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昭韻隱約覺得，這次宇文族都被召回京城應該和當年的事情有關。

“總歸是有一方坐不住……”成昭韻咬著下唇看著成遠志。

如果是大哥的話，按照他和宇文淩澈的關系，應該會站在宇文一族這邊吧？

事情遠比成昭韻料想的要來的早些，次日成遠志回家的時候便讓水錦幫她家姑娘收拾行李，過幾日就將她送回蘇州。

成昭韻當初離開蘇州是抱著這輩子都不回去的打算，雖然今年女學開始沒中，她等明年便是，但是她就想留在長安。

“我不回去！”成昭韻推開書房門，沖裏面直截了當地喊道。

書房內宇文淩澈下棋的手一頓，對面的成遠志聲音洪亮：“不行，你必須回去！”

成昭韻沒想到小郡王也在，便提著裙子快步進去，她想著小郡王肯定是站在她這邊的，便道：“殿下你來的正好，大哥他非要將我送回蘇州，你快幫我勸勸他。”

宇文淩澈將手中的棋子放回盒內，淡淡道：“朝陽公主不會再讓你參加考試，既然如此就回蘇州吧。”

“什麽？”

成昭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常年在外不知道她的遭遇她不怪他，但是宇文淩澈和她經歷了這麽多，她以為他起碼是懂自己的。

可是現在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在他眼中自己來長安就是為了參加考試麽？

她氣得跑出了書房，成遠志望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我當然知道她在蘇州過得艱難，可是再艱難好歹也能抱住一條命不是？她留在長安，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否護住她。”

“其實你大可不必卷進這件事中，吳將軍素來不參與朝廷爭鬥，你是他麾下將軍，不管朝中局勢如何變幻，他總歸是能保住你們。”

成遠志急了：“說的是什麽話，咱倆自小一起長大，我怎麽可能不管你。再說這樣的話，我就和你斷交。”

而成昭韻一回到房間便開始賭氣收拾行李，不是想讓她走麽，她走便是了。

這正和成遠志之意，一早就將安排好的馬車停在將軍府外，親自將成昭韻送出將軍府。

“我已經給老四寫信，等你到了江南他會去接應你。”

“小郡王說你若是不願意回家，就去之前那個宅子住也行。”

成遠志見自己說了這麽多，成昭韻還是不肯搭理自己，想來是還在生氣，便無奈道：“等長安安定了些，你若是還願意過來和大哥同住，我再派人接你，好不好？”

成昭韻這才不情不願地點點頭，水錦扶著她上了馬車，她半蹲在馬車上轉身看著成遠志：“大哥保重。”

從今以後只怕是長安會更加不太平，她再氣惱大哥，還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

馬車漸漸駛離長安城，一如她初來時的模樣，街道喧鬧，極盡繁華，她留下或是離開似乎對這裏沒有絲毫改變。

唯一改變的，只有她的心境。

“姑娘回去後有什麽打算？”水錦問道。

成昭韻其實也沒有想好，但是她不想回成家，之前大哥給過她不少銀兩，這些錢足以在蘇州置辦一份產業，她打算開一家樂坊，就像春滿樓那樣。

她將自己的想法說給水錦，水錦欣然道：“開樂坊好！這樣姑娘又可以和柳家姑娘一起了，其實回蘇州也沒什麽不好的。”

是啊，其實回去也沒什麽不好的。

正說著話，馬車猛地停下，成昭韻一時不穩差點跌倒，被水錦死死抓住胳膊。

“這車夫怎麽開車的！”水錦言罷便掀開馬車簾子要與他理論，誰知剛看到外面景象便嚇得驚聲尖叫。

車夫滿臉是血緩緩向後倒去，臨死前眼睛還瞪得溜圓。

馬車四周被十幾個黑衣人團團圍住，各個手中握著長劍，向她們襲來。

“姑娘快走！”水錦拉著成昭韻下了馬車，卻被黑衣人圍在裏面。

這些人各個身懷武功，她們只有兩個姑娘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成昭韻快速地猜想他們是因何而來，看他們整齊劃一不像是普通山賊，而且一上來便殺人必然不是綁架威脅，可是她又得罪過什麽人，要讓他們不辭辛苦在這裏殺她？

“你們究竟是什麽人，就算是死也應該讓我死的明白一些吧！”成昭韻靠著馬車車壁，謹慎地看著他們。

為首的黑衣人手中的長劍，劍尖還在緩緩底下鮮血，將地上黃土染成深紅。

完了，她們今天怕是要交待在這裏了。

黑衣人並沒有要回答她的意思，而是持劍向這邊走來，眼中盡是狠厲。

成昭韻心一橫，繼續對他們道：“你們是為了殺我，不要傷及無辜，讓我的侍女走！”

