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走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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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胎，是一種邪癥。
一個活人，無端端的就病了。去醫院檢查，最多查出是消化不良，壓力過大之類的小毛病，查不出什麽異常。
但是，這些毛病拖上幾年時間，短的話甚至幾個月，人就死了。
所以湘西一帶民間就有說法，這是一種人為的巫術。認為有巫師能把人的魂魄給勾到其他生物諸如花，狗，牛，人，猴的肚子裏，直到走胎完成生下來，這個人就變成了所走的胎，也可以說是死了。
但鄂北這一帶，就沒這個說法。
實際上，走胎就是撞邪的一種，多發於尚未起運的小孩，或者運勢走完低迷的人身上。尚未起運，或者運勢低迷身體又差的人，一旦沖撞了邪祟，就很可能碰見走胎。
走胎的人必死。
沒有救的，最多用法術讓他多活幾年。
芳姨聽了臉色一變，問秀秀：“走胎是什麽？”
我就順勢插嘴給她解釋了一番。
秀秀點頭說：“那年爸爸犯病的時候，隔壁村老陳也是這麽說的。”
芳姨問我：“小許先生，麻煩您能不能想個辦法？他是我親哥哥，您……”
我搖頭說：“走胎必死，沒法救。這是一種絕術，沒法解的。有辦法讓他多活幾年，延緩走胎進程，但發病的時候，痛苦比現在還要成倍。”
她的哥哥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一點意識，聽見了我的話。病懨懨的說：“是大師嗎？求你了，讓我……讓我再多活幾年就可以。我還想下地奔兩年，過兩年債還幹凈，他們要好受點。”
我過去把他按住，對他說：“別激動，一激動傷元氣走胎走得更快了。”
他死死的抓著我的手，說：“大師，大師，求求你了，救我……”
我拍著他的手說：“可以，你現在先休息，別激動別激動。”
他的眼睛突然上翻，臉部抽搐得變了形。他的舌頭一吞一吐，流著涎水，居然發出噝噝的聲音。
他翻過身子，在床上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扭動著，但又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它困住，他似乎在奮力的要把它打破。
他走的是蛇胎。
親生哥哥此時的模樣，把芳姨嚇傻了。她捂著嘴說不出話。
秀秀和她母親的反應似乎習以為常。
很難想象，這位已經老年癡呆的母親，看到兒子發病，會迅速的拿起床頭的剪刀，一開一合，然後嘴裏念念有詞的。
當然，不是什麽咒語，全是一些臟話。
在鄂北農村，家家戶戶基本窗戶上都會掛上一把剪刀用來鎮宅辟邪。魯班術裏也有一種法術，叫金刀利剪。剪刀煞氣重，而且鋒刃銳利，故有兇性。以兇煞破邪，是民間法教裏常見的一種以毒攻毒的辦法。
老太太這個做法，倒是對的，對治鬧兇很有效。
但是對犯走胎的，效果不大。
秀秀看樣子也是久病成醫，她的力氣很大，一個人生生的把她哥哥的身子給掰正，給壓在了床上。
她的哥哥從喉嚨裏發出噝噝噝的聲音，直到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鬥大的汗珠。
他的動作越來越小，秀秀就壓在他身上輕輕的說：“沒事了，哥哥。沒事了，沒事了……”
這個四十多歲的，本應該精幹強壯的漢子，清醒過來後一把推開秀秀，抱著枕頭嚎啕大哭。
白發的老太太緩慢艱難的站起了身子，給漢子蓋上被子。
芳姨此時從驚嚇中回過了神，似乎再也忍不住情緒，跪在床邊大哭著：“媽，哥哥，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老太太還打量了芳姨半晌，過了好半天，她高興的說：“芳芳，是你啊，你回來了，回來就坐著歇一會，媽給你做飯啊，媽對不起你啊，這就起來給你去做飯。”
芳姨跪倒到老太太懷裏，哭聲很響。
我退出了房間，打算仔細瞧瞧這家的風水，也順便留給芳姨她一家團聚的時間，做個緩沖。
不過，秀秀也跟了出來。
