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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縷香魂無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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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貍手持神樂鈴抵擋枉情咒,雖能力上遠不及鈴彥姬,但亦可勉強應付。父綰自上次受傷,雖已經全好了,但大抵不比以前,多少法力有損。父綰見千貍手持鈴物所劃之處,都一掃濁氣,便疑惑問道,“你明明只是九尾狐妖,為何竟會如此?”

蠻蠻在一旁聽了,便得意答道,“千貍是桑雲稻荷神的神使,你怕了吧!”

父綰一聽此語,心裏已然涼了大半,未免不多思忖了些,原本捉妖人便是孤獨的存在,比不得妖們相互扶持,而今她又有神明相助,自己縱然能力再強也只有鈴鐺一人相助,難以與眾相抵,倒不如趁今日一舉將她拿下,免卻之後諸多煩惱。父綰這一個遲疑,行動上未免慢了些,眼見神樂鈴朝自己襲來抵擋不住,肩上便重重挨了一記,頓時歪了下去。

鈴鐺與周世延均分外擔心,父綰一邊撫著自己的左肩,一邊對鈴鐺說道,“還不快帶世延走!”

“可是!”鈴鐺眼見著父綰狠狠地看了自己一眼,便只得帶著周世延飛身離開。

千貍自怪下手太重,心裏覺得過意不去,又見得周世延與鈴鐺已然離開,便對父綰說道,“你也走吧。”

父綰冷笑地看了一眼千貍,“走!我走了又能如何,下一次即便我不出手,也難保你不會為了周國而阻攔我軍。”

千貍聽了,便直言道,“我絕不參與這些,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父綰聽了便大笑起來,“我如何能夠逼得你!”

“周夫人,我明白你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周世延,但你可曾想過你所做的這些,本就不應當。”

“如何不應當!難道將你降服,不是我這個捉妖人的職責嗎?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枉情咒竟然困不住你!”父綰一說完,便眼見得越王正看著千貍,心裏已然明白了許多,猛地朝越王撲去。千貍見狀,連忙上前解救,卻不想父綰竟然也一分為二,千貍撲了個空。蠻蠻能力有限,只替越王攔了半掌。千貍只覺得心中一疼,猛地張開九尾,將越王與蠻蠻護下,只與父綰糾纏,將她步步逼離越王。

千貍只得求道,“周夫人,我們只想帶興王與柴勝一回去,並無它意,你為何要傷及越王?”

“果然是他救你逃脫!”父綰冷笑一聲,“興王若是知道你們之間的事情,還容得下!”

越王受了父綰半掌,只覺得難受,但還是強撐著說道,“你胡說什麽!”

蠻蠻試圖用法術將他護住,卻難以將他體內的淤血逼出,又怕越王難以禁受妖力,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千貍耳聽著越王的□□聲,仿佛那一掌落在自己身上一般,心裏十分焦急,對待父綰便下足了功夫,招招都已強攻為主。

父綰正是要她關心則亂,見她已經沒了章法,便猛地一分為十二,將千貍團團圍住。千貍九尾齊發,各個父綰卻都如幻影一般,根本擊打不中。千貍並無太多實戰經驗,原以為只要一齊擊破,總有一個是實體,如此一來越發慌亂起來。父綰趁其不備,施咒攻擊,千貍便屢屢被她所傷。

千貍眼見得越王漸漸不濟,自己又被父綰團團纏住,越發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那父綰心一冷,下定決心趁此機會替周世延將千貍徹底除掉,十二個父綰便一齊朝著千貍襲來,千貍感受到父綰強烈的殺氣,自知若不再能破解,便要命喪於此,急得滴下淚來。

鈴鐺將周世延送走後又趕了回來,眼見得父綰正在使散無術,眼見得父綰的三魂七魄獨立分散,知她會以自己的一魂一魄與千貍的相抵,便大喊道,“不要!”但鈴鐺的話語已然為時過晚,便只見著父綰的吞賊一魄已然朝千貍擊去,千貍便覺一陣難受,似乎有什麽東西從自己的身體中剝離出去。緊接著父綰的屍狗、除穢、臭肺、雀陰、非毒與伏矢六魄也朝千貍襲去,千貍便覺得全身劇痛,整個人也分外難受起來。

越王半睜眼來,眼見得千貍的七魄各自都損傷大半,只有些許殘影存於半空中,更添十分苦楚,口不能言只能心中滿是無盡吶喊,不自然地淌下淚來。千貍只覺有一股殘念朝自己襲來,猛地驚醒,全身的狐火都熊熊燃燒起來,那殘缺的七魄便也隨著尾巴的指引回到了千貍的體內。

鈴鐺與父綰的式神之約已然消失,便知她再無生還之機。父綰的胎光之魂便要朝千貍襲來,千貍只身躲過,對她喊道,“周夫人,我不會讓周世延為難的,你住手吧。”卻不想父綰的幽精之魂朝著越王襲去,千貍顧不得其它。鈴鐺便眼睜睜見得夾雜著金光的狐火朝胎光襲去,此魂受不住轉而燒做灰燼。

千貍眼見父綰只剩下胎光、爽靈兩魂,尚有輪回再世的機會,便哀求道,“周夫人你且去吧,我答應你一定不會參與戰事。”

那兩魂卻搖了搖頭,“今日我落得如此下場,難保他日這不是你的寫照。”話一說完,便又朝著千貍襲來。

千貍聽在心中只是一驚,狐火們則一擁而上,與兩魂相鬥,漸漸地便將這兩魂吞噬燃作灰燼。千貍整個人癱倒在地上,鈴鐺看著一臉驚恐的千貍,冷冷地笑了起來,自知鬥不過她,便朝著越王撲去,蠻蠻連忙相護,左右蠻蠻相互夾擊,鈴鐺一個不提防,便被蠻蠻擊倒於地。