但是黑衣人還是沒有言語，擡手間銀色鋒芒已然到了眼前，成昭韻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錚！”

刀劍碰撞的聲音。

她覺得這是自己離死亡最近的一次，身上沒有預想中的疼痛，甚至能感覺到頸邊吹過的冷風。

遲疑地睜開眼睛，她看見四周全是黑衣人的屍體，他們身中短箭。

而在她腳邊倒著黑衣首領的屍體，他的心口處有一把連根沒入的短箭。

要是再晚片刻，現在死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成五姑娘，你打算怎麽謝謝我啊！”馬蹄聲漸近，卡洛手持箭弩意氣風發，騎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容明朗。

劫後餘生，成昭韻現在還心有餘悸，想不到竟然是他救了自己。

“多謝卡洛王子相救。”

卡洛翻身跳下馬，活動了一下筋骨。

雖然只有他一人過來，但是成昭韻看著一地屍體，知道在暗處肯定有很多卡洛的人，他與大哥交好，應該不會傷害自己。

卡洛將黑衣人的面巾扯下，露出頸部。

“這些人的脖子上都有這個圖騰……”成昭韻也扯下了另一個人的面巾，她從未見過這個圖騰。

“龜茲。”卡洛很是淡定道，“這是龜茲國死士，如果我沒有猜錯，害你的人應該想將這件事算在龜茲的頭上。”

她若是死在龜茲人手中，那卡洛必定會和大哥交惡，說不定還會牽扯到更多錯綜覆雜的關系。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還會令兩國關系變得惡劣。

成昭韻知道朝陽公主可能想要殺了自己，但是她作為大興公主，絕對不希望看到兩國之間關系僵硬，她一時還想不通。

卡洛見她若有所思，玩味地笑著：“你們中原不是最看重救命恩情麽，今天我救你一命，那個詞叫什麽來著？”

“以身相許？”水錦在一邊脫口而出，言罷看見成昭韻瞪了一眼自己，才意識到口誤，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過為時已晚，卡洛笑著說：“沒錯，就是以身相許！反正你在中原連身家性命都不保，還不如和我回大漠，做我的大王妃！”

“我們中原還有一句話，叫做好人做到底。不如你帶我回長安吧，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你當真不和我回沙漠？你們中原皇帝如今都快死了，你大哥也護不了你多久，還是和我回去比較安全。只要你每天給我彈彈小曲兒。”卡洛淺眸微微一縮，“我護你一輩子安然無憂。”

高氏快死了？

難怪會將宇文一族都叫回長安，大哥從未和她講過此事……

“你休要胡說，我們大興的皇帝怎麽會……”成昭韻說不出後面的話。

“我才沒有騙你，我們龜茲的巫師在她身上看到了死亡之氣，她必然活不過今年。”

如今年關將近，如果卡洛說的是真的，那高氏是活不過除夕的春節大典。

不過她還是覺得巫師之說太過荒謬，高氏已上歲數，身體大不如前應該是真的。

有人要殺她，現在和水錦一起回蘇州未免不安全，她更不可能去蘇州，為今之計只有先回長安找大哥再做定奪。

成昭韻讓水錦去牽馬車，卡洛還纏著她說回沙漠的事情。

她被纏得有些煩了，轉而認真地看著他道：“我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和你回沙漠，無論如何我還是要先回長安的。”

卡洛沈思片刻，答應道：“也行，那我就送你回去，等到了你大哥面前讓他將你許給我。”

總算是先搞定了這廝……

卡洛帶了一個侍衛隊來狩獵，他吹響骨哨，臨終瞬間出現眾多異族侍衛，護送她們的馬車回城。

她們才出來半日，趕在城門落鎖前進了城。

卡洛將她送到將軍府外，同她一起去扣門，開門的是管家，看見成昭韻時下意識道：“五姑娘你不是已經走了麽……”

“路上出了點事，先讓我進去和大哥說吧。”

管家為難地看著她：“二姑娘和趙王進京了，大少爺被請去王府飲宴，這會兒還未回來，要不你先和王子殿下在家裏等等？”

趙王和成昭華也來京城了？

這位手中沒有一點權勢的架空王爺，也來趕著淌京城這趟渾水……

卡洛倚著門隨意地擺擺手，月光下皮膚白皙地近乎透明，淡粉色薄唇漫不經心地勾起，“我就不進去了，明兒再來找你玩。”

再次回到自己房間，成昭韻知道水錦肯定也很辛苦，便讓她也先行去休息，自己回了房間。

螢火細微，成昭韻坐在燈下給成遠郜寫信。

她本告訴成遠郜自己一個月後便會到蘇州，可是經此一劫她更加堅定自己要留在長安的心。公主對她態度如此明顯，她一定要查出來當年母親被害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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