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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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過了南湖,上來的人就多了起來,再過兩站,我就可以下車到門店了。

要是不那麽堵,就用不了幾分鐘。

手機上又收到了一條短信,是醫院的催款通知。

媽媽的病很重,其實我早該發現的,可我太不懂事了。

重度腎功能不全,需要換腎。很貴,而且因為是熊貓血,現在還沒合適的腎源。

她現在在中心醫院的ICU裏,一天7500塊。

已經待了十天了。

另外算上藥費,花了有十萬多。

什麽時候能治好,我心裏沒有底,也不敢去算。

送去醫院的那天,媽媽清醒了一會兒,把家裏的積蓄都給我了。

能用的錢,現在還有三十多萬。

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早知道,那天就不該讓媽媽難過的。這碗飯,不吃就不吃,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也不想沾這些了,可那天為什麽要犟呢?

尋常的蔔算命理之類,這些倒還好,牽扯的因果很小。可但凡沾上陰物外客之類的玩意兒,陷得越深,承負越重,多半是沒好下場的。

你要說為什麽明知道不好,還偏偏有那麽多人想做?只能說,這碗飯太威風啦。且不說心術不正的,用來得到想要的有多容易。就是心術正直的,大部分還是會迷失進去。誰都特麽的相信自己是例外,相信自己福大命大,積善之家而有餘慶。

可去他娘的吧!

爸爸是許家第七十六代族長。九〇年代裏,是鄂東一代年輕一輩裏是最厲害的術士。黑的白的都買他面子,結果呢?還不是犯命缺,以為熬過了三十六就好了,沒想到四十歲時還是被水鬼拖進了井水裏。

當時的七叔可是執意勸他不要插手那件事情。他還是插手了,誰讓出事的是他當年的戰友呢?所以他收了一個饅頭當潤金,還帶上我去壓陣。

一來是我有陰眼,天生帶的本事能起到一定幫助。二來是因為我出生的時候有百鬼敲門,好在家裏都是術士,把這場動靜壓了下來。他們覺得我天生要吃這碗飯,所以我從出生就跟著長輩們學習術數,多見見這些不是壞事。

當時,他不相信,我也不相信那次竟然會是永別。出事之前,我還想著這次過後,他會教我什麽法術。

他的戰友姓王,有一女一子,大女兒叫王一竹,小兒子叫王竹一,我管他叫山竹兒。

當時山竹兒在江城近郊的農村裏住著,水鬼是他的奶奶。

那會兒應該她應該是七十來歲,聽說平日裏就刻薄得很。讓幾個兒子兒媳都很難受,在公公過世後,她就輪流在幾個兒子家住,這樣住了幾年,也沒什麽事。

不過就在那一年,嗯,〇四年,我十歲的時候。

山竹兒家來了個傳教的上門來討口飯吃,被他奶奶罵罵咧咧的給趕了出去,還朝這傳教的臉上吐了口涎水,那傳教的當然就灰溜溜的走了。

當天晚上,他奶奶就突然說要吃蛇肉,現在就要吃。可大晚上的,這裏哪有蛇給她吃。於是山竹兒的媽媽就和奶奶吵了一架。

吵得很兇,到後面都打起來了。當時山竹兒的爸爸在外面打工,家裏也就沒一個勸架的。山竹兒和他的姐姐嚇得都躲在角落裏哭,也不敢上去勸。

到後面,他的奶奶用剪刀戳花了自己兒媳的臉,大罵她不守婦道不孝順。罵著罵著就哭起來了,說自己命苦之類,兒女不孝順公公又死得早,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他家在農村的時候就很有錢,蓋的三層樓還有一個大院子。那一年還在院子裏打了一口七米多深的水井。他奶奶就是跳進這口井裏自殺的。

他媽媽當時嚇傻了,也顧不上自己臉上的傷口,趕緊喊村裏的青壯年去把人撈上來。這口井才七米深,可撈他奶奶就花了七個多小時,撈上來的時候,像死了一個月一樣,身上還特別腥。

而且,那本來很清涼的井水,變得很黑,像墨汁一樣。

之後的幾天裏,他家裏就一直鬧兇,一到晚上十點後,只要關上燈,就一定鬧兇。家裏的家具自己不停的搖動,砰砰作響。

奶奶死了,爸爸當然就回家了。他爸爸可是當過兵的,據說還在邊疆殺過毒販。按理說是煞氣已經很重的人了,還是一樣鎮不住。

而且過了頭七後,王竹一和他姐姐每晚都開始做噩夢,夢見奶奶把他們帶到井邊,說要帶走他倆。

他的爸媽也天天做噩夢,媽媽夢見婆婆掐著脖子來索命,說害死了她。爸爸就夢見自己的母親拿著藤條鞭撻自己,大罵不孝。

一家人被折騰得沒法,搬到了城裏的朋友家住,安生了沒幾天,他們全家人的身上就出現了黑色的印子,有像手掌的,有像被棍子給抽的。

他爸爸被逼得沒法,就開始到處找高人來解決問題。被騙了好幾萬,這才聽到我爸的名頭,找上門來發現竟然是當年一起扛槍的戰友。

所以我爸也沒廢話,直接帶上家夥還有我去了山竹兒老家。

其實爸爸當時已經很謹慎了,也發現這苗頭不是普通的水鬼作祟,而可能是一種極其陰毒的巫術。

很可能就是那個傳教的下的。

但可惜,那個傳教的自那天後就好像人間蒸發了。

沒能再找到,而且,再拖下去,可能過不了幾個月,山竹兒一家都要死。

我爸挑了一個陽氣重的日子,在井邊開了法壇。他的做法在我現在看來,也是沒問題的。

先是在院子裏布下了六丁六甲陣,用以護身。隨後又在井邊施咒布下了鐵圍城,防止做法失敗那巫術還通過這口井繼續發揮咒力害人。

然後他又用隔鬼令和招魂術請山竹兒的奶奶出來,試圖超度。

我當時站在陣法的青龍位,親眼看見了他奶奶從井底爬出來後,身體居然腫得比井口還大。

我爸看不見,但招魂鈴一響,法壇上的令旗也斷了。他也知道這鬼是出來了,而且仍舊來者不善。

他當時第一反應是跑過來給我畫了一個地局,催動強化六丁六甲陣為我護身。然後他的縛鬼咒還沒念完,法壇就被這水鬼給徹底打爛了。

之後,他就被拖進了井裏。也沒人敢去撈,山竹兒的爸爸本來想下去的,被村裏人攔住了,沒人願意幫忙。

後來,那口井被人用石頭封住。上面貼了符咒,家裏還聯系人過來做了場法事加固鐵圍城。太邪了,江城一帶沒術士敢下去碰。

我爸爸作為族長,信物一直是隨身帶著的,自然也丟在了裏面。

山竹兒一家也從那之後,借錢在城裏買了一套房,後來他爸跟著人做生意,發財了。這幾年對我家也挺照顧。

直到爺爺在〇九年過世後,我和媽媽也從麻城老家搬到了江城裏,這幾年都沒回去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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