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〇章步步行行龍虎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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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手段神通出神入化，即便程四五是一只猖鬼，但這一句話，很明顯是能聽到的。
老人回頭，掃視了一下四周，隨後目光凝視著程四五。
我感覺程四五的魂魄有些不穩，仿佛在害怕。
魂魄只有在害怕到膽戰心驚的程度，才會表現出不穩。另外一種不穩的情況是受了重創，瀕臨魂飛魄散，但兩種不穩的表現形式並不相同，雖然都稱為不穩，但實際是兩回事。
只是這兩種魂魄不穩的狀態，都很難用語言，用詞語去表現出來。
只有能治鬼病的醫生，才會對這兩種狀態詳細區分。
這老人僅僅是看一眼程四五，便讓程四五幾近心驚膽裂。
我果然小瞧了世上高人。
老人的眼神有些冷，看了程四五兩秒，旋即掐了一下指，說：“隨身的梅山兵馬，帶著外道許家的印記，你是許家哪一位？”
我說：“景字輩，許景梧。”
“嗯，好，我記住了。”老人說，“方才你與茅山仙教的那位，阻擋魔頭作亂有功，我回頭會到玄壇功曹上給你們記一筆功。”
往玄壇功曹上記一筆功，對術士來說，是一筆不錯的酬勞。這個酬勞並非物質上的獎勵，而是獎勵在陰德上。
有陰德者必有陽報，這個果報，對術士來說，往往可能是救命。
術士的門檻不低，但只要入門，初入門一年的，與入行修行十年百年的，絕大部分差別並不大。除非道行差距如同這位老人與我一樣，但其實看似天差地別，真到生死相爭的時候，倒是還真說不得鹿死誰手。
陰德這一環，往往就是術士間決定勝負關鍵點。大家的法術修為可能都差不多，智力精力體力也差不多，到這種程度，運氣就成為了勝負的關鍵點，陰德深厚的人，運氣好的表現往往會在這個方面。
即便是尋常，陰德深的人，日子也容易越過越順。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這並不是一句安慰人的話，大多數人把它當成鬼話的原因不過是自以為善罷了。
善，供養三德者為善。知，仁，勇，是為三德。又有一說是正直，剛克，柔克，是為三德。
隨便給人恩惠，放生動物，並不一定是善。
心存良知，克己覆禮，是善的基礎，也非善。
積善之家，是求知不倦，是仁勇兼備，門風清澈，這樣的家庭，必然是有福蔭高照的。
陰德對於人來說，是運氣下陷時的兜底網，運勢旺盛時的錦上添花，但術士相爭，事關生死，運氣與陰德往往決定了許多。
我們沒法決定運氣，有陰德庇佑，能提升運氣的上限。在處理各類不可思議的事情時，運氣有時候比技法和道行更重要。
可惜，運氣往往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東西。
功成名就，會歸功於自己努力。一事無成，會怪罪自己妄自菲薄。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對自己運氣特別敏感的人，幾乎沒有，包括我。
雖然這個酬勞不小，但這並不是我的目的。
我借程四五的口對老人說：“前輩，你誤會了，晚輩請你留步，不是為了功曹功勞。”
“哦？不為功曹上的陰德功勞？”老人的面上浮出笑容，似乎在說有點意思。他又說，“你也是許家的，你這態度有點像我認得的一個後生，他當年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他叫許安民，你認不認得？”
我心頭一震，爸爸生前居然也跟這老人打過交道？
我平覆了下心情，辦正事要緊。對老人說：“認得，許安民是我的父親。”
“難怪，虎父無犬子啊，要得。”老人又問，“你父親近些年如何？當年他在太行法會上就出了不少風頭，這些年日子應該滋潤起來吧？”
他的語氣裏帶著欣賞，似乎對父親很滿意。
我沈默了一會兒，說：“家父十年前在治理水鬼時遇難。”
