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加個碗

關燈
陸家晚飯吃得早,總是在最後的餘暉消逝前吃完。天,一天天黑得早,陸家的晚飯也越吃越早。

晚飯擺上桌了,陸璜和陸璟兄弟倆沒回來。

小老陸蔡氏問陳冬梅:“四郞說去哪了嗎?”

“五弟也沒回來,應該都在鄉學呢。”陳冬梅不以為然,看了眼正在那擺碗筷的徐惠然,“五弟妹,你說是不是?”

徐惠然放好了碗筷:“五郞跟著四哥,總是放心的。”

誰不知道陸家的兩個浪蕩子,一個陸珍,一個陸璜,只是兩個人浪的不是一個地方。楊如春聽著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

陳冬梅瞪了眼楊如春,這個傻瓜,還不知道給人賣了呢。

“五弟妹,我看你今天拿塊綢料去找大嫂,想做衣服?讓我們也瞧瞧。”陳冬梅說話的時候,故意往楊如春看。

楊如春聽到徐惠然拿綢料去劉玉秀那,難道做衣服找人商量,不是應該來找她嗎?楊如春低頭看看身上的襖衫,怎麽也比劉玉秀身上的要漂亮吧,心裏就不舒服。

陳冬梅上午在屋子裏正好看到徐惠然去找劉玉秀。現在說出來就是想訛訛徐惠然,順便再挑撥下徐惠然和楊如春的關系。

這種事,陳冬梅前世沒少做。那時從徐家那樣簡單人家出來的徐惠然,不知道如何應對。最後成了裏外不是人。

徐惠然聽陳冬梅在那說,再看到楊如春的臉色,不得不感嘆怪不得古人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從這樣勾心鬥角家裏出來的陸璟日後能成首輔,又有什麽稀奇的。

楊如春經不過陳冬梅的挑,半笑不笑地問徐惠然:“五弟妹,什麽綢料?也讓我們瞧瞧新鮮,長長見識。”

徐惠然先望了眼陸李氏才說:“我娘家送了媽一塊料子,我怕裁壞了才去找大嫂商量的。大嫂幫著裁了,還幫著縫。”

楊如春斜了眼陳冬梅:“四嫂不給二嬸做一件衣裙?我們剛進門都給婆婆做了,四嬸也應該給二嬸做一件吧?”

老陸蔡氏咳了聲:“給大娘做,找大郞媳婦商量也沒什麽。”話音裏透著不痛快,這些孫媳婦眼裏怎麽只有婆婆,沒有她這個太婆婆。怎麽說她才是陸家地位最高的女人,她沒有,倒是媳婦有了。

陳冬梅搖著頭:“我這不是要等給奶奶做了,再給媽做。媽都知道,就你們不知道。”

小老陸蔡氏真想罵陳冬梅,哪裏要先給老陸蔡氏做,分明是懶。可卻不能得罪這個兒媳婦,只能附合:“是我讓她先給奶奶做的。只是一直不得空,這不是要給五郞娶媳婦,哪有功夫呀。”

陸璟成了二房婆媳的擋箭牌了。

“不是讓你給五郞做了,怎麽還給我做。”陸李氏哼了聲,趕緊也拿陸璟來當擋箭牌。老陸蔡氏再偏心二房,孫子這還是疼的。

“這塊綢料是青色的,所以先給媽做了。奶奶福氣大,我私心想著應該穿紅色的,雖說嫁妝裏有塊紅色的綢子,可覺得不夠密實,等有了好的,我手上的活計更好些就給奶奶做。”徐惠然微微笑道。

青色的當然寡婦適合,沒守寡的老陸蔡氏穿紅的自然更合適。

老陸蔡氏有了面子,聽著也舒服,再咳了聲:“你也不能光顧著我們,五郞那裏也不能忽視了。”

“知道了,奶奶。我想回頭用玉色娟布做件襴衫,正好五郞中了秀才可以穿。”徐惠然自然知道陸璟是考上了秀才,而且是案首。

老陸蔡氏猶豫了下,眼睛去看陸構,就怕到時候陸璟考上,陸璜卻沒有,不好明著反對,只能說句:“會不會太急?”

“不急。應該的。哪能到時沒有合適的衣服穿。”陸源先讚道,“五郞媳婦,你想得很周到,應該的。好好做一件,咱們陸家到時也有秀才了。”

陸李氏的臉色沒緩和,聽在耳朵裏還是喜歡的:“那你別忘了,回頭就給五郞做一件玉色娟布的。”

“知道了,媽。”徐惠然答得爽快。沒料子拿什麽做。回頭她可以說賺了錢買了絹布再做了。

給陸璟的,徐惠然想著能拖就拖了。

陸構聽到,不好跟兒媳婦交待只能跟老婆小陸蔡氏說:“這樣,你也給四郞做一件襴衫。”

小老陸蔡氏高興地答應了:“回頭我去買段上好的絹綢來做。”

