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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堪淚眼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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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骨將千貍帶回稻荷神社,百鶴子一見千貍身受重傷,便不免要叫出來,半木連忙捂住她的嘴,輕聲說道,“追麗大人才剛醒,不能讓她知道此事。”便悄悄令烏參子前來替千貍看病。

烏參子只看了一眼千貍,便說道,“還不將她冰封起來!”

百鶴子便速速去請雪姬絮如過來,將千貍冰封。追麗只覺得神社中滿是冰涼之意,朝著身旁的小妖們問道,“這還是初夏,天怎麽會冷起來?”

濁便急急忙忙到側室將此事告知半木,絮如聽了便說道,“不如將千貍送到我那去。”

半木想著離冬天還有四五個月,絮如應當無事,便隨著她將千貍送到山上去了。

濁回到房中,“追麗大人您誤會了,天並沒有冷呢。”追麗只覺著果然已無寒氣,想來雪姬不會來訪,便微微一笑,暫且以為是自己尚在病中。

烏參子到了雪山之巔,只覺得寒氣逼人,又有絮如在身邊,越發覺得難以承受,百鶴子見他哆哆嗦嗦的,只得取了厚羽衣給他披上。一進山洞,絮如便說道,“我這兒沒有熱物,就不招待你們了。”

百鶴子本想說“你哪次招待過我們”,但此刻不是開玩笑的時刻,便閉口不言了。

“她原本便是以人身承載妖力,身體早已負重累累,而今七魄又都支離破碎,若非千年修行的內丹護體,哪裏有餘力支撐到現在。”烏參子緩緩說道。

“那……可有解救之法?”百鶴子急著說道。

“有自然是有的。”

百鶴子見烏參子說話吞吞吐吐的,恨不得將他揍一頓,“什麽方法?”

“返魂香!傳說它香氣可達數百裏,死屍在地,聞氣乃活。”

“那還不拿出來。”百鶴子急道。

“老朽手上並無此物。”

百鶴子越發急起來,肋下雙翼便猛地張開,不停地扇著折扇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半木見了連忙好生安慰她。百鶴子便朝著半木抱怨道,“我已經忍他忍了很久了,救治追麗大人的時候不緊不慢的,現在千貍都這樣了,他還這樣不慌不忙的!”

“別生氣了,我們有的是時間救治她。”半木這才對烏參子說道,“那我們如何才能覓得返魂香?”

“只要找到返魂樹即可,此樹生長在中土冥界忘川河邊,其狀如楓柏,花葉香聞樹裏。只要將根部帶回,我自有辦法煉制。”

百鶴子一聽便連連嘆氣,“既在冥界,如何能得?”

絮如便說道,“去偷不就是了?”

半木搖了搖頭,“桑雲閻羅處尚且不能進入,何況是中土?”

“三途川與忘川本是同源,你們不如請桑雲閻魔王親自出面。”烏參子建議道。

“那更不可能了,”絮如插話道,“整個桑雲都知道,追麗大人與閻魔王是仇敵,彼此間連面都是不肯見的,更別說替千貍求這個人情。”

蠻蠻回到安國寺後,只得日日扮作千貍。盡量閉門不出,不出一月越王便帶著奄奄一息的興王回了長安。傲敏雖知道消息,卻不能去見興王一眼,只在安國寺中空擔憂。越王眼見千貍在淑瑞宮中照顧興王,還以為她已沒了什麽事,方安下心來,只是苦於沒有單獨與她說話的機會。

周帝和周後都因興王病入膏肓而傷心,不多時千貍便也因照顧興王過度勞累而病倒,周後只得讓她回乾安殿休養,另專門派人照顧興王。千貍一回了乾安殿,便以病事為由終日待在屋中,凡事都只讓蠻蠻親力親為。

越王十分擔憂千貍,又因桑子早已回到千貍身邊,只得自己親自前來見她。蠻蠻一聽是越王求見,便連忙請進屋中。

蠻蠻請越王坐下後方說道,“你見到的千貍是我所變,她在桑雲國療傷。”

越王略微失望地問道,“那她可還好?”

蠻蠻搖了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我要趕著回來扮作她。她要是好了,自然就會回來的,你擔心也沒用。”

“也對,她一定不會有事的。”越王自我安慰道。

“對了,有件事千貍沒有告訴你,”蠻蠻倒了杯茶遞給越王,“傲敏郡主就在安國寺裏。”

“她回長安了?怎麽不進宮去見五弟?”

