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面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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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晚上九點四十五分。

我正坐在一個亭子裏,兩旁是水,前後是路。

這已經離潼河村好遠了。

都快出了江城的地界。

亭子的對面坐著一個禿頭中年人,臉上有疤,戴著一副墨鏡,嘴角沁著血。

不用問,肯定是羅師傅。

墨鏡的鏡片隔絕著他的眼睛,而且這黑燈瞎火的,我看不大清他的表情是怎麽樣的。

我問他:“潼河村的羅師傅?”

“嗯。”

“我跟你有仇嗎?”

“沒有。”

“為什麽要害我”

“不為什麽。”

我一陣無語。

我對他說:“這年頭當術士的不容易,大家都不好過,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

“現在你和我都坐下來了,你說。”

他這種不冷不淡的語氣,我聽著都來氣。

不過剛才那一架,著實又損耗了不少元氣,我的腿肚子有些軟。

我隱約的感覺到,程四五手底下那一群雜牌猖兵,此時逐漸的壓在了我的背上。

架打完了,酬勞得兌現。

從古至今,人鬼皆是如此。

是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發不出軍餉的朝廷,自家的軍隊就會淪為反賊。

禦鬼兵,道理也是一樣的。

本事差鎮不住,召過來這群鬼首先就纏著找你麻煩。

召過來人家辦了事,沒有血食供奉或相應的酬勞,還是會來找你麻煩。

如果你這次靠術法或者本事強行壓了下去,那就沒下次了。

這些陰兵猖鬼會糾集其他陰物繼續找你麻煩,甚至請動神仙來纏著你索取酬勞,辦了事拿回報,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而且,以後再想指揮的話,它們也不會聽了。

請神,禦鬼,符箓等等,說白了就是一個契約。

沒有一件東西是不需要代價的。

違反了契約,自然有代價。

我沒心思去想。

眼前這個嘴巴裏一直在冒血的中年禿頭,給我帶來的壓力更大。

雖然看上去,他好像快死了。

我盯著他整整十五分鐘。

說了不超過五句話。

他吐了十五分鐘的血。

一動不動。

但就是讓我不敢輕舉妄動。

這可能是氣質,也可能是氣勢,也可能是本事。

有的人一見面就容易覺得不好相處。

甚至一些有演技的演員,演什麽角色就像什麽。

這就是氣勢一類的本事。

有的是空城計,有的是真有底。

我拿不準這姓羅的有沒有後手。

但感覺是有的。

算上這次,三次致命法術被破解,受其反噬。

但凡要害人命的法術,越是強勁,失敗後的反噬也越大。

被人化解了或者破掉,更是兇險至極。

重者施術者自身有喪命之險。

除非施術者的道行深厚,方能折損道行來化解。

那也很損陽壽。

這個羅禿子的道行,簡直深不可測。

現在面對著面,他還在吐血。

拳怕少壯。

但我還真沒把握能拿下他。

我指的拿下,是廢了他的修行。

剩下的,就交給警察處理了。

術士不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俠客,至少我眼裏不是。

取人性命,說得簡單。

但殺人就得償命。

這是天經地義的。

我沒剝奪他人生命的權利,大人教育我要尊師重道,這是我在學校裏學到的。

更何況,除了必要施法的時候我會親自殺雞殺狗取血,一般情況下我也不殺生。

指望我殺個人?

哪有那麽簡單?

我每天睡覺做的噩夢已經夠多了。

不想再多做噩夢了。

他要殺我,我不能忍。但因此讓我看著這麽活生生的一個人,死在我手上。

我不是他,我做不到。

而廢他修行,這是我可能做到的。

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很多影視小說作品裏,說的是鎖琵琶骨或者穿琵琶骨。

這是一種,能行之有效的。

但僅僅是暫時。

琵琶骨傷勢恢覆,功力修為自然又會回來。

還有一種,就是找到他的法術罩門,破了他的罩門。但罩門在哪,他不可能寫在臉上。得靠自己找。

還有一種最簡單的,挑了他的手筋腳筋,廢掉手腳,再割了舌頭。術法不是武功,也不是神乎其神的內功修仙法訣之類。任何法術,都離不開咒訣,手印,步法這三個基本盤。

舌頭斷了,口不能念咒。

雙手俱廢,手不能結印。

雙腿俱斷,腿不能踏罡步。

那麽法術自然也施展不成了。

對術士來說,無異於要命。

一般淪落到這般下場的術士,都已經是術士界裏群起而攻之的人了。

輕易不會用。

我的雕工刀在包裏,我猶豫了一下這樣對他是不是殘忍了一點。

但我的猶豫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他就在這裏一動不動,我也不敢輕舉妄動。

三次法術反噬不死,我實在不想相信他這副油盡燈枯的樣子是裝的。

但他越這麽淡定,我就越覺得可疑。

我不了解他。

所以不敢賭他是不是裝的。

賭輸了,說不定我今晚就交代在這裏了。

賭贏了,未必也不是慘勝。

我現在已經有一個隱患在身。

再來一個隱患,說不定今年就應了身體殘缺的命了。

我還不想。

我看不見他那墨鏡背後的眼睛是什麽樣的。

但我覺得他在盯著我。

反正我看著他,就感覺渾身不舒服。

我們總共說了八句話了,我問了四個問題,他說了十九個字。

然後從九點四十五對視到了十點。

又對視到十點半。

再到十一點。

一言不發。

我終於忍不住,對他說:“你已經油盡燈枯了。”

“差不多。”

“就沒個遺言想說說?”

“沒有。”

“殺我有什麽好處?”

“你的魂對我有用。”

“非要不可?”

“非要不可。”

“那個女人流產掉的孩子,你能不能放了?”

“不能,還差一步就煉成了。”

“差什麽?煉什麽?”

“差你的魂,煉神。”

我無語了,這又是什麽邪法?

混元教傳下來的東西,這麽邪門?

太爺爺身為混元教的點傳師,留下過不少記載。

但我沒想到這個疑似混元教嫡傳的術士,比記錄裏的更邪門。

我問他:“你的法術應該是脫身於混元教的?”

他點了一下頭。

我又問他:“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麽人?”

“沒必要。”

“什麽意思?”

“沒意思,時候到了,告辭!”他說完這句,腳下就升起了一股霧氣。

等到霧氣散開,他原來坐的地方就只有一張紙人。

他媽的,又被他擺了一道!

他剛才全他媽是裝的,在拖延時間恢覆元氣脫身!

操!

我使勁的打了自己一巴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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