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昭韻猜大哥已經知道了蘇州的事，自見到她後就沒有提過家中，許是怕她傷心吧。

其實她出來這麽久，早就沒有了當初的難過失望，反而常常會想起兒時挖泥巴的那棵大樹，她幼時篤信地下住著土地公公，她的滿腹心事不能說給地上的人聽，她便說給地下的人。

星河點點，堆滿積雪的屋檐上，卡洛將雪拂去，徑直坐下。他望著的房間，窗戶中透出暖黃光芒，悠悠琴聲從裏面傳出。

他從沒聽過這首曲子，不自覺被帶入琴聲中，仿若回到廣闊的沙漠，思鄉之情油然而生，想要立刻回家。但是隨即樂聲變得和緩，心境也漸漸平和，如癡如醉。

等到一曲畢，成昭韻將琵琶放下，突然門外閃入一人，嚇得她死死抱著琵琶。

“什麽人！”

待這人走到燈下，她才發現竟然是那位龜茲國王子，卡洛。

水錦去廚房給她拿夜宵，如今這院子裏只有她一人，成昭韻心中不免緊張，“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是順著琴聲來的，實在是琴聲太勾人，我便忍不住進來聽聽。”卡洛站在她幾步開外道。

“不請自來，擅闖民宅，難道這就是你們龜茲國的禮儀麽？”

卡洛輕笑：“小丫頭牙尖嘴利，不過琴藝倒是不錯，本王子很喜歡，不如你跟我會龜茲，我讓你做大琴師。”

“我才不要，誰稀罕啊！”

這人一直傲慢無禮，成昭韻就是討厭他這種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樣子。

卡洛摸著下巴緩緩道：“大琴師都不稀罕……難道說你想做我的大王妃？”

“你休要胡說！”

“你是雲麾將軍的妹子，你哥哥與我也是老相識了，要是我去說親他肯定會答應，我偏要娶你你能如何？”

成昭韻惱羞成怒，扯著脖子大喊：“來人啊，有刺客！”

卡洛被她這一嗓門吼得嚇了一跳，隨即聽到院子外面有人過來的聲音，不怒反笑，指著成昭韻說：“你等著，我就要帶你回龜茲！”

言罷便快步跑了出去，一躍飛上屋檐。

外面的侍衛沖進來見成昭韻慌張從屋內出來，忙問：“五姑娘沒事吧，刺客呢？”

“我沒事，刺客上屋頂了。”成昭韻指著卡洛離開的方向道。

侍衛們趕緊沿著方向追了過去。

成昭韻覺得這個卡洛很奇怪，他不會無緣無故跑到這裏來的，難道是因為大哥？

年關將至，許多外官都紛紛回京述職，這幾日長安城裏熱鬧極了。

成遠志讓她去街上選幾匹好看的布做新衣裳，她想著去春滿樓聽曲，便和水錦去了外面。

長安到處都是酒館茶肆，胡姬跳著回旋舞終日不停歇，激昂的樂曲始終不斷，和這盛世一般，好像永不衰敗。

成昭韻最喜歡春滿樓的樂娘，她們坐在紗帳後，沒人知道她們的樣子，如此就更能認真聆聽樂曲。

“一會兒回家前你提醒我買奶香酥回去。”成昭韻邊走便和水錦說道。

前街突然一陣喧鬧，塵土飛揚，水錦趕緊拉住成昭韻。

“那邊人好多，姑娘咱們還是繞路走吧。”

“等等，長安城裏怎麽會有軍隊呢？”成昭韻說著便向前走去，她之前只見過金甲軍在城中巡邏，卻沒見過真正的軍隊進城。

“姑娘等等我！”水錦只好跟了過去。

整齊劃一的隊伍向前走去，路邊圍了不少百姓，成昭韻擠到人群裏面踮著腳看過去，只見一人高的戰馬從眼前經過，眼前一片陰影。

人群喧鬧，成昭韻對水錦大聲道：“不知道這是誰的軍隊？”

旁邊看熱鬧的大爺接話：“這是信侯的軍隊，他家可真威風啊。”

信侯？

那不就是歐陽家麽。

“那信侯可有帶家眷一起來？”

大爺被問住了。“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很少有進京述職的官員帶家眷來吧。”

“說的也是。”

成昭韻不免有些失望，她還以為自己有機會能見到歐陽淳，正好可以問問他四哥哥他們的情況。

晚些時候成昭韻回到家中，下人說家中來了客人，成遠志讓她換身衣裳就去見客。

以前家中來客人大都是吳將軍等人，成遠志從來不許他們見她，說是一群粗人別嚇到他妹妹。今日倒是稀奇了，想來應該是個挺重要的客人。

等她換好衣裳便去了前廳，為了給大哥撐場面還特意走得十分端莊。

可是她沒想到家裏來的客人，竟然是歐陽淳。

“小泥巴！”歐陽淳看到她揚起笑容，“我可算是見到你了。”

久別重逢，成昭韻也很驚喜，忙道：“白天看到信侯的軍隊進城，我還想著你會不會一起來，沒想到你真的過來了。”

“我答應過你的事情，就一定能辦到。”

他說過，她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蘇州一切都好麽？”成昭韻問。

“你娘生了個大胖小子，可是把成大人樂壞了，你四哥哥整日裏看著那小鬼，連我走得時候都沒來送我，你們兄妹兩個都是白眼狼。”

“我阿娘生了！”成昭韻十分開心，她四哥哥一直守著弟弟，肯定是怕家裏有人動手腳，在成家最懂成昭韻就只有她四哥哥。

如今她不在成家，最惦記她阿娘。

歐陽淳似乎只是為了見她一面，並沒有坐多久便走了，從他走後成遠志便心事重重。

“大哥？”成昭韻看了他半晌，他都沒有察覺，她隱約覺得發生什麽事了。

成遠志被叫了一聲才恍然反應過來，茫然地看著她：“怎麽了？”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沒事，你不用擔心，歐陽從江南給你帶了不少禮物，等下我叫人都送去你房間。”

成昭韻卻沒有離開，反而在他身邊坐下，認真地看著他。

“信侯駐守江南道，手握三萬兵馬，這些年就算是進京述職也是只身前往，從未帶過兵馬過來，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

成遠志本想著成昭韻一個女兒家，不必講前朝的事情給她聽，讓她白白跟著擔驚受怕，卻沒想到成昭韻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聰明。若是沒有出朝陽公主的事情，他妹妹可能就是女狀元了。

他也不再瞞著她，看著她道：“最近長安不太平，不僅是信侯一家，還有宇文氏親族也都被叫回了長安。”

“所以不僅是小郡王被叫回來了，還有其他人。”成昭韻心中不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大哥，當年高氏屠殺宇文一族的時候我還未出生，你可還有印象？”

“我那個時候年紀也比較小，但是從父親那裏略有耳聞，高氏登基後宇文族人有很多反對，所以高氏便將這些人都尋了由頭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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