他纏的沒辦法,只好道:“看他可憐而已。”

喬躍冷哼:“可憐的人那麽多,怎麽就單單他入了你的法眼?”

陸銘遠:“你相信氣運嗎?”

喬躍:“啥?別跟我整這些虛的!”

陸銘遠:“這小孩兒……他大概生來就是走背字的,幫他一把算給自己積德了。”

喬躍聽的雲裏霧裏,不過陸銘遠能說這麽多話已經很破例,他也不敢再得寸進尺。

兩人剛到停車場,忽然聽他道:“我外套落那裏了,你沒喝酒,開車去前門等我。”

喬躍幾年前飆車出過一場車禍,雖然當時人沒事,但事後被他哥哥大喬打了個半死,後來再碰車,開的那叫一個緩慢穩當,所以當陸銘遠走到指定位置時,車還沒到。

這地方再往前有一條情人巷,說白了是酒吧裏看對眼的男男女女忍不住誘惑又不想開房順便想找點刺激來約會的地方。

陸銘遠站在這兒就能聽見裏面時不時傳來高亢的叫聲,不過聲音有點……粗狂。

他倒是沒往多了想,直到今天對他來說出現頻率有點頗高的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他才起了去查看究竟的心思。

洛離一臉兇狠的踹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已經無法反抗的醉漢,嘴角噙著與他稚嫩的臉龐完全不相符的冷笑:“你還想睡我?沒錯,錢包就是我拿的,你摸了我總得付出點代價吧,大叔。”

“你……你……”醉漢喘著粗氣,憋屈的說不上話。

洛離半蹲下身當著他的面掏出錢包數錢,裏面沒多少現金,他全拿光了:“就這麽點錢還出來充大款,丟不丟人?”

說完,將錢包往他臉上一拍站起來就要走,轉過身卻僵在原地。

陸銘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變化多端的臉色,雖然沒說話,但洛離不禁往回退了一步,這一退就踩到了地上的醉漢,醉漢再次發出哀嚎。

洛離轉頭瞪他一眼,再回頭,陸銘遠已經不見了。

喬躍覺得陸銘遠拿完衣服後就不太正常,具體怎麽不正常他說不上來,雖然一貫的秉持沈默是金的原則,但周身氣壓讓人覺得涼嗖嗖,恨不得把空調調成暖風。

突然,陸銘遠笑了,喬躍心裏一咯噔。

陸銘遠:“呵……有趣。”

喬躍打了個抖:“大哥你別笑了,你笑的我想哭。”

陸銘遠不知想到了什麽,反而開始笑個不停。

喬躍真的要哭了,就在他擔心陸銘遠是不是被今天慕遠的訂婚宴刺激的大腦出問題時,陸銘遠終於停止了笑,似是自言自語道:“我這輩子只被兩個人騙過……”

喬躍嘴快道:“那您活的可真順遂。”

陸銘遠勾了勾唇,回想一下剛才在酒吧裏看到的那小孩胸前的工牌,慢慢吐出兩個字:“洛離。我記住你了。”

“阿嚏!”洛離打了個噴嚏。

他從小到大沒怕過什麽,但回想起剛才陸銘遠的表情,心裏總忍不住打突。

“小洛,來一下。”陳平沖他喊。

洛離背著他翻了個白眼,扮回人前的乖巧忙跑過去。

陳平帶他回辦公室,一改往日的尖酸刻薄,招待他落座後,甚至還給沏了杯茶。

洛離適時地做出一副忐忑不安的表情。

陳平笑瞇瞇道:“小洛啊,你跟陸總是不是認識?”

“陸總?”

“就是今天幫你解圍的那位。”

洛離看陳經理的表情就知道陸銘遠必定身份不凡,略作思索後,模棱兩可道:“他是個好人,今天幫了我三次。”

陳經理大喜:“陸總從來不多管閑事,他肯幫你是你的福氣,下次他來你負責去招待,開瓶好酒就當答謝人家,知道嗎?”

