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難念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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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門店的時候快中午了,我忽然感覺附近的人都變少了。

旁邊是個小區,住戶很多,前兩天來門店裏報道的時候還有不少人過來問房子。

不過看到日歷我才發現,今天都5月4號了,該放假的也放完了,一般人也都回去上班或者上學了。山竹兒不一樣,他放到7號。

下午我在門店裏跟經理學了兩小時的話術,打了二十多個電話,基本都被直接掛斷了。

之後就去了人民醫院裏看媽媽,順便交住院費。

去的時候媽媽睡著了,我沒吵醒她。現在能睡著,大概算好事吧,睡著了痛苦少一點。

ICU的探視時間只有三十分鐘,這算長的了。來的時候我還帶了一點水果,護士也沒讓帶進去。

我就在她旁邊坐了十分鐘,坐著看她,坐著發呆。

我自幼就學習術數,子平術,梅花易數,六爻,奇門,紫微鬥數,太乙神數都有長輩教我。

我七歲的時候就在七叔的攤子前給人斷卦算命看相,算錯的,總共只有七次,而我那幾年,平均每年算命占蔔都超過一百次。

高中的時候我經常上網,在論壇上跟易友們玩占射覆,每十次都能中七八次。貼吧裏經常收到私信求拜師的。

我以為我洞悉陰陽,參悟易理,就等於明白很多道理,就超凡脫俗,是遠比同齡人成熟的。

仿佛十九歲的年齡,有九十歲的心。

可坐在這裏,我又覺得,這些東西什麽都不是。

人不自己親身經歷一下無助,大概永遠會有自己算個東西的錯覺。

回頭想想,這幾年裏,我除了偷偷摸摸的帶山竹兒去超度野鬼,在網上抖抖自己的威風,還幹了些啥?

從小到大,念書考試永遠只是剛剛及格。不好不壞,除了山竹兒,還有高中一個叫藺婷婷的女孩子,我沒什麽朋友。他們孤立我,疏遠我,覺得我腦子有病,覺得我像怪物,都不怎麽搭理我。

我只是不愛說話而已。

在老家的時候,每天回到家裏,做完作業,就是各個長輩過來教東西,完不成他們布置的課業,就要吃板子。

十四歲之前,我每天只睡五個小時。每天必定要花一小時練功,兩小時學易。有事情,可能課也不上,被長輩帶出來辦事,跟在一旁學。

不知道有沒有同學們羨慕。

直到爺爺過世,這樣的日子才結束。

因為媽媽帶我從老家裏進了城。

她是湖南人,瑤族,對人說話總是溫聲細語的。這幾年裏脾氣暴躁了點,但也僅僅是對我。

她和家裏親戚關系也不好。

小時候,經常為了我學術數法術的事情,跟我爸吵架。

她也會法術的,是湖南那邊的排教法脈。但我沒見她用過,她也不教我。

她和爸爸應該有很多故事,但從來沒對我講過,我也不敢問。我只知道的是,自我出生以來,她就沒帶我去過外公家,我也不知道外公長什麽樣子。

她不喜歡我學,也不喜歡我用法術。

爺爺過世後,她就把我帶出了老家,不再跟叔伯來往。一個人在江城的一所中學旁邊開了個小飯館,其實也就是早餐熱幹面,米粉炒飯之類,沒幾個菜,其實也很辛苦。

每當我回家晚了,或者研習法術時,她都會罵我。所以,我只能偷偷摸摸的。

其實我也不常用,就有時候聽說或者碰到一些不幹凈的東西,會上去管一管。行俠仗義,很威風的。

這幾年用得更少了。

高中的時候,我在同學面前施展了一些小法術,他們驚呆了。然後,還是沒幾個願意跟我玩,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害怕我了。

那時候,我讀懂了葉公好龍。

後來老師還通知媽媽說我在學校傳播封建迷信,氣得她當場掀起辦公室的板凳往我身上砸。

媽媽進醫院的前一天,我在舊貨市場的書攤上淘到了一本舊書,封皮沒有了,裏面記錄了一些很獨特的僮身法和治邪法門,能請到很厲害的仙家,以及一些極其剛猛的法術。

雖然我現在說不想碰這些了,但說老實話,我對這類東西仍然很感興趣。

這一行,入門之前雲裏霧裏,入門之後樂在其中。

那天晚上,這本書被她從墻角裏搜了出來,當著我的面燒了。

她跟我說:“再看這些,老子就親手把你弄瞎!”

我氣不過,就頂嘴說:“家裏都是搞這些的,爸爸讓我學,爺爺讓我學,叔叔伯伯都教我,憑什麽你就不讓?”

她拿起了雞毛撣子要打我,我躲開了,她就追著跟我說:“還頂嘴,還頂嘴!老子抽不死你!”

後面的我沒躲過去,背上挨了兩下,很疼。我就擋住了第三下,吼她說:“憑什麽家裏都學我就不能學!爸爸死了這麽多年,你都冇想過把他撈起來!你除了罵我打我,還有麽用?爺爺在的時候,你怎麽就不敢從老家搬出來?怎麽就不敢讓伯伯他們不教我東西?就曉得對我狠,我想把爸爸撈出來,想更狠點,有什麽錯?外面那麽多端公術士,沒聽說哪個有我家倒黴啊!”

她被我吼懵了,扔下了雞毛撣子,然後就捂著臉哭了。

我說完也開始後悔了,我不想這樣。

但說出去的話和潑出去的水差不多,收不回的。我不知道道歉管不管用,但我那時候心裏像堵了一塊石頭,半天也再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一會,她緩過來了就開口說:“你是不是想我跟你爹(爺爺)樣,你死在外頭,老子還要給你送終?”

我說不出話了。

憋了一會,我就說:“等我更厲害點,就不得這樣。”

她又說:“你趁早莫想這些,老老實實的去讀書,找個工作穩穩當當的幹著就可以了。這些東西,不是你應該碰的。你老頭哄了我一次,騙我幾十年。你個狗日的現在也跟他一個樣,天天哄老子。”

“那爸麽辦?就讓他一直在井裏?”我不服氣的說。

“要你管那個死鬼麽樣?他那多兄弟,這多年哪一個管了?”

“我是他兒啊,我一家人都不管哪個還管?”

“你聽著,我們跟許家沒關系了!”媽媽說這句話的時候很氣憤,可還沒一會兒,就犯病了,當天夜裏就進了ICU。

我現在很後悔沒對她道歉,還有不聽她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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