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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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上,一身黑衣的男子跪在殿中央,正是那個獵殺野豬的侍衛於四。烏衣站在元墨陵身邊,緊皺著眉頭,不時地偷瞄他兩眼,頭上仿佛籠著一層烏雲。一旁的元墨陵正襟危坐,神色也有些微妙。

“皇上。”於四開口:“臣追查刺客的兵器,查明當日秋獵刺殺皇上的,乃是北上的一支流寇。晉國連年來大力剿匪,那支流寇本在嶺南占山為王,前陣子被官府搗了賊窩,殘存的流寇打算逃往白漠,途經正南山時盤纏即將用盡,正好遇到了皇上的龍輦。這些賤民無知,只當是什麽達官貴人的車馬,一時起了賊心,想劫些銀兩,才會沖撞了皇上。”

“流寇?”烏衣心道,真是扯淡,當日她就在當場,倘若是求財,怎麽可能一聲不響發動攻擊,殺了他們個措手不及。事後被抓的也是服毒自盡,完全符合死士的特點。想必,是右相怕查到他自己頭上,隨便尋了群替死鬼來平息事端。她瞥了眼不遠處的於四,以這小子和右相那不清不楚的關系,絕對是這樣沒錯了。這件事過後,於四就是立了大功,自然可以接近元墨陵,簡直是一石二鳥。高,實在是高。

元墨陵顯然也不是太相信,他遲疑地問:“你可真的查清楚了?”

“回皇上,臣斷無半點虛言。因臣是嶺南人,因此才會認出這些山匪的兵器。臣前幾日已去往嶺南,查到了那被清繳的土匪窩,刺客的刀上有那山匪特有的印記,的確是同一撥人無疑。”

於四獻上了兩把血跡斑斑的刀。雖然臟了些,但是仍能看出那兩把刀的做工相像,且刀柄上都烙著一條形狀相同的長長的黑蛇。

烏衣瞄了一眼,哎呦,做戲做的還蠻全的嘛。

雖然細節有些經不住推敲,但畢竟是一個有頭有尾的解釋,元墨陵雖是將信將疑,也不好揪著此事不放,只沈聲將刀放置在一邊,轉而瞅著於四低垂的臉:“你叫什麽名字,為何如此面生?”

於四小小的慌亂了一下,馬上便道:“皇上,臣是新進的侍衛,於四。”

“嗯。”元墨陵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你此次立了大功,論功該賞,朕就封你為……”

“呃那個……”烏衣突然出聲打斷元墨陵:“皇上,臣前幾日伴著公主,竟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元墨陵心裏想道,你又想整什麽幺蛾子,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道:“哦?什麽?”

“皇上,臣發現後宮的守衛特別地薄弱,侍衛人數遠遠不足這皇上身邊。雖然您不常去後宮,但後宮好些個妃嬪,還有公主殿下在,您就一個人。若是都把侍衛放在身邊,怕是要惹人議論吧……”

元墨陵默默地“哦”了一聲,這是想提醒我把這侍衛派去守衛後宮去。他揶揄地望了烏衣一眼,這小子,莫不是怕於四搶了他的地位?

不知為何,元墨陵樂滋滋的,他整了整心情,彎了雙眼睛對烏衣道:“烏侍衛莫不是想去朕的後宮?”

哈?烏衣只是想著叫於四不要升到元墨陵的身邊,不曾想元墨陵突然來了這麽一句,驚得她的眼皮跳了一下,猛地擡頭看向元墨陵。元墨陵這才反應回來自己的措辭好讓人誤會,忙咳了聲:“朕的意思是……那什麽……於四!”

“在!”於四突然被點到,連忙應聲。

“即日起封你為二等侍衛,去後宮侍衛處報道吧。”

於四略略皺了皺眉,不喜不怒地拱手道:“是。”他起身,深深地看了眼烏衣,便下去了。

烏衣本來就心虛,於四看過來的時候就轉頭躲避他的視線,這一轉頭,又撞上了元墨陵的眼。元墨陵顯得很是慌亂,似乎是想躲,沒躲得及幹脆直接瞪了烏衣一眼。

烏衣:……

於四剛走,右相後腳就踏了進來。不過,他這回總算是來說正事的了。

“皇上,近日來老臣收到邊地百姓陳言,邊疆的軍士多次尋釁滋事,搶奪糧食和布匹,罔顧法紀,實在是可惡的很。”

烏衣撇了撇嘴,果然,說正事也是要搞事。

元墨陵也下意識地瞥了眼烏衣,這才奇怪地問:“邊地的軍士定期發放軍餉,為何要去搶奪百姓的糧食?”