想起剛才被撞破的那一幕,洛離無奈,硬著頭皮點頭:“好。”

這會兒洛離大概也沒想到,陳經理說的“下次”,竟然隔天就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開坑必填,不太監不爛尾堅定HE,喜歡的寶貝們可以放心跳~

☆、垃圾不如

淩晨兩點,夜色正濃,隨著酒吧結束營業,洛離數好今天的工錢拖著受傷的那條腿,推著他變了形的自行車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具體來說那並不能被稱為“家”,只是一個臨時居所罷了。

他是個孤兒,從有記憶起就在孤兒院了,爹媽姓甚名誰他一概不知。只知道原本如果順利的話他可以在孤兒院渾渾噩噩地待到年滿十八,可上個月孤兒院的讚助人突然撤資,院長一狠心,把像他這樣大有生存能力的孩子全趕出來了,雖然就算沒有這件事下個月他到了年紀也要離開,但再次被人拋棄,心裏說痛快是不可能的。

沒有學歷,沒有經驗,年紀還不到,想找一份糊口的工作並不容易,更何況他出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個拖油瓶。

他現在住的地方是一片待拆遷的老舊居民樓裏,六十多平方的屋子被房主隔成了四個隔間,洛離租了其中最便宜的一間,面積小,沒有窗,悶熱的夏季僅靠一臺吱呀響的二手風扇維持生命。

樓道裏的燈只是個擺設,洛離摸黑開了大門走到自己小屋門前忽然後背一麻,立馬沖了進去,他打開燈,家中大亂,到處被翻的亂七八糟,洛離顧不上去查看有沒有丟東西,緊張地大喊著:“小米……小米!”

他喊了幾聲後,從墻角掉了一半門的衣櫃裏傳來細微的聲音:“哥哥……”

洛離連忙跑過去,從一堆衣服裏扒拉出一個不丁點兒大的小姑娘。

小姑娘見到他嘴一憋,一泡淚含在眼裏,懂事的沒有大哭大鬧,嗯嗯唧唧道:“哥哥,剛才隔壁的叔叔來了,他沒穿衣服,我害怕。”

洛離聞言扭頭看向隔壁的方向,眼睛迸射出冷光,揉了揉的頭,語氣卻溫柔道:“你沒事就好。”

小米再懂事也是個孩子,受到驚嚇夜裏難免睡不著,洛離又是講故事又是唱歌,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後他放輕腳步離開,站在狹窄的過道裏敲響了隔壁的門。

門內傳出少兒不宜的聲音,對於敲門聲卻無動於衷,洛離等了三秒後耐心盡失,不顧受傷的腿,一腳踹開不結實的房門,原本在被窩裏看小電影的一位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騰地彈起,看到是他,怒罵道:“小兔崽子找死?你……唔!”

房子隔音差,洛離怕吵到小米,二話不說飛起一腳踹到他腹部,趁他倒地的空,發了狠的一拳接一拳打在他臉上。

中年男人疼的連喊叫聲都發不出來,洛離下手狠,沒有顧忌,他不怕惹事,更不怕找死,從小在孤兒院的時候就是這樣,好東西永遠留給打架最狠的人。

“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住在對面的一對情侶出來勸架。

洛離慢慢松開他,惡狠狠道:“警告你,別打我妹妹主意,再有下次我弄死你。”

中年男人想說話,一張嘴吐出兩顆牙。

洛離踩在牙齒上碾了兩下踹到床邊一灘粘稠的乳白色液體上。

過道裏,他沖那對情侶點了點頭,路過房間門口看了一眼,見小米還在安睡著,直接去公共衛生間洗臉。

他無意間照鏡子的時候,猛地發現自己臉上仍掛著對那中年男人的嫌惡,這神情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他隨隨便便洗漱完,再回到房間處理好傷口躺下準備睡覺的時候才恍然想起——是了,今晚確實剛見過,是那個幫了他三次的男人在最後察覺他一直在偽裝的時候,眼裏流露出來的對他的厭惡,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堆垃圾。

洛離翻了個身自嘲:其實我連垃圾都不如,垃圾至少還有回收利用的價值。

這麽想著,又翻了個身:雖然偷錢包是真,可碰瓷真是冤枉,是那個人違規變道才撞上的!

