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

剛剛清醒過來，晏曉的眼前還是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什麽都看不太真切。然而這並不影響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床邊正坐著的人的衣袖撒嬌，“師尊你在哪？”

他嘴上這麽說著，右手可沒閑著，從衣袖一路往上抓過去，哆哆嗦嗦地摸到了人家的小臂，再到手腕，最後把人家的手緊緊抓住才像松了一口氣一般，道：“師尊，徒兒可算找到您了。”

被晏曉握在掌心的那只手如一塊冷玉一般，溫潤卻寒涼。手指纖細骨節分明，本身就是一件上好的藝術品。晏曉摸了一遍，賊心賊膽又摸了一遍，才眨眨眼，裝作剛看清人的樣子奶著聲音道：“師尊！可嚇死我了！”

徐書墨被他這一系列下來整個人都是僵著的，聽了他這麽一句話更是驚得連手中白玉碗都是一抖，深褐色的湯藥立刻就洇在了白色的衣袖上。

很不仙氣，很不體面。

晏曉和徐書墨同時僵住了。

兩人相對無言，片刻後，晏曉臉上才露出了尷尬的笑容，一點點意猶未盡地抽回手道：“師尊，徒兒只是剛剛醒來，見到師尊有點激動，一時之間失了分寸。”

雖然這借口找的不怎麽好，但對於這兩人來講總算是有了個臺階。

徐書墨“嗯”了一聲，將藥碗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道：“現在怎麽樣？”

晏曉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看了看四周，裝模作樣地震驚了一下才道：“師尊，這是怎麽回事？我明明應該是在弟子初試，怎麽又回到了我們開陽峰？”

浮誇的演技下，是晏曉慌張不已的內心。

哦對哦，我自從被那個女鬼附身之後就一直昏迷來著，應該什麽都不知道才對。

才沒有跟那個黑心系統躲在一起，吃著泡面零食看玄幻實景大片呢！

徐書墨這才點點頭，臉上的神情嚴肅無比。在晏曉忐忑不安的目光中，主動伸手握住了晏曉的手，淺琉璃色的眼睛也盯住了晏曉，無比誠摯地道：

“對不起。”

晏曉驚了！

這……這又是怎麽個情況？

“是師尊我對你照顧不周。”徐書墨微微垂下頭，臉上也露出了些不知所措的神色，“才讓你受了這麽重的傷。”

晏曉下意識地將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隔著幾層白布，指腹依舊能摸到那裏一道深深的傷疤。

徐書墨見了他的動作，愧疚的神色更重。

“你可能有所不知，”徐書墨握著晏曉的手也緊了一緊，“當時你被幻境中的怨靈附體，形勢危急，為師我便刺了你一劍。”說到這裏，他竟像是不敢面對晏曉的目光一樣略略偏過頭看向窗外，“……傷到了你的丹田氣海，只怕日後修煉艱難。”

豈止是艱難！晏曉在心中暗暗道，這一劍下去，要真是個修真弟子，能保住命就算好的，就算勉強活下來，立刻就要變成廢人，再無修真的可能。

然而我不是……看到徐書墨歉疚的神色，晏曉就在心中暗暗好笑。

他這個殼子，來自魔尊大人慕倦書。同人界修真者大不相同，魔族的修為本源，是在心臟處的那顆靈核。

只要靈核不滅，就算是□□受了再重的傷，之後都能修覆得完好如初。

至於徐書墨這一下，雖然看上去兇險至極，但對於晏曉來說，根本就不是事。

不過這種話他顯然是不會跟自家師尊說的。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機會，他趕緊做出一副難以置信大受打擊的泫然欲泣神色，直直盯著徐書墨。

“師尊的意思是……弟子我，日後都不能修煉了嗎？”

徐書墨猛地回頭，看到晏曉覆雜的神色時，口中的那個“確實如此”就怎麽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了，”晏曉單手撐著床板，緩緩支起身。徐書墨看了他的動作就想要伸手去扶，卻又頓了一下，只能僵在半空中，看著晏曉緩緩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你……”

晏曉單手按著小腹，緩緩彎下腰，低聲道：

“弟子上山五年以來，一無所成，在弟子初試中給師尊丟臉了。”

徐書墨看著眼前小少年的後腦勺，心疼的情緒就如同潮水般一陣陣湧了上來。

他趕緊伸手扶住自家弟子的肩，“不是你的錯，是我失職。”

晏曉仍然不肯擡頭，聲音也明顯是壓抑著的：“師尊已經將白玉扳指給了我，弟子還是把它弄壞了。”

徐書墨道：“是那妖物太厲害，不是你的錯。”

“師尊，”晏曉終於將頭擡了起來，亂蓬蓬的長發下，他蒼白的小臉和眼圈泛著紅的黑亮的大圓眼睛組合在一起，分外地可憐又戳人，“弟子以後，如果當真不能再修道，還能留在開陽峰嗎？”

