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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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月待在乾安殿裏的日子也並不好過,溫側妃但凡尋了錯處,都要狠狠教育一番,底下的人見了,知道興王妃是回不來的,也都見怪不怪了。好不容易盼了三四個月,天氣都要開始轉涼了,才傳來越王回來的消息,帶回來的自然也是沒尋著興王妃,連帶陪同興王妃的人也一個都沒有帶回來。

這樣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皇城,雖然一開始便沒有多少人抱著希望,但此刻是確確實實地坐實,連一絲幻想的機會也都被剝奪。奴月一整顆心像是被懸著的膽嗖地落入地下,苦悶得根本說不出話來。按著規矩,乾安殿為千貍舉行了喪禮,但那些哭泣的臉頰背後又藏著多少笑意呢?

奴月自己知道,在乾安殿的依靠就這麽沒了。喪禮的日子,很快就會過去,但正如太子所言,越王肯為千貍奔波、襄王曾對千貍有意,這兩個人都是自己可以依靠和選擇的對象,但太子又明明確確地給了自己指示,既然命都是太子的,在為他辛苦一番又有何妨。

靠著無意間向越王展現自己悲慘的處境和對千貍的思念,果不其然,只消再多一句求情,奴月便順利地進入了寒危殿,雖然還是一名小小的侍女,但離著未來又更近了一步。

千貍待在安海神社中,雖有金針壓制妖力,但整個人已經能行動如常。懷久澤害怕自己經不住千貍的要求,索性不待在神社裏了,只有鯉姬一如既往地待著,千貍知道她是靠不住的,卻也只能每天去煩她。

鯉姬被求得煩了,終於將追麗大人的計策說了出來,以沈船為計,讓千貍徹底從人間消失。千貍聽完,先是為越王擔心,轉而便是兩位哥哥,不禁流下淚來。蠻蠻在一旁見得如此,只得好心安慰,但也不大能理解千貍為什麽要哭。

千貍努力讓自己安定下來,才對鯉姬說道,“能不能讓蠻蠻回去?她原本便不是桑雲國的,不該為了我繼續留在這兒。”

鯉姬搖了搖頭,“追麗大人說了,撐傘娘也不讓走。”

千貍知道違逆不過追麗大人,只得默默回了房中。桑子知道千貍不開心,變著花樣逗千貍開心,卻不想千貍笑著笑著卻又流下淚來。

“其實只是不能出去,有什麽大不了的,你為什麽要哭呢?難道你擔心越王,他肯定知道你還活著呀。”

千貍看著一臉天真的蠻蠻,緩緩哭道,“可是我哥哥,一定以為我是真的死了。”

“可是他們傷害了你,你還會在乎他們嗎?”

“蠻蠻,我……我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也弄不明白。”

“我也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蠻蠻依偎在千貍身旁,“綠藤說過,想不明白就不想,事情都會過去的。”

“蠻蠻,綠藤那是騙你的。”

“騙我的?”

“時間會將事件本身還原,但事件中的人,他們的想法和行為,只會被時間所掩埋,永遠不為後人所知了。”

“什麽意思?”

“就好比說,我知道我父王和大哥去世了,但我不知道父王和大哥在死之前想的是什麽。我如果不去見二哥和三哥,也不會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麽想的。”

“這些很重要嗎?”

“很重要,對我而言很重要。”

“你很想知道嗎?”追麗的聲音從珠簾外傳了過來。不等千貍回答,追麗一邊走了進來順勢坐下,一邊說道,“你還記得德江淺子嗎?”

蠻蠻聽著追麗講述一個陌生的名字,一段陌生的故事,完全不明白為什麽德江淺子的死訊不能傳回桑雲,也不明白為什麽不能和德江家聯姻的柴家要隨著二王子起兵,更不理解溫厚的三王子作甚要反抗自己的父親。

蠻蠻只記得追麗走的時候,留下一句話,“別再鬧了”,千貍自此再也不求離開安海神社,安安靜靜地過著簡單的日子,連話都很少再說了。等過了一年多之後,千貍才開口對蠻蠻說道,“你說是誰將淺子的死訊傳回桑雲的呢?”

越王從追麗那裏獲得了新的線索,很快就順藤摸瓜弄清楚了事件始末。李秉文曾三考落第,正準備再考時,趕上了戰亂,只得留在城中教書。林域和暗算建廣王時,算好李秉文的心性,利用他的功利心逼他行事。最後李秉文自然是成了進士,只可惜落了個閑職,不久之後就去世了,想必也是林域和下的手。

就在越王暗地命人將這一系列的證據以文書的形式傳上去後的第二天,周後請越王和越王妃進宮賞花赴宴。周後借口要送越王妃一套新衣,讓兮顏陪王妃去後殿,這才將手邊的一封文書遞給了越王。越王一看,知道事情不好,正要說話時,周後擺了擺手,緩緩說道,“還好朝中有忠心耿耿的臣子給攔了下來,要不然,越王您可就是下一個建廣王了。”

“母後,您誤會了,此事與兒臣並無一點關聯。”

周後淺淺一笑,慢慢飲了半杯茶,“你不必裝糊塗了。要論起來,諸位皇子中,就你與建廣王關系最要好了。不是你,還有誰會心心念念著廢王謀逆案。”

周後繼續說道,“有傳言說是建廣王真的謀逆了,有傳言說是遭陷害,更有傳言說是本宮做的。這麽多年,本宮從不辯解,你倒說說,會是本宮做的麽?”