老人一怔，表情變得有些覆雜。看不出喜樂哀怒，但似乎有些惋惜。說：“不應該，不應該。他的大坎在三十六歲，過了三十六，能活九十九。我還破例為他畫了一張替身符，確定過了那個坎，怎麽還是會死呢？”
他又掐指算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命吧，小兒子你節哀，別去深究你父親的事情了，不好。”
這話裏有話，我更加確定，爸爸的死，不是簡單的治邪失敗，而是有預謀的。
“前輩，如果您推算出了什麽，能不能跟晚輩說說？”我說，“晚輩道行淺薄，撥不開這迷霧，前輩你推演出了天機，如果肯指點晚輩兩句，晚輩感激不盡。”
老人嘆了一口氣，說：“塵歸塵，土歸土。埋到地下的東西就應該讓他埋著，你年輕，何必去曉得這些？”
“當年晚輩親眼目睹父親遇難，這件事情已成心結，不可能放任不管。”我說，“我許家自打入門修行，就會對著歷代先祖立誓守誡。許家的規矩不多，而降妖除魔，廣濟世人這八個字放在了那些規矩的第一位。我的父親以身殉道，我這個做兒子的，不去做點什麽，說不過去。”
“天機不可洩露。”老人說，“修行術士界要變天，你執意查下去沒好處的。你現在最該做的，是為你的父親找個傳承，留一絲血脈，這是對他最好的報答。”
“好吧，前輩既然不願意指點，那晚輩也不問。”我心下明白了，老人的態度很堅決，是決計不會再多說一句的。
“嗯，最好也別去想。”老人又說，“難攀折，怎奈何，步步行行龍虎窩。”
這是張三豐真人無根樹裏的一句話，但老人表達的肯定不是這意思。
我沒在這個問題上做過多糾纏，等燕山這事情處理完，我就跟二叔一起去開那口井，自然能知道得更多。
我說：“行，但是前輩，晚輩還有個不情之請，關乎我目前手頭上的一樁事情，需要您擡一下貴手。”
“什麽事情？”
“把那個鎮壓聻的壇子留下來，我有一樁因果需要跟這只聻了結一下，為其超度。”我說完，又把柳瞎子的情況向他轉述了一遍。
他沈默了一會兒，點頭說好。
他留下壇子，壓著汪理璟下山而去。
暴雨停了，東邊泛出魚肚白。
第一縷朝陽照在路邊的壇子上，水滴反射著日光，斑駁璀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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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回頭，掃視了一下四周，隨後目光凝視著程四五。
我感覺程四五的魂魄有些不穩，仿佛在害怕。
魂魄只有在害怕到膽戰心驚的程度，才會表現出不穩。另外一種不穩的情況是受了重創，瀕臨魂飛魄散，但兩種不穩的表現形式並不相同，雖然都稱為不穩，但實際是兩回事。
只是這兩種魂魄不穩的狀態，都很難用語言，用詞語去表現出來。
只有能治鬼病的醫生，才會對這兩種狀態詳細區分。
這老人僅僅是看一眼程四五，便讓程四五幾近心驚膽裂。
我果然小瞧了世上高人。
老人的眼神有些冷，看了程四五兩秒，旋即掐了一下指，說：“隨身的梅山兵馬，帶著外道許家的印記，你是許家哪一位？”
我說：“景字輩，許景梧。”
“嗯，好，我記住了。”老人說，“方才你與茅山仙教的那位，阻擋魔頭作亂有功，我回頭會到玄壇功曹上給你們記一筆功。”
往玄壇功曹上記一筆功，對術士來說，是一筆不錯的酬勞。這個酬勞並非物質上的獎勵，而是獎勵在陰德上。
有陰德者必有陽報，這個果報，對術士來說，往往可能是救命。
術士的門檻不低，但只要入門，初入門一年的，與入行修行十年百年的，絕大部分差別並不大。除非道行差距如同這位老人與我一樣，但其實看似天差地別，真到生死相爭的時候，倒是還真說不得鹿死誰手。
陰德這一環，往往就是術士間決定勝負關鍵點。大家的法術修為可能都差不多，智力精力體力也差不多，到這種程度，運氣就成為了勝負的關鍵點，陰德深厚的人，運氣好的表現往往會在這個方面。
即便是尋常，陰德深的人，日子也容易越過越順。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這並不是一句安慰人的話，大多數人把它當成鬼話的原因不過是自以為善罷了。
