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找短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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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玉秀琢磨著徐惠然的話。

陸璟從沒下過地,農忙什麽的跟五郞兩口子沒關系。想到這,劉玉秀有些心疼自家男人。陸家富時,也是少爺的;陸家窮了就得去地裏抵個勞力了。

要是……劉玉秀擡起頭看了眼徐惠然肯花錢多雇個人來也不錯,這樣茁狗子爹興許不用下地了。

“快農忙了,倒是不好找人。”

徐惠然聽劉玉秀這麽一說,就知道有門,劉玉秀願意幫這個忙了。

“一個都找不到?”

前世,陸璟跟她談過農事,說一個上好的種田能手江南能種十畝地,北方就能種五、六十畝地。

徐惠然自己只有六畝地,空出來的功夫是可以幫陸家種些的。只是這些現在不用說,等找到了再說都不遲。

“也不是一個都找不到。五弟妹是不是真想找?”

“這是自然。大嫂是不是有什麽辦法?”

徐惠然瞧著劉玉秀,眼睛裏滿滿的期望。

劉玉秀真是不好拒絕說不成,可不也能打保票,只能說:“這事,我回關註問問你大哥吧。”

“謝謝大嫂了。不過大嫂能不能再幫個忙?”

“什麽事?”劉玉秀不知道什麽事,口氣裏透著緊張。

“大嫂,四哥跟五郞一樣讀書的,農活是不是也不做呢?”

徐惠然小心翼翼地問,好像深怕說錯了,惹出了大麻煩來。

說這個,劉玉秀就不開心,四個孫子,幹活的就兩個,另兩個全是捧在手心裏,什麽事也不做的。

“這個自然。”這四個字,劉玉秀帶上了怒氣,自己不覺得,聽得人卻是明白的。

“所以我就想,這事別說是為了家裏的田,就說是為了家裏給我的那六畝地找的。要不然,我怕四嫂不開心。我剛來,就怕做錯了什麽。”

徐惠然低下了頭。

劉玉秀這才想到,虧得徐惠然擔心,想拒絕,看看手裏正縫著的茁狗子的小褂,顯然不好拒絕了:“知道了。”

“那就麻煩大嫂了。”徐惠然又謝了姿。

“五弟妹客氣了。”劉玉秀低低說了句。後悔起,剛才嘴快答應了這事。

“哪裏客氣了,本來就該謝謝大嫂的。”徐惠然臉上的兩個梨渦露了出來,笑得甜著。

劉玉秀的眼睛直了直,真心是長得好。可這樣的人,適合陸家嗎?

當年的陸家還成,現在的陸家就嫌紮眼了。女人太漂亮總是惹事的,家裏有一個楊如春就夠了,再添這麽一個還不得更亂了。

縫了幾針,劉玉秀心裏又怕這事別回頭讓婆婆不樂意,還有上面的爺爺奶奶,再說還有小叔子呢。

“這事沒跟五弟提?”

徐惠然低著頭縫了針:“沒。五郞明年要去參加縣試,我把讓他分心。所以才來麻煩大嫂。”

劉玉秀想了想也是這麽回事,沖小叔子那份不進油鹽的冷性子,這種事去說,定然是不會搭理的。

她當年剛嫁陸家也是戰戰兢兢,有個事連個商量人都沒有。劉玉秀心裏少不得又得感慨下,做人家的大兒媳婦可真是不容易。

兩個人縫衣服似乎也快了些,到了該做午飯的時候,劉玉秀放下了手裏的活:“得做飯了。”

徐惠然把沒縫好拿了起來:“我把這個送回去就去廚房,今天真是麻煩大嫂了。”

“哪裏的事。還是要謝五弟妹送茁狗子衣服呢。這孩子又不知道去哪玩瘋了。”劉玉秀快步往門口走。

徐惠然跟在後面:“大嫂讓我都不好意思了,料子邊角算什麽。”

劉玉秀扭回頭看了眼徐惠然,想說什麽,還是不說下了樓。大家子裏事非多,若是今天的事給楊如春和陳冬梅知道,又不知道會怎麽呢。

徐惠然咬了咬嘴唇,不敢肯定劉玉秀會幫她。前世,劉玉秀就是能躲則躲,從不敢主動承擔什麽。

到了傍晚,陸琥和陸珍回來了。

劉玉秀趁著拿衣服給陸琥換時,提了徐惠然說得這事,自然也只是說給徐惠然那六畝地找人。

陸琥用手巾擦著臉,想了想:“既然五弟妹提了,那就幫她一下,也算幫了五弟。讓老秦頭去找個長工來。我還在想,五弟到底是成親了,日後他們夫妻沒有個進項可怎麽成。五弟妹有這想法,倒難為她還知道這些。”