她帶著歉意對我說：“許大師，不好意思啊，也不知道您要過來，晚飯也沒怎麽準備，不好意思哈。”
我擺擺手說沒事。
她又說：“您真厲害，這麽年輕就曉得走胎怎麽回事，跟隔壁村的老陳一樣。謝天謝地，芳姐姐把您請過來，也不能讓她一個人破費，這個您收著。”
她說完就給我遞了一個紅包，很鼓。
我擺擺手說：“她已經付過定金了，這是我分內的事情。”
我拉扯不過，她直接把紅包塞到了我包裏。
她又問我：“她這幾年是不是也不順利，碰到了問題才請到您的？”
我點頭。
秀秀嘆了一口氣說：“哎，要是老陳還在就好了。哎，那年遷了墳，屋裏就一直不太好了。”
“老陳是誰？家裏為什麽遷墳？遷墳時候碰到了什麽？”我問道。
看樣子，芳姨的祖墳確實出了大問題。
秀秀就跟我講了。
醉鬼劉在趕走芳姨一年後，也就是2004年。
城裏來了一個商人，承包了他家祖墳所在的山頭，跟他協商遷墳。
起初醉鬼劉是不答應的，但架不住地痞混混和商人公司的人來勸，還有給的補償金確實動人。那個商人還為他請了一位風水師來給他點穴，看新墳的風水。
但不知道是商人有意的還是風水師水平有問題，遷墳的那天下起了暴雨，而且在新穴裏發現了一個蛇洞。
風水師指著對面山頭說這裏地脈凝結，藏龍臥虎，是大好的風水，好兆頭。醉鬼劉就信了。
遷墳後沒過幾個月，老劉就得了怪病，那時候只是撞邪。
隔壁村的老陳是一位端公，早年在江西跟著一位高人學法，治邪很厲害，他只會治邪，不會看風水算命。
四裏八鄉的家裏出了點怪事，都會找他來解決。而且他收東西也是隨緣，就是愛喝酒。
他一眼就看出老劉被成了氣候的蛇纏了，也把這條蛇制住了，封在了罐子裏。
那天晚上老劉請他喝了些酒，然後他就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回去了。
但回去後，這老陳就瘋了。據說是當天晚上喝多了，騎自行車在半路上摔了一跤，把收邪的罐子給摔破了，然後就被這精怪纏上了。
然後老劉也開始走胎了，老陳的狀態時好時壞，有時候還鎮得住，在清醒的時候還過來給老劉治了一次走胎，讓老劉多活了兩年。
老陳據說一直聯系不上自己的師傅，後來被這精怪折磨得受不了，自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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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活人，無端端的就病了。去醫院檢查，最多查出是消化不良，壓力過大之類的小毛病，查不出什麽異常。
但是，這些毛病拖上幾年時間，短的話甚至幾個月，人就死了。
所以湘西一帶民間就有說法，這是一種人為的巫術。認為有巫師能把人的魂魄給勾到其他生物諸如花，狗，牛，人，猴的肚子裏，直到走胎完成生下來，這個人就變成了所走的胎，也可以說是死了。
但鄂北這一帶，就沒這個說法。
實際上，走胎就是撞邪的一種，多發於尚未起運的小孩，或者運勢走完低迷的人身上。尚未起運，或者運勢低迷身體又差的人，一旦沖撞了邪祟，就很可能碰見走胎。
走胎的人必死。
沒有救的，最多用法術讓他多活幾年。
芳姨聽了臉色一變，問秀秀：“走胎是什麽？”
我就順勢插嘴給她解釋了一番。
秀秀點頭說：“那年爸爸犯病的時候，隔壁村老陳也是這麽說的。”
芳姨問我：“小許先生，麻煩您能不能想個辦法？他是我親哥哥，您……”
我搖頭說：“走胎必死，沒法救。這是一種絕術，沒法解的。有辦法讓他多活幾年，延緩走胎進程，但發病的時候，痛苦比現在還要成倍。”
她的哥哥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一點意識，聽見了我的話。病懨懨的說：“是大師嗎？求你了，讓我……讓我再多活幾年就可以。我還想下地奔兩年，過兩年債還幹凈，他們要好受點。”
我過去把他按住，對他說：“別激動，一激動傷元氣走胎走得更快了。”
他死死的抓著我的手，說：“大師，大師，求求你了，救我……”
我拍著他的手說：“可以，你現在先休息，別激動別激動。”
他的眼睛突然上翻，臉部抽搐得變了形。他的舌頭一吞一吐，流著涎水，居然發出噝噝的聲音。