糾結了一會兒,突然一拍腦袋:想那麽多幹嘛,就算這樣也改變不了你垃圾不如的事實。

想到這兒,合眼睡去。

第二天洛離早早醒來,先把自行車送去修理,趁空又帶著小米用昨天連賺帶偷加“碰瓷”的錢去五金市場買了幾個配件,回來把房間門加固了好幾層,確保除非直接把門拆了,否則誰都進不來的程度。

他修門的時候中年男人頂著一臉的青紫淤紅路過,看到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洛離回視,男人猛地打了個顫,嘴裏不知辱罵著什麽走了。

下午三點,洛離給小米準備好晚飯後照舊要去上工,臨出門前再三叮囑她一定把房門從裏面反鎖,正要走,對門大學生情侶的女生探出頭來對他道:“嗨,你要是放心,可以讓小可愛來我們房裏。”

洛離聞言有些猶疑。

那女生又道:“其實那位……”說著用嘴努了努隔壁大叔的方向,“我們早就看不過去了,住在旁邊的姐姐也是,被他騷擾好幾遍了。你昨天出頭教訓他,我們都很感激你。”

洛離一思索,將門關緊鎖好:“不了,小米怕生,在別人那兒她會不舒服。”

女生聞言也不多勉強,只道:“那你留一下聯系方式吧,要是有什麽事我好找你。”

洛離想了想,將酒吧工作人員休息室的座機電話留給她。

女生詫異:“你沒有手機嗎?”

洛離一頓,道:“……沒有。”

女生還想說點什麽,洛離已經走了。

自行車被修好了,換了個輪子,從別的報廢車拆下來按上的,因為大小稍微有點差異,騎起來有些不穩,還會吱嘎吱嘎響,不過洛離不在乎這些,兩腿蹬的起勁,踩出了山地車的感覺。

到了酒吧換好制服點清庫存,晚上七八點鐘,這個季節天還沒完全黑,吃飽喝足的鮮活的年輕男女們已經迫不及待的來嗨了,洛離正要出去推銷,陳平突然過來一臉興奮地對他道:“小洛,陸總來了,快收拾一下準備過去,這可是好機會。”

洛離一聽“陸總”二字有些頭皮發麻:“真要我去嗎?”

陳平瞪他一眼:“你說呢?人家可是點名讓你過去的!”

洛離聞言不免頭大,長嘆口氣,心知今晚可能沒辦法善了。

☆、我們打個賭

酒吧二樓貴賓包廂裏,陸銘遠正遭受著來自喬躍聲嘶力竭的歌聲荼毒。

喬躍昨天又挨揍了,話要從他前段時間在公司負責的一個活動策劃說起,沒出意料,活動被他弄得一片糟亂,原本這事兒也不是第一次,但不知誰跑到大喬跟前嚼了一通耳根子,說他包養了個小明星每天不務正業,大喬昨晚回去就拿出祖傳的雞毛撣子將他一頓猛抽。

“誰包養明星了?我有錢包嗎?我那是正常談戀愛!他都不來跟我求證就打我,有他這麽當哥的嗎?看給我抽的!”喬躍擼起袖子沖陸銘遠哭訴。

陸銘遠不緊不慢道:“如果我有個弟弟也像你一樣,我也抽。”

喬躍一噎,轉回頭繼續唱歌。

唱了沒兩句,突然沖他道:“我哥還拿我跟慕遠比了!”

陸銘遠指尖一頓:“你們有什麽可比性?”

喬躍嘖了一聲:“你這是損我嗎?”

陸銘遠適時轉移話題:“怎麽比的?”

喬躍氣憤道:“他說白瞎我從小學了那麽多東西,那個策劃案如果交給慕遠來做,他肯定做得比我漂亮一百倍。”

陸銘遠:“誇張了。”

喬躍:“是吧!過分吧!”

陸銘遠:“一千倍也是可以的。”

喬躍:“……感情是把我誇大了?”

陸銘遠笑笑:“所以呢?這就把你氣著了?”

喬躍一搓頭:“唉,也不是,主要是慕遠他才高中畢業,就跟了你兩年都這麽厲害,我覺得心裏有落差。要不我們也交往兩年吧,你帶帶我。”

陸銘遠:“好啊。”

喬躍:“真的?”

陸銘遠:“先幫我問問你哥的雞毛撣子在哪兒批發的,我提前準備下。”

喬躍啐他一口,盤腿坐到地上,一臉不忿:“不過慕遠再厲害也沒用,他沒背景又得罪了你,要是現在沒和陶家結親,你想弄他,還不是動動手指的事兒?”

陸銘遠沒有接話,喬躍又開始替他抱不平:“你就是太慣著他,你要是鐵了心毀他,陶家敢護著他嗎?他不就是吃準了你心軟。”

陸銘遠淡淡道:“不會,他有本事,沒有陶家自己也可以做好一切。”

喬躍:“哼,我哥說了,這世上有本事沒用,有背景才是硬道理,你看我,扶不上墻的爛泥一坨,還不是過的比慕遠逍遙自在?”