“兒臣以為……”越王不肯多說一句話來。

“本宮,的確曾經和林域和有過不少接觸,至於原因,我不說你也知道,是為了僅兒。可現在,僅兒他……”周後眼眶開始變得濕潤,聲音也有些嘶啞了,“廢王案的確是林域和主導的,但本宮並沒有參與。本宮以為與其靠僅兒與太子爭鬥,反不如設計讓太子和建廣王兩虎相爭。”周後望著越王,繼續說到,“你明白嗎?”

“兒臣明白了。”

“本宮一直以為林域和是效忠皇上和本宮的,誰知道他真正的主子是當今的太子。”周後停頓了一番,方緩緩說道,“單憑你這點證據是不夠的,想必你父皇的心思,你從來沒有認真揣測過,也罷,本宮如今也只有你這一個依靠了。”

周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越王在一瞬間便做了決定,與其靠自己辛苦經營,反不如利用周後在朝中的勢利迅速擊垮林域和,至於其它的事情,總是有商量的餘地。周後想要的,不過也是自己和娘家一世的富貴和太平罷了。

越王妃穿著新衣笑著走了進來,她先朝著周後行了禮,轉而走近越王,輕聲問道,“系哥哥覺得好看嗎?”

越王逆著陽光看過去,仿佛看見千貍站在自己面前。

程猬無精打采地在宮中巡邏,他曾數次到乾安殿門口,都沒有勇氣上前打探,既然興王妃已經仙去,蠻蠻恐怕也回不來了。正思考時,程猬聽得一個細微的女聲傳了過來,擡起頭時才見得是個眉清目秀的宮女,但長相並不熟悉。

奴月淺淺一笑,朝著程猬說道,“請問您是程猬程將軍麽?奴婢名叫奴月,原本是乾安殿裏伺候興王妃的,現在在寒危殿裏伺候越王妃。”

程猬一聽“興王妃”三字,恍惚間想起蠻蠻曾說過奴月,便低下頭來朝奴月說道,“姑娘可熟識興王妃身邊的蠻蠻姑娘。”

“奴婢曾與蠻蠻一同服侍興王妃,關於將軍的事情,曾有所耳聞,還請將軍不要過於憂傷。奴婢相信吉人自有天相,蠻蠻姑娘或許還會回來的。”

奴月轉而嘆了口氣,“只是蠻蠻姑娘的東西,不知道將軍能否代為保管。人走茶涼,許多事情都是不如意的。”

程猬聽了,連聲應好,兩人便約定好時間地點。程猬發現蠻蠻並沒有多少東西,不過一兩件衣服並幾樣首飾,未免不合情理,奴月便嘆息道,“其實蠻蠻本不打算跟著興王妃回桑雲國的,她原本就是周國人,所以東西基本上都帶到路上了,只剩下這點留在我這兒。要不是當初越王硬是要蠻蠻一同去,現在蠻蠻恐怕還和我在一塊呢。”

“這跟越王有什麽關系?”

奴月裝作吃驚地對程猬說道,“難道將軍不知道嗎?也是,這事原也沒幾個人知道。其實……興王妃回去時,原只打算帶桑雲舊人,但越王執意要蠻蠻陪著她,說是方便路上照顧。”

奴月頓了頓,“原本奴婢也想陪著一塊去的,越王卻說有蠻蠻就夠了。哎……越王也沒想到興王妃會有事的,要不然怎麽千裏迢迢去海邊搜尋呢。將軍也不必過於放在心上,這些也都是命罷了。”

程猬聽了奴月的話,再平靜的心裏也總是要起些波瀾的。

宜華郡主自病後一直不見好,太子和太子妃無法,先是買了替身讓養在觀裏,並不管事,只好令宜華郡主親自入觀修行,身體倒也漸漸好了許多,只是斷不了病根。卻不想宜華聽得興王妃溺水而亡的消息,竟然吐血暈了過去,病情反覆再次加重。

太子妃日夜不離守護在宜華身邊,太醫忙不疊地熬夜,方才慢慢見好。因太子妃不許宜華與千貍見面,而千貍常常私下來看宜華,反倒比太子妃強了許多,宜華心裏難受,一心吵著要見父王,太子妃這才將事情告訴太子,太子瞪了一眼太子妃,急忙到觀裏去了。

宜華一見父王,便撲入其懷裏,哭道,“五嬸嬸走了,以後都沒有人再來陪宜華了。”

太子好言相勸,“怎麽會呢,你還有父王啊。母妃不是常來看你嗎?再說了,其它姐妹們不是也會來看你嗎?”

“這怎麽能一樣呢?我就說五嬸嬸怎麽這麽久都不來看我,還以為她都忘了我!”

太子一邊好言安撫,一邊想起千貍來,往常千貍來時,若自己得空,也是會來看看的,如此巧遇,便也能多看她幾眼,雖說不上幾句話,但她的笑意總是讓人心暖,以後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越王妃穿著新衣笑著走了進來,她先朝著周後行了禮,轉而走近越王,輕聲問道,“系哥哥覺得好看嗎?”越王逆著陽光看過去,仿佛看見千貍站在自己面前。——這一段頗有深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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