千貍不忍鈴鐺,便站起身來,憑空對著鈴鐺揮著神樂鈴散去她的執念,蠻蠻只見得眼見得一道金光,鈴鐺便笑著離去了。

左右蠻蠻連忙過來將千貍扶到越王身旁,將他胸中的淤血逼了出來,又以九尾將他包裹,吐出內丹為他療傷。越王漸覺身體舒展了許多,千貍尚未來得及問一句便倒下了,越王連忙將她攬入懷中,看她氣息尚存,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子骨卻猛地飛了出來將千貍帶走。蠻蠻失了子骨隱蔽,便也只得散了兵士的法術趕緊隨追子骨而去,留下越王一人不知所措。

周世延回到洛陽之後,等了一夜都不見父綰歸來,就連鈴鐺也不知去向,心裏十分擔心,只得一大早派探子前去打聽越王處的消息,只聽聞越王與興王已經在回長安的路上,而父綰就這般神秘地消失不見了。周世延自知兇多吉少,在房中獨自飲酒,越喝越覺得難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若在平日裏,父綰一定會阻止自己繼續喝下去,但今日再如何放肆,都不會有人理了。

周世延在那一剎那,看著空空的房間,平生第一次覺得孤寂與不甘。

正午的太陽異常狠毒,周世延獨自牽著駱駝走在沙漠之中,水囊中的水已然沒了多少,再不想辦法走出去,怕是真的要命喪於此了。周世延拖著疲憊的身軀,靠著最後一點欲望與信念支撐自己,卻不想突然出現一個身材極其矮小的婦女,那婦女笑著說道,“你是不是渴了,要不要喝一點水?”

周世延無力地點著頭,那婦女便笑盈盈地靠近,猛地張開血盆大口,周世延便拼了命地向前跑去,卻不想婦女的速度極快,竟已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你不要跑了,死了可就不新鮮了。”話一說完,四五個身材只到膝蓋的長得十分奇怪的小孩子從土裏冒了出來。

周世延將劍拔了出來,無力地揮舞著,那婦女卻只是左躲右避,猛地將周世延雙手反鎖,使她動彈不得,小孩子便都圍了上來。周世延自嘆將命喪於此,卻不想聽的一陣駝鈴聲,一身綠衣的女子遠遠騎著駱駝過來,如同沙漠中的綠洲一般,格外讓人醉心,燃起生的希望。

女子飛身前來,不過三兩下,那婦女和眾孩子便落荒而逃。女子看著他,又餵他喝些水,周世延方覺得好了許多,緩緩說道,“多謝姑娘相救。”

女子淺淺一笑,“這沙漠裏很危險,我送你離開吧。”

周世延便騎著駱駝跟在她身後,“剛才那些是什麽人?”

“他們不是人,是妖。”

周世延聽了,便心下一驚。女子便繼續說道,“你放心,我是人,不會吃你的。”

周世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換話題說道 “我叫周世延,你叫什麽?”

“父綰。”

“父綰姑娘你是西域人?我娘是原鄯善國人,國滅後,隨著族人到了中原,我爹是漢人。”

父綰轉過臉來,一副遇到故人的神情,“我也是鄯善國人。你到這兒來是幹什麽?”

“我是商隊的,路上遇上大風暴,與眾人走散了。那姑娘你呢?”

“我啊,我是來找青面獸的。”父綰又補充道,“我們家世代都以捉妖為己任,家裏的那只青面獸年紀太大去世了,所以我打算重新抓一只。”

“你一個人出來,爹娘不擔心嗎?”

父綰一臉輕松地回答道,“他們都去世了,我家就我一個人。”

周世延聽了,便低下頭去,轉而擡起頭來堅定地說道,“父綰姑娘,我幫你找青面獸。”

“不用啦!”父綰笑道,“你什麽忙都幫不上的。”但周世延已經決意跟定了她。

周世延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這些年來父綰跟著自己東征西討,早已沒了當初在沙漠之中的瀟灑與怡然自樂。周世延深深嘆了口氣,便倒在桌上緩緩睡去了。

周世延夢中恍恍惚惚見得父綰的面容,便要伸手去拉她,但父綰卻是越來越遙遠,轉而便消失不見了。周世延在夢中大呼父綰的名字,卻什麽都沒有。不多時,周世延便遠遠見得鈴鐺,趕緊朝著她跑去,鈴鐺正在水邊放著花燈,周世延見她滿臉愁容,便急著問道,“父綰呢?”

鈴鐺只當沒有聽見,周世延一把將她拉起,“父綰呢?”

鈴鐺原本還是楞楞的,一見周世延卻又突然笑了起來,還是原本活潑的模樣,周世延卻猛地怕了起來,將握著鈴鐺的手松了回來。鈴鐺指著水中的花燈對周世延說道,“沒有用的,連魂都沒了。”話一說完,鈴鐺便笑著跳著離開了。

周世延只看著水面的花燈慢慢地散去,感到一陣難受,流下淚來。父綰卻又突然出現,用手中的綠絲帕為周世延擦淚。周世延意欲抓住父綰,卻怎麽也碰不到她,心裏又急又氣,一下子從夢中醒來,只覺得風過兩頰有些微涼,再看時便見得桌上有一方綠絲帕,一時間不知是否還在夢中,便將那絲帕輕輕折好放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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