陸銘遠抿了口酒不作聲,喬躍湊近他:“你不信是吧,不信我們打個賭!”

“什麽賭?”

“就賭如果有一個跟慕遠一樣一直生活在最底層的人,有朝一日騰雲駕霧之後再撤掉他所有的背景,他還能不能繼續遨游。”

陸銘遠莞爾一笑:“你這又是騰雲又是遨游,他到底是鳥還是魚?”

喬躍怒視道:“我這是比喻!來自大文豪的比喻!”

陸銘遠:“行吧,文豪,您什麽時候出本書?”

喬躍繼續誘惑他:“賭不賭?輸的人給贏家……”

“大喬知道你賭博嗎?”

“……一百塊!”

近幾年市裏嚴抓黃賭毒,超過一百就算賭博。

陸銘遠被他逗笑:“你要是缺這一百塊我給你就是了。”

喬躍:“這不是錢的問題,是面子好嗎?我不管,你必須跟我賭,我要堂堂正正的贏你!”

陸銘遠無奈:“這個賭註根本無法成立,上哪兒再去給你找一個慕遠?”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敲響,洛離推門而入未等站穩,喬躍一拍桌:“就他了!”

洛離被撲面而來的猥瑣氣勢弄得不明所以,在門口僵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近:“先生您好,您要的酒。”

喬躍正要湊上前詢問洛離的情況,陸銘遠沖他低呵道:“小喬,喝多了別胡鬧。”

喬躍只好作罷。

洛離假裝沒事地送完酒正要離開,陸銘遠突然喊了他一聲:“洛離?”

洛離心裏一咯噔,腳步頓住:“陸先生,還有什麽需要嗎?”

陸銘遠盯著他看了會兒,心裏終究作罷——他畢竟只是個小孩。

“沒事,走吧。”

洛離見陸銘遠的確不是要對他發難,長舒口氣快步離開。

也許他昨天實在倒黴透了,今天有點否極泰來的感覺,從陸銘遠那兒離開後就接了個大單,他負責的那間包廂來了三十多個人,再加上卡座推銷的零零總總,今天算下來竟賺了不少。

洛離是臨時工,工資日結,財務統計完後直接現金給他,他抽出兩張塞進口袋留作這周的生活費,剩下的拿去吧臺買了瓶對他來說目前能負擔起得最貴的酒。

喬躍心裏郁悶一直喝到散場,在停車場裏搖搖晃晃拉著陸銘遠非要跟他打賭,陸銘遠被他騷擾的不勝其煩,正琢磨著一會兒跟大喬告一狀好讓他消停幾天時,擡頭見到自己車前有一個熟悉的影子,不等他確定那人已經跑了。

陸銘遠滿腹疑惑拖著喬躍走到車前,在引擎蓋上發現了一瓶威士忌,瓶身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謝謝。

“酒?給我,我要喝!”醉鬼喬躍一把奪過擰開瓶蓋咕嘟咕嘟灌了兩口後,直接吐了一地,“呸!什麽破酒,難喝!”

陸銘遠拿回瓶子踹他一腳:“誰求著你喝的?趕緊滾上車,我送你回家。”

喬躍大叫道:“不行!你喝酒了,我哥說過,喝車不、不開酒,開酒不喝車!”

陸銘遠雙臂抱胸冷冷道:“我數到三,你再不消停我就給大喬打電話了。”

喬躍一臉傲嬌:“哼,寶寶不怕!”

陸銘遠:“三!”

喬躍:“嗷!上車!回家!”

深夜裏空曠的街道上,路燈都熄了,洛離自行車前框放了個手電筒照亮,一路又是急火火地往回騎,身側,一輛黑色商務車緩慢駛過,車裏車外的人打了個擦肩,他們所處的世界看似就好像兩條平行線一樣,永遠都不會有交集。

作者有話要說: 友情提示:喝酒不開車,別學陸銘遠;司機一壺酒,親人兩行淚。

☆、慕遠

沿海的Z市一年四季溫度適宜,夏天最熱的日子加起來也不過那半個月,熬過這十來天,當某天醒來得到了一個涼爽的早晨,意味著一年最熱的時段已經過去了。

不過早晨註定與洛離無緣,他一覺睡到中午,直到小米在他耳邊喊餓才慢吞吞爬起來去公用廚房做飯。

鍋裏燒點油,油溫稍熱的時候放點蔥花爆香,加水煮面,出鍋前再放上幾根青菜加點鹽,想了想,又打了個雞蛋進去。

味道不算好,面也有點爛,兄妹倆坐在紙箱改成的簡易桌子前一人一碗卻吃得香,小米把碗裏的雞蛋分了一半給洛離,洛離笑著摸摸她的頭又夾了回去:“你吃就好,哥哥晚上去店裏吃大餐。”

小米咬著筷子眨著大眼睛問:“什麽是大餐呀?”