徐書墨的眼睛驀地睜大。

晏曉見了他的反應，伸手偷偷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這一下可是挺重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就這樣，用“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神”盯著徐書墨，委委屈屈地道：“弟子知道，北極宮不留閑人，開陽峰更是一代只收一個弟子。如果弟子再也不能修煉，留在北極宮中不過也是廢人一個。師尊……是要讓弟子下山嗎？”

不得不說，這張臉實在是能打，看在徐書墨眼中，沖擊力絕對是一流的。

只見徐書墨抿了抿唇，伸手將晏曉半扶半抱著送回被窩裏，斷然道：

“不要胡思亂想，我開陽峰這一代的弟子只會有你一人。至於修煉的事，你不用擔心，為師日後自然會幫你想辦法。”

晏曉在暗中給自己大大的比了個V。

終於又可以名正言順賴在開陽峰了，計劃通！

徐書墨顯然是不清楚晏曉心中這些小九九的，只當自家徒弟這番受了驚嚇吃了虧，需要人關心愛護。自己身為他的師尊大人，自然是當仁不讓要當他的靠山。

然而他的小徒弟心裏的想法，卻跟他完全相反。

被女鬼奪舍那會兒，晏曉跟系統坐在一起，兩人閑著也是閑著，就幹脆看起了當時的實況轉播。原本晏曉還等著看男女主怎麽頭頂光環解決世間，沒想到卻等來了自家師尊徐書墨。

他本來還有點興致缺缺，然而徐書墨一出手，他就徹底變成了小迷弟：

哦草徐書墨好狠一男的！師尊大人人狠話不多我愛了！天哪這是什麽神仙顏值神仙打鬥！

尤其是最後，甚至包括系統在內，都眼淚汪汪看著“瑯玕”的請求時——

徐書墨那幹脆利落的一劍，和最後無比護犢子的師尊發言，著實震驚了所有人。

系統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對晏曉道：“你運氣是真的好，這麽A還慣孩子的師尊都能讓你碰上。”

晏曉哭得都在打嗝，聞言還無比驕傲地一仰頭道：“你懂什麽，這可是我家師尊！”

系統無比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看看你這個樣子，簡直就是在看自家愛豆的花癡粉絲，滿身都散發著奇怪的戀愛氣息。”

“我覺得我是真的戀愛了。”晏曉絲毫不覺得系統是在嘲諷他，“我單方面宣布，我和我家師尊鎖了。”

“做人真好，還能做夢。”系統毫不留情。

“你懂什麽？”晏曉翻了個大白眼，“你看看你看看，我家師尊是多麽的在乎我！”

系統不屑地道：“按照本書的設定，徐書墨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只不過是覺得自己應該這麽對弟子罷了。別說你晏曉，就算換成個晏大，也是一樣的情節。”

“我看你這就是嫉妒，”晏曉毫無形象地拿起兩張紙擤了擤鼻涕，“就算他現在對我是師徒之情，我也要把它變成師徒之愛。哎喲，不信你看——”

這會兒轉播鏡頭裏，剛好就播到了徐書墨扛著晏曉，帶著一群小弟子們回山門的場景。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七峰峰主自然全都被驚動了。天璇峰弟子回去連口水都沒喝，直接被自家師尊趕去跪天尊，而其他幾個小的各回各家，也只剩下徐書墨一個人半身帶血殺氣騰騰地站在了北極廣場正中央。

原本這時候出場的該是譚書辭，但他自家弟子辦事不利，他也不敢過去觸徐書墨的黴頭，便眼神示意正在一旁安撫於靜雪的李書綺過去搭話。

李書綺剛走到徐書墨面前，就見徐書墨一把將晏曉遞到她面前。

“師姐，救救他。”

李書綺驚了。

同徐書墨認識了幾百年的時間，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徐書墨露出這樣惶恐求懇的神情。

“師姐！”徐書墨見李書綺還在發呆，又焦急地喊了一聲，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更加蒼白可怕，“他受了重傷，快救救他。”

好在那邊掌教周書塵先過來扶住了他，不然只怕沒等自己徒弟怎麽樣，徐書墨先出事了。

他們在這邊雞飛狗跳，甚至在徐書墨的堅持下，北極七子五百年來，第一次擺出了七星大陣來給陣中的晏曉修補傷口。

系統這邊嘖嘖稱奇，晏曉那邊眼淚汪汪。

最後也不知是系統覺得下面折騰的差不多了，還是嫌晏曉在自己旁邊念叨實在太煩人，終於忍無可忍地將晏曉趕了出去。

“趕緊和你家師尊一起培養培養感情，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到天涯。走好，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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