徐惠然低著頭不吱聲。陸李氏聽得卻不舒服,可她是寡婦,沒了男人,只能受欺負了。就等著陸璟出息,好在這個家揚眉吐氣。

陸璜、陸璟沒回來,也不等了。吃飯的時候,陸李氏擔心小兒子吃不下。做為媳婦的徐惠然也不能吃啥,跟著餓著。

等吃完了晚飯,陸璜和陸璟也沒有回來。旁人散了,都去休息。兒子不回來,陸李氏是不會睡覺的。徐惠然只能收拾完廚房,去陸李氏做著針線陪著等陸璟回來。

屋子裏只點了一盞油燈,用了一根燈芯,火苗就豆點大,剛夠看出個人影來。

徐惠然卻要在這樣的光線裏縫給陸李氏的那件襖褂。前世,剛開始她不習慣,後來為了不傷眼,她練出了不用看針,摸著就能縫得整整齊齊。

現在,這點光,徐惠然已經不覺得黑了。

陸璟回到陸家的時候,天都黑了,陸家之前安安靜靜的,只有蟲鳴聲。陸璟沒回屋,而是去了陸李氏的屋子。他知道陸李氏在等他。

昏暗的環境並沒有妨礙陸璟的行動,直接走到了陸李氏跟前:“娘,我回來了。”

“今天怎麽這麽晚?吃過了嗎?”陸李氏瞇起眼睛,就著那點光亮在陸璟身上打量著,看是不是少了什麽。

“在學堂裏跟先生請教文章,所以晚了。我吃不慣外面的東西,所以沒吃。”

陸璟的嘴刁,徐惠然的廚藝就這樣練出來的。

陸李氏急了:“這怎麽成,可別餓壞了。”對著站在暗影裏的徐惠然說,“你去給五郞弄些吃的。”

走進來一直沒看徐惠然的陸璟,這時才看了眼徐惠然,卻又是極快地轉走了視線。

徐惠然答應著往外走,聽到陸李氏跟陸璟說:“你也快去休息吧,我這裏也要熄燈睡覺了。”

“不急。”

她知道陸璟不會這麽快回書房的。陸璟總會要多待會兒,陪陸李氏多說幾句才走的。

天井只有慘淡的月光照著路。徐惠然做了十來年的鬼,沒有光明的世界待久了,倒還習慣。去廚房的路並不覺得黑。

竈膛裏的火已經要熄了,閃著微弱的火星。徐惠然往裏添了幾根柴火,火苗躥起,映在她的臉。

陸璟正好走來,正好瞧到,緋紅的雙頰仿如佳人醉顏酡,嬌憨可愛。正要上前說一聲,想到新婚夜的不快,又停了腳步。

徐惠然看火旺了,站了起來,正好瞧到地上投下來長長的人影。那條人影,她沒有回頭看,已經猜到是陸璟。

默默的,徐惠然轉過了身,看向陸璟。前世不記得他來過廚房,這種腌臜之地不是他那雙腳肯踏入的地方。

“跟那天的面就好,還是不要放蔥,量多一半。”陸璟望著她。

徐惠然知道蔥姜蒜這些有刺激味的,陸璟全不吃。所以做肉和魚的時候,是非常難的。那天的面……她才想起她沒有放蔥。

見陸璟不走,徐惠然只能說了句:“知道了。”頭就低了下去,恭順的樣。

這個人,順毛擼才可以。逆毛擼,連怎麽死可能都不知道。

陸璟又看了她眼,轉身走了。

一碗面,徐惠然做得很快。

把竈膛裏的火一熄,徐惠然就犯愁了,誰送面過去?

蠶姐,徐惠然已經讓去休息了。只能她去送了。拿個托盤,把小菜和面放上去。看了看面碗裏的比平時的量多,不知道陸璟胃口會這樣好。

前世裏,陸璟吃得不算多,通常也就是一碗面一碗飯的樣子。

月亮比剛才升上來些,院子更亮了些,倒好走些。樓梯走到一半時,聽到陸璜和陳冬梅的房間傳出聲音:“你怎麽才回來?四郞。”

“我一直在鄉學裏讀書,好給你掙個誥命夫人。”

“你少騙人,說,去哪了?”

“哎喲,揪輕點。你要把我耳朵揪下來了。我是真是在鄉學裏讀書,你看看這一手的墨,哪是去鬼混了。”

“真的?”

“真的,娘子,我敢騙誰也不敢騙你。我餓死了,有吃得嗎?”

徐惠然猶豫著,這個時候要是走上去,萬一腳步聲給陸璜聽到了,肯定還得去廚房再做。要是不走,停在這也不好。

“給我吧。”陸璟站在樓梯口那,臉沈著,胳膊伸了出來。

徐惠然把托盤舉高遞了過去。

陸璟看了看托盤:“怎麽就一個碗,一雙筷子?還有這碗裏的湯也少了,吃起來面不都粘一塊了。”

“我去拿。”

“嗯。”陸璟端著托盤去了書房。

徐惠然轉身下去。陸璟就是這樣麻煩。為什麽早不說呢。再拿副碗筷是要喊陸璜來一起吃嗎?

前世沒見他倆怎麽親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