劉玉秀倒是有些意外之喜。如今沒分家,自然供著陸璟讀書,大房倒不能說吃虧。可以後要是分了家,總不能老是這麽供下去。

看看有些家為了供個子弟讀書出來,連家都敗了。要是為茁狗子父子,劉玉秀也認了,可要是為了陸璜和陸璟,劉玉秀可就不樂意。

陸璜和陸璟去了鄉學。為了成親,陸璟兩個月沒來鄉學。看到陸璟來,先生把陸璟找了去,問了問功課。看陸璟回答的有條不紊,又聽陸璟說明年要參加縣試,先生欣慰地撫須而笑。

陸璟從先生的屋裏出來,課堂裏亂哄哄的。陸璜就在後排那裏跟著幾個學生說著縣城裏哪家飯館廚子好,哪家茶館小曲好。

陸璟在課堂裏轉了一圈,才在他前排的位置上坐下來。

沒一會兒,先生出來檢查功課。檢查到陸璜時,把陸璜交得作業一看,眼睛瞪得銅鈴大,鼻孔氣得張開:“陸璜,這就是你的功課?”

陸璜想不明白,功課沒問題呀,是他花錢讓人替他做的。

先生把陸璜的功課砸了過去。那幾張宣紙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了地上。學生都好奇地看,是什麽功課。

陸璜的功課居然是話本裏撕下來的抱在一起男女的插圖。

看到的大笑了起來,有幾個還撿起來,準備珍藏。

先生走過來,伸手全給搶了回來:“陸璜、你們幾個全部留堂,把《禮記》《坊記》一篇抄一百遍!”

課堂裏一片哀嚎聲。

陸璜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麽他的功課會成了這樣。那幾張他還想回家跟陳冬梅好好學習呢。

“先生,我想換個地方誦書。”陸璟站了起來。

課堂裏立刻安靜了下來,都想聽火頭上的先生是不是也要訓斥訓斥好學生陸璟。先生卻立刻換成了和顏悅色:“好,陸璟你去吧。”

陸璟對先生施了一禮,衣袖飄飄走了出去。

陸璜伸出手想喊聲陸璟,幫他在先生面前說句話。

先生回頭正好看到:“陸璜,還不快抄書!”

陸璜低下了頭,開始抄書,嘴裏低低罵著孔子不能少寫點,一百遍要抄到什麽時候。

陸璟從鄉學裏出來,並沒有找個地去誦書,而是去了隔壁的李村。

李村是陸李氏的娘家。陸李氏以前帶陸琥三兄弟回過,後來父母死了來得就少多了,尤其是陸大爺去世後就不來了。

陸琥兄弟倒是年年過年時會來,只是這三年不曾來。

到了李村的村口,陸璟就一拐,往一個小坡上走。走了沒幾步,就可以看到一個茅屋。

這所茅屋,原本是陸李氏娘家的。先是給農忙時來幫忙的短工住的。後來,不用短工了,就空在了那裏。

茅屋久不住人,眼看著要塌。杜阿福路過,修了修就住下了。李村誰家需要短工,要得急了,就喊杜阿福去做幾天短工。可長工,卻一直沒人願意用杜阿福,也怕用杜阿福。

杜阿福是孤兒,二十五歲正是火氣大又加上沒娶媳婦,牛勁上來了,說不幹就不幹,十頭牛也拉不來。就算短工,那也是李村的人萬不得已時才會用杜阿福。

好在杜阿福種地是把好手,別的也不差,倒是不會餓到自己。

杜阿福正赤著上身在那劈柴,聽到腳步聲,看到是陸璟也有些吃驚,把手裏的斧子放在了地上,不知道陸家的五少爺怎麽來了。

再一想,不會是陸璟代替李家來收茅草屋吧?前陣就聽說李家想把這間茅草屋收回去給招來的短工住。

如果真是這樣,杜阿福把斧子從地上拿起,橫臥在胸前,準備拼命。

陸璟看了眼杜阿福,就猜到了原因,把茅草屋打量了下:“阿福,這間茅草屋,十天後……”

“十天後怎麽了?這裏憑什麽不能我住?你們要是少人,我可以來做的。哪樣農活,我做得比別人差?”杜阿福說出來的話像憋著火,手裏的斧頭擡了擡,暗示他要拼命。

陸璟神情不變,盯著杜阿福的眼睛:“十天後,你來鳳凰鄉,我們談談。”陸家在鳳凰鄉。

杜阿福退了半步,嘴唇動了動:“去鳳凰鄉做什麽?”

“不敢來?”

“有什麽不敢的。雞窩鄉我都敢去,還怕鳳凰鄉,去就是了。”杜阿福把胸挺了挺。對面那個少年瘦瘦弱弱,像根竹桿立在那裏,可氣勢上卻比他強了許多。

陸璟把杜阿福看了眼,唇角蕩出個笑來,轉過身大步走了。

“你放心,我會去的。”杜阿福跳起了腳,沖著陸璟璟走遠的背影喊,“不去,我就是你孫子。”

見陸璟沒有回答,杜阿福又喊了兩聲,把斧頭往樹墩上一砍,紮在了上面。那個陸家五少爺,比他小,比他瘦,可他卻怕他,是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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