善，供養三德者為善。知，仁，勇，是為三德。又有一說是正直，剛克，柔克，是為三德。
隨便給人恩惠，放生動物，並不一定是善。
心存良知，克己覆禮，是善的基礎，也非善。
積善之家，是求知不倦，是仁勇兼備，門風清澈，這樣的家庭，必然是有福蔭高照的。
陰德對於人來說，是運氣下陷時的兜底網，運勢旺盛時的錦上添花，但術士相爭，事關生死，運氣與陰德往往決定了許多。
我們沒法決定運氣，有陰德庇佑，能提升運氣的上限。在處理各類不可思議的事情時，運氣有時候比技法和道行更重要。
可惜，運氣往往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東西。
功成名就，會歸功於自己努力。一事無成，會怪罪自己妄自菲薄。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對自己運氣特別敏感的人，幾乎沒有，包括我。
雖然這個酬勞不小，但這並不是我的目的。
我借程四五的口對老人說：“前輩，你誤會了，晚輩請你留步，不是為了功曹功勞。”
“哦？不為功曹上的陰德功勞？”老人的面上浮出笑容，似乎在說有點意思。他又說，“你也是許家的，你這態度有點像我認得的一個後生，他當年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他叫許安民，你認不認得？”
我心頭一震，爸爸生前居然也跟這老人打過交道？
我平覆了下心情，辦正事要緊。對老人說：“認得，許安民是我的父親。”
“難怪，虎父無犬子啊，要得。”老人又問，“你父親近些年如何？當年他在太行法會上就出了不少風頭，這些年日子應該滋潤起來吧？”
他的語氣裏帶著欣賞，似乎對父親很滿意。
我沈默了一會兒，說：“家父十年前在治理水鬼時遇難。”
老人一怔，表情變得有些覆雜。看不出喜樂哀怒，但似乎有些惋惜。說：“不應該，不應該。他的大坎在三十六歲，過了三十六，能活九十九。我還破例為他畫了一張替身符，確定過了那個坎，怎麽還是會死呢？”
他又掐指算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命吧，小兒子你節哀，別去深究你父親的事情了，不好。”
這話裏有話，我更加確定，爸爸的死，不是簡單的治邪失敗，而是有預謀的。
“前輩，如果您推算出了什麽，能不能跟晚輩說說？”我說，“晚輩道行淺薄，撥不開這迷霧，前輩你推演出了天機，如果肯指點晚輩兩句，晚輩感激不盡。”
老人嘆了一口氣，說：“塵歸塵，土歸土。埋到地下的東西就應該讓他埋著，你年輕，何必去曉得這些？”
“當年晚輩親眼目睹父親遇難，這件事情已成心結，不可能放任不管。”我說，“我許家自打入門修行，就會對著歷代先祖立誓守誡。許家的規矩不多，而降妖除魔，廣濟世人這八個字放在了那些規矩的第一位。我的父親以身殉道，我這個做兒子的，不去做點什麽，說不過去。”
“天機不可洩露。”老人說，“修行術士界要變天，你執意查下去沒好處的。你現在最該做的，是為你的父親找個傳承，留一絲血脈，這是對他最好的報答。”
“好吧，前輩既然不願意指點，那晚輩也不問。”我心下明白了，老人的態度很堅決，是決計不會再多說一句的。
“嗯，最好也別去想。”老人又說，“難攀折，怎奈何，步步行行龍虎窩。”
這是張三豐真人無根樹裏的一句話，但老人表達的肯定不是這意思。
我沒在這個問題上做過多糾纏，等燕山這事情處理完，我就跟二叔一起去開那口井，自然能知道得更多。
我說：“行，但是前輩，晚輩還有個不情之請，關乎我目前手頭上的一樁事情，需要您擡一下貴手。”
“什麽事情？”
“把那個鎮壓聻的壇子留下來，我有一樁因果需要跟這只聻了結一下，為其超度。”我說完，又把柳瞎子的情況向他轉述了一遍。
他沈默了一會兒，點頭說好。
他留下壇子，壓著汪理璟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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