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您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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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秦長風的話還沒說完,眼前的場景又是一變。

依舊是在這裏,然而此時戰事焦灼,黑雲壓城。城內城外到處都是哭喊聲,兩方人馬的爭鬥正是最慘烈的時候,處處刀槍劍戟相交,整座居延都變成了血與火相互交織的人間煉獄。

秦長風一眼就見到了剛才的那個年輕軍官。

此時他身披鎧甲,正手持弓箭站在一位將軍的身側。城上箭矢如雨,城下的匈奴士兵正駕著雲梯悍然攻城,兩方人馬都已經殺紅了眼,一時間難分勝敗。

“將軍,他們馬上就要上來了,請您暫避一下。”阿奉射出了箭囊中最後一支羽箭,看了看四周同樣身處困境的夥伴們,一咬牙抽出了手中的長劍,“奉不才,願拼死護將軍平安。”

“胡說!”將軍也抽出了腰間的長刀,“主帥豈有臨陣脫逃之理?!便是殺至最後一兵一卒,漢家士兵亦不可後退半步。”

他的語聲鏗鏘有力,原本臉上已經露出愁容疲態的士兵們紛紛精神一振。

“死守居延!”

滿身傷口,已然疲憊不堪的將士們紛紛抽出了腰間寶劍,於激昂壯烈的高喊聲中,迎上了已經夠到城樓的那批匈奴士兵。

一瞬間,鮮血橫飛!

於靜雪驚叫一聲捂住嘴,剛要扭過頭不再去看的時候,眼前的一切景象戛然而止,他們所有人,竟又都回到了剛剛走進城樓房間時的場景。

“他再也沒回來過。”

剛才的女子撥開簾幕,緩緩地走到了他們面前。此時她面容沈靜溫婉,端莊美麗。

“後人只會記得,這場戰鬥有多麽輝煌,卻忘了百不存一的漢家兒郎。”她的聲音婉轉動聽,娓娓道來間卻有著掩蓋不住的沈痛傷感,“他的那封信,自然也是再也沒有寄出去。”

“三千年間,無數往事歸於塵土,然而這份竹簡和其中的信物,一直都被我保存在這裏。”

“她不曾收到過他想要寄出來的信,”那女子的目光落在徐書墨的身上,似沈痛似憤怒,“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北極宮將戰場封成了秘境,從此再也沒有人能夠進來,再也沒有人知道,當年在此誓死獻身之人,到底留下了怎樣的人生。”

於靜雪的眼圈紅了,秦長風也低下頭,不敢再去直視眼前已經流下血淚的女子。

“或許對你們這些人來說,這裏只是一段過往,你們有著無數冠冕堂皇的理由……”女子的身體不斷顫抖,聲音也逐漸變得激動,歇斯底裏一般,“但對於他們來說,這卻是離世前的最後一點願望。就連這個都要被你們阻礙……”

“實在是,不可原諒!”

她的臉上又開始出現深綠色的痕跡,周圍的空間也隨著那綠色痕跡的延展不斷波動扭曲。徐書墨緊緊護著懷中臉色蒼白依舊昏迷不醒的晏曉,素來平靜無波的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訝異的神色。

然而就在碧綠色的妖氣即將籠罩成型時,秦長風忽然開口問道:

“你的名字,是叫瑯玕嗎?”

女子猛地擡頭,兩道利劍一樣的目光直直射向秦長風,秦長風毫不退縮地同她對視,低聲道:

“奉,謹以瑯玕一,致問春君,幸毋相忘。”

周圍聚攏的妖氣,一瞬間散開。

於靜雪也終於反應了過來,她淚流滿面,顫聲道:“可是……那竹簡上的內容?”

秦長風點點頭道:“三千年。”

“三千年又怎樣!”瑯玕猛地一甩衣袖,振聲道:“我只知道,我還有任務尚未完成,還有人在遠方等著……我必須過去,我無論如何都要過去,即使是再等上三千年,即使是殺死所有人,我也要去見那個人……這是我的使命。我為之而生,自當為之而活。”

秦長風一時啞然,於靜雪則是徹底動容,口中喃喃道:“所以你才會想要占據晏師弟的身體……”

“讓我出去,讓我去見她。”

瑯玕的聲音裏滿是哭腔,她此時已經沒有任何力量再同他們幾人相鬥了,饒是如此,她依舊緊緊盯著徐書墨懷中的晏曉,不斷地重覆著這一句話。

“讓我去見她。”

秦長風和於靜雪心緒煩亂不知如何是好,然而此時徐書墨卻抽出了劍。

“不行。”

“你——”瑯玕猛地擡頭,用要吃人一般的目光惡狠狠地看著他。甚至就連秦長風和於靜雪的臉上,都露出了驚訝不解的神色。

“我說不行。”徐書墨道,“我不管你是有什麽理由什麽苦衷,你傷到了我的弟子,我便絕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不過是你們北極宮自作孽!說起來,也是你們欠了我的因果。”瑯玕尖聲道,“就算傷了他又怎樣?只有你們北極宮的弟子是珠玉珍寶,旁人都是塵土瓦礫了嗎?”