他翻過身子，在床上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扭動著，但又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它困住，他似乎在奮力的要把它打破。
他走的是蛇胎。
親生哥哥此時的模樣，把芳姨嚇傻了。她捂著嘴說不出話。
秀秀和她母親的反應似乎習以為常。
很難想象，這位已經老年癡呆的母親，看到兒子發病，會迅速的拿起床頭的剪刀，一開一合，然後嘴裏念念有詞的。
當然，不是什麽咒語，全是一些臟話。
在鄂北農村，家家戶戶基本窗戶上都會掛上一把剪刀用來鎮宅辟邪。魯班術裏也有一種法術，叫金刀利剪。剪刀煞氣重，而且鋒刃銳利，故有兇性。以兇煞破邪，是民間法教裏常見的一種以毒攻毒的辦法。
老太太這個做法，倒是對的，對治鬧兇很有效。
但是對犯走胎的，效果不大。
秀秀看樣子也是久病成醫，她的力氣很大，一個人生生的把她哥哥的身子給掰正，給壓在了床上。
她的哥哥從喉嚨裏發出噝噝噝的聲音，直到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鬥大的汗珠。
他的動作越來越小，秀秀就壓在他身上輕輕的說：“沒事了，哥哥。沒事了，沒事了……”
這個四十多歲的，本應該精幹強壯的漢子，清醒過來後一把推開秀秀，抱著枕頭嚎啕大哭。
白發的老太太緩慢艱難的站起了身子，給漢子蓋上被子。
芳姨此時從驚嚇中回過了神，似乎再也忍不住情緒，跪在床邊大哭著：“媽，哥哥，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老太太還打量了芳姨半晌，過了好半天，她高興的說：“芳芳，是你啊，你回來了，回來就坐著歇一會，媽給你做飯啊，媽對不起你啊，這就起來給你去做飯。”
芳姨跪倒到老太太懷裏，哭聲很響。
我退出了房間，打算仔細瞧瞧這家的風水，也順便留給芳姨她一家團聚的時間，做個緩沖。
不過，秀秀也跟了出來。
她帶著歉意對我說：“許大師，不好意思啊，也不知道您要過來，晚飯也沒怎麽準備，不好意思哈。”
我擺擺手說沒事。
她又說：“您真厲害，這麽年輕就曉得走胎怎麽回事，跟隔壁村的老陳一樣。謝天謝地，芳姐姐把您請過來，也不能讓她一個人破費，這個您收著。”
她說完就給我遞了一個紅包，很鼓。
我擺擺手說：“她已經付過定金了，這是我分內的事情。”
我拉扯不過，她直接把紅包塞到了我包裏。
她又問我：“她這幾年是不是也不順利，碰到了問題才請到您的？”
我點頭。
秀秀嘆了一口氣說：“哎，要是老陳還在就好了。哎，那年遷了墳，屋裏就一直不太好了。”
“老陳是誰？家裏為什麽遷墳？遷墳時候碰到了什麽？”我問道。
看樣子，芳姨的祖墳確實出了大問題。
秀秀就跟我講了。
醉鬼劉在趕走芳姨一年後，也就是2004年。
城裏來了一個商人，承包了他家祖墳所在的山頭，跟他協商遷墳。
起初醉鬼劉是不答應的，但架不住地痞混混和商人公司的人來勸，還有給的補償金確實動人。那個商人還為他請了一位風水師來給他點穴，看新墳的風水。
但不知道是商人有意的還是風水師水平有問題，遷墳的那天下起了暴雨，而且在新穴裏發現了一個蛇洞。
風水師指著對面山頭說這裏地脈凝結，藏龍臥虎，是大好的風水，好兆頭。醉鬼劉就信了。
遷墳後沒過幾個月，老劉就得了怪病，那時候只是撞邪。
隔壁村的老陳是一位端公，早年在江西跟著一位高人學法，治邪很厲害，他只會治邪，不會看風水算命。
四裏八鄉的家裏出了點怪事，都會找他來解決。而且他收東西也是隨緣，就是愛喝酒。
他一眼就看出老劉被成了氣候的蛇纏了，也把這條蛇制住了，封在了罐子裏。
那天晚上老劉請他喝了些酒，然後他就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回去了。
但回去後，這老陳就瘋了。據說是當天晚上喝多了，騎自行車在半路上摔了一跤，把收邪的罐子給摔破了，然後就被這精怪纏上了。
然後老劉也開始走胎了，老陳的狀態時好時壞，有時候還鎮得住，在清醒的時候還過來給老劉治了一次走胎，讓老劉多活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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