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世紀九十年代，香港的僵屍電影火遍大江南北。

我記得有部電影叫《驅魔警察》，裏面英叔有一句臺詞讓我印象挺深。

他的侄女笑他像道士比像警察多，他很嚴肅的回答說：“道士和警察一樣，都是替天行道的人。”

雖然我不是道士，但也算是術門中人。對這句話還是很認可的，道士和警察一樣。

警察辦案，懲治罪犯，緝拿兇手，就得抽絲剝繭的追蹤，尋找線索。

術士治邪，調理風水，降妖除魔，也不能放過蛛絲馬跡，反本溯源。

今晚暫時安全了，但我不敢保證那個人會不會卷土重來。

我平時愛看偵探小說，不過分析推理能力在算卦之外，弱得很，遠不如山竹兒。

但他現在不在，也幫不上什麽忙。

我去告訴了芳姨今晚安全可以休息了，然後就在客廳沙發上躺下了。

我的腦袋被問題填滿，我擡手揉了揉，真累啊。

那用張紙就把小鬼卷走的是什麽法子？

隔空傳音是怎麽做到的？

我不相信這個人比我厲害很多，最多可能是法門更為奇特而已。

說老實話，我認為自己算是無神論。吃著陰陽飯，說自己是無神論，是不是很可笑？

但鬼我是見得多了，陰差陰兵陰將也見過不少，我沒見過一個神仙。那些神話傳說裏的，民間傳說裏的，道佛二教正統的，我一個沒見過。

但是因果存在，宿命存在，地獄據說也存在。

大命，是我們改不了的。但有很多選擇，是由我們自己做出來的。而風水，術數，禳解，祈福，就是讓人的選擇能更多一點，所走的路再寬一點，這就是改運。

這件事情還有很多疑點。

那個人出手，看得出來是要煉童子神，也就是俗稱的小鬼。

養鬼術，我國諸多民間法教的流派裏就有。後來隨著佛法東渡，也輻射到了東亞及東南亞地區。

比如其中日本神道教的養魂術，就是道教正統法門衍變的，在他們那，叫做式神。

還有民間茆山教的養鬼法門傳至暹羅，跟當地小乘佛教和巫術的融合過程裏，也衍變出一種極其厲害的養小鬼法門。也就是現在又流入到內地的古曼童。

這種胎死腹中而產生的怨靈，是煉成童子神絕佳的原材。而且，不必取孩童屍體，但要用特制材料為其制作金身開光。煉成之後，只要好生供養，可保運勢幾十年不衰。

這好像是茅山仙教的法門。茅山仙教和茅山教是兩個流派，雖然祖師供奉是一樣的，但教義不同，現在據說都沒傳人了，神秘得很。

此法極其損陰德，施術者若是煉制自用倒還罷了，五弊三缺肯定會犯。若是給別人用，必然會減陽壽。這也是為什麽有人請古曼童回去的時候，開壇做法的時候需要認主滴血，還有生辰八字。除了這一層作用，施術者還會跟你借壽。

古曼童或許會保你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運勢不衰，但只要運勢衰退，流年行至某個坎上，必死無疑。

有個說法是問壽損壽，測死找死。正常人去算自己生死，會無形減少自己的壽命。待大運行至某個困難的時候，就會更困難，甚至命都保不住。

借壽的原理也是這樣，可能你能活到七十歲才碰上這個快死的運，人家找你借二十年壽，你在五十歲就頂不住了。但要是你命硬，挨了過來，就算是騙過了閻王，則又能多活幾年。但總的說，還是少了這二十年的命。

這也是為什麽很多在年輕時供奉小鬼的人，在中年的時候運勢衰敗，諸事不順卻沒死的原因。正值壯年，血氣旺盛，沒那麽容易死。但陽壽用盡，也沒什麽好運了，運勢再低點的，碰到什麽波折想自殺也說不定。也有不知算倒黴還是走運的，魂丟了人沒死，就那麽不死不活的當植物人。

我想不通的是，這個背後的人，既然能夠驅使五鬼，還能讓五鬼和那嬰靈協作，實力絕對不弱。

這類人，多此一舉的去煉童子神，圖啥？

芳姨得罪過他？

還是那小鬼還有什麽其他的古怪？

那小鬼的爸爸是誰？如果要超度它，這個很重要。除非他爸死了，不然在還陰債時必須到場。我算是想明白了，這小鬼的爸媽不到場，往生咒根本就超度不了它。

剛才我可真是被它給蒙了心了，才大意下來。

我長了記性。

這問題總得解決。

不知道那個出手的人什麽時候會卷土重來，但應該能有個四五天時間做緩沖吧？

那五鬼和小孩子，被我用金錢劍戳，用五雷油池火符燒，還用收邪法鎮壓了一下，肯定是傷了元氣的。

就是不知道那個出手的人，反噬程度如何。

我自幼學的法術，都是對付鬼怪陰邪的，用來對付人的話，基本都不靈。驅鬼降妖我在行，敢說整個江城，三十歲以下的術士，沒一個能趕得上我的。

但跟人鬥法，我確實欠了點火候。

我沒和人鬥過法，印象裏就父親帶我去太行山裏一個很偏僻的地方，參加了一個什麽法會，看他跟人動過手。

據說那次來的全是術士，那次算是大開了眼界。有個人塞了一團黃紙到一具屍體嘴巴，拔出來就成了一塊玉。然後那屍體還開口說話了。還有個人，把一只雞的脖子割了下來，一滴血沒流，那只雞還帶著他們跑到他們要找的地方才斷氣。

我爸就厲害了，一口水噴到一株鐵樹上，一小時後鐵樹上開了花，是真開花，不是幻術。不過我不會這個，以前也求他教過，他說教不來，說不出來，這個得靠自己悟。

我悟了很多年，一點頭緒也沒有。

問題一個接一個，我想著想著就走神了，然後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又連接做了兩場噩夢。

夢見那水鬼把爸爸拽下井後，又出來把我也拉扯了進去。這場噩夢，我做了十年。

還夢見媽媽從ICU裏走了出來，看也不看我一眼，一直往前走。我就追呀追，最後看不見她了，然後發現又到了病床前，喊不醒她。這場噩夢，從她進ICU就沒斷過。

所以我雖然容易犯困，但不愛睡覺。

第二天早上是手機短信把我吵醒的，芳姨用網銀給我轉的十萬到賬了。

我在她家吃的早飯，洗了個澡提神，才睡了四個小時，有困意但睡不著了。

之後我就先去了學校，說的話潑出去的水，後悔也於事無補了。我說辦退學，就真來辦退學了。

班導這次還勸我再考慮考慮，我說不考慮了。

除了對我媽說話跟放屁樣，其他時候我挺軸的，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改不了。

手續辦完後，我先去醫院看了一會兒媽媽，還是老樣子。半小時也沒說幾句話。

出來後我在城裏逛了一圈，買了一些開壇用的東西。

下午的時候，就折回到了芳姨家，準備問些情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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