她這一席話,說得秦長風和於靜雪一陣羞愧不安,雖然隱隱覺得也有什麽地方不對,在這種情勢之下,竟也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

“少來混淆是非了。”

徐書墨將晏曉抗在身上,雖然看起來動作模樣十分好笑,但被他淩厲的氣勢一襯,竟讓人不敢直視。於靜雪和秦長風急忙向兩邊讓開,徐書墨便站到了瑯玕的面前。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他瞇起眼,略微瞟了一下眼前的女子:

“你,真的是瑯玕?”

聲音雖不大,卻讓情緒激動的女子立刻安靜了下來。

然而片刻後,她的反應卻更加激烈駭人。

“你,你什麽意思?”她連腰間的頸間的環佩珠串都在發出強烈的碰撞聲,“我當然就是瑯玕!”

“你不是。”

秦長風和於靜雪同時看向眼睛仍緊緊盯著徐書墨,身體卻仿佛被抽空一般不能再動彈半分的女子。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怨靈,但你不是瑯玕。”

徐書墨根本不去理會其他幾人各異的神色,語氣不疾不徐,“瑯玕,本是仙家之物。玉石珍貴自有靈性,即使是被打磨上數千年,也不會墮落到妖魔道。”

那女子站在那,沒有說話。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大概是因執念而生的一抹殘魂,在古戰場的陰氣中滋養了幾千年,融合了瑯玕原本的記憶而獲得了身形。至於你剛才的魔氣從何而來,我卻不得而知。”徐書墨淺琉璃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平靜通透,像是萬事萬物不縈於懷,而他只是一位路過看到的敘事者,“這個身形,是什麽人?”

那女子的臉色也漸漸變得平靜,聽到這裏,她甚至還露出了一點羞怯的微笑:“春君。”

“原來如此,”徐書墨點點頭。

“照影”已懸在了“瑯玕”頭頂的正上方,銳利的劍尖隨時都會落下,將她刺穿。

“但是我不明白。”“瑯玕”像是全然不在乎自己此時的處境一般,眼神也逐漸變得悠遠,“我到底是誰?或許你說的沒錯,我確實不是真正的瑯玕,但我得到了這段記憶,得到了身形,那麽即使是怨靈,我也不再是一縷無依無靠,不知存在意義的殘魂。”

“所以,你想要去替真正的瑯玕完成心願……”說這話的卻是早已在一旁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於靜雪。

“或許是吧。”瑯玕看向徐書墨的眼神中露出了濃濃的祈求神色,“若是能讓我出去,去見她一面,只要一面……之後您要殺要剮,我都毫無怨言。”

她的話無比誠摯,一旁的於靜雪和秦長風的臉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看向徐書墨。

徐書墨搖了搖頭。

“三千年,人早就已經不在了,你過去又有什麽用?”

“我又何嘗不知?”“瑯玕”身體搖了搖,便似再也支持不住一般跪倒在地。她長長的頭發披散下來,蓋住了她的臉,只能看到她後背起伏聳動,“但即使這樣,即使這樣……”她說著說著又苦笑出聲,“罷了,你們修道人都要太上忘情,又怎麽會懂尋常人之間的感情。”

徐書墨搖了搖頭,他確實不懂。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徐書墨伸手一招,“照影”就要落下。

“徐師叔!”

秦長風和於靜雪同時開口,兩人對視一眼後,秦長風道:“弟子認為,雖然她興風作浪,重傷了晏師弟,但僅僅允她出去看一眼之後再殺,也是無妨。”

於靜雪趕緊點了點頭。

徐書墨將目光轉到他們兩個身上,沈默了片刻後才道。

“她有什麽理由都與我無關。”

“照影”於空中發出耀眼的光,隱隱帶動風雷的長劍迅速地朝著地上的“瑯玕”劈了下去。

“我詛咒你!”

地上的女子猛地仰起頭,猙獰可怖的神色中帶著無盡的怨毒之意。只見她雙眼逐漸變得空洞幽深,宛若兩個巨大的旋渦正卷起來自於某種至深處的恐懼。

“我詛咒你!終有一天,你也要明白長相望不相守的痛苦!茫茫萬裏錦書難寄,定然會報應到你身上!”

雷聲電光中,綠色的霧氣間女子尖利刻毒的慘叫聲,讓於靜雪和秦長風都臉色發白心中顫抖。

片刻後,眼前一切散去,幻境也逐漸消失。

徐書墨收回“照影”,小心翼翼地將晏曉拎在手裏,叫上在一旁的秦長風和於靜雪,“走吧,我們回北極宮。”

秦長風和於靜雪臉上都露出了不讚同不情願的神色,遲疑了半晌後秦長風才道:“徐師叔,雖說除魔衛道乃是我們的職責,但這件事弟子始終覺得,有點過了。”

徐書墨背對著他們,腳步不停。

“我剛才說了,她有什麽理由都與我無關。我只知道,我唯一的弟子因她作孽而重傷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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