“皇上有所不知,這群軍士不是為了溫飽,而是為了打發時間。”

“打發時間?”元墨陵反問。

“是。年年的軍餉足夠維持將士們的生計,但是自烏將軍擊敗白漠一役後,晉國已有許久未曾有戰役,天下太平固然好,但邊地的軍士們無仗可打,終日無所事事,這些個兵皆是渾身匪氣,便各處尋釁滋事,打發度日。”

烏衣忍不住皺起了眉,這家夥,當真會抹黑人!

“老臣以為。”劉勝朱接著說:“如今晉國太平無戰,應當令兵士們解甲歸田,一來保證邊地百姓不受其煩擾,二來,增加青壯年勞力。”

“不可!”烏衣當即反駁:“皇上,白漠狼子野心,多年對晉國虎視眈眈,邊關與白漠相接,何等重要,怎麽可以沒有兵士守衛!”

劉勝朱冷冷道:“那就放任邊地百姓為其所擾嗎?”

“右相大人,你真的確定,邊關軍士有擾民嗎?”烏衣審視的眼光瞪著劉勝朱,劉勝朱面不改色:“烏侍衛,別忘了,你如今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國家大事沒有你插嘴的份!”

“夠了!”元墨陵沈著張臉:“都別吵了。”他思索了片刻:“晉國的確和平已久,不需要那麽多的兵士,但邊關至關重要,不可一日無人守,這樣,傳令下去,軍中凡未滿二十歲,以及三十歲以上者,著他們回家,自覓生計。”

“是。”右相倒是很快應下。

烏衣也不好再爭,遂不再說話。但劉勝朱還有話要說:“皇上,離開邊關的兵士一時也不好找活幹,正好近期西原發現一處鐵礦,老臣以為,不如征集一部分兵士去西原鑄鐵,如何?”

“嗯。”元墨陵不曾多想,便道:“行,此事便交由你去辦吧。”

“是。”劉勝朱領了命,竟出奇地不瞪烏衣了,匆匆便下了去。

烏衣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可是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她思忖著劉勝朱到底是想幹嘛,卻是怎麽也猜不透。

“不論如何,他肯定沒安好心。不行,我得防患於未然。”

烏衣直想著對策,也沒顧上元墨陵,待她有了主意,太陽已是偏西了,到了該離宮的時候。

“皇上,臣先告退了。”烏衣照常準備告退。

“等會兒……”元墨陵卻喚住了她。

“皇上還有何吩咐?”烏衣擡頭,竟看到了出人意料的一幕,元墨陵白玉無瑕的臉頰上,正透出兩塊異常的紅暈,像個嬌羞的大姑娘似的。

嗯?這又是整哪一出?烏衣又是震驚又是擔心。

“那個……”元墨陵欲言又止,烏衣疑惑地盯著他看,元墨陵咽了口唾沫,半晌才憋出一句話:“朕是想說……你……”

“嗯?”烏衣一直等著他說完。

“你能否留在宮中……”

“留在宮中?”烏衣不解:“留在宮中作甚,不是該下值了嗎?”

元墨陵的神色就跟吃了十幾塊糕點噎住了似的,哽了許久,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話:“不是今日……過陣子是白雨的生辰,你留在宮中同她一塊兒過吧。”

“公主生辰要到了?”烏衣若有所思地點頭:“嗯,臣明白了,臣會陪公主殿下的。”她暗自喜道,太棒了,時機正好。

“那臣就先退下了。”

元墨陵看著烏衣的背影,張了張手,卻是又默默地縮了回來。

他望著外面漸沈的夜色,忍不住苦笑,烏衣在他床邊臥著的那晚,是他多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個晚上。他竟然,貪戀那安穩,期望他能留下,留在他的身邊。

我一定是瘋了,元墨陵自嘲地掩面。門外,一道黑影匆匆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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