洛離:“就是很多很多好吃的。”

小米:“我也想吃大餐。”

洛離:“等小米做完手術,哥哥天天帶你吃。”

小米聞言迫不及待地問:“那我什麽時候做手術呀?”

洛離動作一頓,而後笑道:“很快了。”

小米一臉期待地問道:“做完手術是不是就可以跟別的小朋友玩啦?”

洛離點點頭:“當然。”

小米:“那是不是也可以跟別的小朋友一樣,去幼兒園啦?”

洛離:“嗯。”

眼看小米有些興奮,洛離怕她心臟承受不住連忙給她潑冷水:“不過你要是不乖,我可不會讓你去做的。”

小米聞言立馬安靜。

洛離笑了笑:“快吃吧。”

吃完飯,帶小米看了會兒書教她認了幾個字,洛離繼續躺下補覺,鬧鐘響起,他起來提前準備晚飯,收拾好一切正要出門,碰到了隔壁的變態中年人。

中年人臉上的傷已經消了,他盯著洛離,眼底不加遮掩地迸射著恨意,洛離想了想,再次叮囑小米從裏面也要鎖好門,除了他叫門,誰來都不許開。

小米乖巧的點頭,洛離關上門後,從外面又鎖了一道,饒是這樣,也沒完全放下心。

他去對門借了男生的手機,撥了個電話。

電話響幾聲後被接起,洛離慢吞吞開口:“郝院長,是我,洛離。”

郝院長聽出了他的聲音,十分欣喜:“小離啊,最近過的怎麽樣?我一直想問問你的近況,又沒你聯系方式。”

洛離沒時間跟他寒暄,直接點題:“小米還是沒人肯領養嗎?”

郝院長長嘆口氣:“小米的情況你也知道,國內的確是不好找領養家庭,要不你考慮一下讓她出國?”

洛離攥緊掌心,不死心的又問:“醫院每年的公益福利也沒辦法申請嗎?她的條件應該是符合的。”

郝院長:“哪有那麽容易?那一層一層的關系在裏面,等辦下來,怕小米也等不及。”

洛離沈默了,他實在沒有力氣再說話。

郝院長頓了片刻又道:“其實你可以考慮一下找媒體曝光的,這樣獲得一定關註度後,說不定可以拿到社會捐款。”

洛離覺得自己嗓子有些幹啞,輕咳一聲:“我知道了,謝謝您。”

說罷掛斷電話。

找媒體曝光……

如果不到最後關頭,洛離並不想走這一步。

小米手術後被領養的幾率很大,她日後還要正常生活,誰都無法保證曝光後會不會對她造成一定影響。

洛離揉揉眉心,去還了手機道聲謝,蹬著他的自行車去上工。

下午五點,洛離開始工作的時間也是這座城市下班的時刻。

陸銘遠簽完今天的最後一份文件正準備走,助理撥內線給他說有人來找。

陸銘遠問:“今天還有預約?”

“沒有了,不過這人……”助理猶豫了下。

陸銘遠:“有話就說。”

助理:“是慕遠先生。”

慕遠。

雖然這個名字每天都會被喬躍以不同的方式拖出來鞭屍,但對陸銘遠來說,從別人口中再次聽到,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總經理?”助理還在等一個回覆。

陸銘遠深吸口氣:“我知道了,讓他在會客廳等我,你們下班吧。”

掛斷內線,陸銘遠撐著下巴坐了好一會兒,才收拾好東西,神色如常的向會客廳走去。

他和慕遠之間,愛的平淡,分的平淡,只是這份平淡之下掩藏了多少暗濤洶湧,除了當事人,其他人無從得知。

慕遠還是老樣子,不過最近情場商場雙得意倒也沒見他臉色有多好,反而憔悴了幾分。

分手後他們就沒再見過,前幾天去參加訂婚宴他也沒等到主角出來就找借口走了,原因無他,只因為不想被人當作在場談資罷了。

“好久不見。”陸銘遠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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