“周後對她下了密旨,無詔不得入京。所以,我現在自顧不暇,根本沒法替千貍幫她。”

越王點了點頭,“你萬事小心,此事我自會想辦法。”

太子每每從奴月手中收得千貍的消息,亦覺著奇怪。奴月聰慧善解人意,樣樣都不比蠻蠻差,可千貍卻始終不肯與她過於親昵,最近好不容易能夠在房中多呆些時間,卻因她這一病,連房門都不能靠近半步。奴月欲從蠻蠻口中試探出什麽,卻不想那蠻蠻竟然凡事都三緘其口。更為奇怪的是襄王和襄王妃分別來了幾次,千貍都推辭不肯相見,卻偏偏見過了越王。往日裏不見他二人都有什麽來往,如何現在是這般光景?太子自此對越王多留了份心眼。

越王沒有能力讓傲敏郡主入宮,只得每日令淩國爾將興王的狀況告知於她,傲敏郡主見興王一天不如一天,心裏越發憂心,終日以淚洗面。

太子不多時便查得傲敏郡主在安國寺中,便暗自命人將此消息傳播出去,周後知道自然勃然大怒,立刻派兮顏過去斥責傲敏郡主。傲敏郡主自知自己違背懿旨本是有錯在先,只得靜聽兮顏訓斥,臨了傲敏郡主方求兮顏說道,“姑姑,我知道錯了,求你讓我去看一眼興王可好?我看後一定離開,不會給皇後娘娘帶來任何麻煩。”

“你現在就給娘娘帶了麻煩。現如今興王病著,若是因著你再傷了身,又該如何是好?”

“姑姑,我就遠遠看他一眼,姑姑求您成全我。”

兮顏自然不顧傲敏的哀求,撇下她回宮去了,一到了淑瑞宮,便見得越王和襄王正跪在地上,周帝在一旁沈吟不語,周後則面有怨色。良久,周帝方回道,“皇後說得對,見了面只會讓興王情緒驟變,不利安生,且讓傲敏回去吧。”

襄王剛說了句“父皇”,越王便搶先說道,“兒臣謹遵父皇之命。”

襄王只得與越王一塊出去了,“三哥,你為何不再試一試?”

“父皇一向偏愛皇後,皇後不願意,父皇又豈會拂她的意思。反倒是傲敏,我真不知該如何勸慰。”越王不由地一聲嘆息,是為傲敏,也是為千貍,不知她如今到底如何了。

傲敏不想讓眾人為難,只得命小石收拾包袱準備離開。臨別之時,襄王和越王特意來看她,傲敏強裝笑意,“我回去了,還請你們替我好好照顧他,等他病好了,我就有機會再見他了。”傲敏頓了頓,又說道,“千貍尚在病中,我就不去看她了。”

送走傲敏之後,襄王請越王到天靜殿略坐一番,兩人便在園中喝著酒,襄王眼見著池中月搖潭的翠葉,緩緩說道,“再過兩月,月搖潭也該開花了。”

越王聽了,便也朝池中看去,只見得一片翠綠,那花原本也是綠色,如此這般看來,仿如已經開了一般,那時千貍才剛到長安,傲敏尚驕縱,如今不到一年的光景,已然是滄桑巨變。

襄王見越王連聲嘆氣,方緩緩說道,“三哥,我不敢去見她,今日有你相陪鼓起勇氣一見,卻不想她消瘦如此,性情也變了許多。她原本是個隨性的人,如今這般處處不得自由,我看在眼中心如刀割。”

越王拍了拍襄王的肩膀,“我又何嘗不是如此感覺。記得二哥在的時候,我們兄弟六人加上傲敏等一眾姊妹,何等的暢快歡愉,而今……”越王又連著倒了兩三杯酒一飲而盡。

“或許當初我就不應當放手。若我與她坦誠相待,五弟雖會傷心,但斷不會弄得如今這般……”襄王苦笑了一聲,“宿心誰不欺,明白古所難。”越王聽了,心中更添一份傷痛。

襄王妃隨著侍女們緩緩走了過來,親自遞上了幾道小菜,又撥了撥香爐裏的灰。她知道襄王與越王去見過傲敏郡主,應當是為郡主與興王之事傷神,自己並無什麽能力,只能好好地盡妻子應當的本分。越王見襄王妃來了,便推說夜深回寒危殿去了。

襄王妃便緩緩在襄王身旁坐下,輕聲說道,“妾身知道殿下心裏不舒服,只是還是少喝一點吧。”話一說完,便將酒壺拿起準備遞給侍女,襄王便要一把搶過,襄王妃微微一讓,未曾握穩,那酒壺便摔了下去,濺了襄王妃一身。侍女便立即跪下來清理,襄王搖了搖頭便站起身來,顫顫巍巍地回書房去了。襄王妃不免落下淚來,貼身的侍女便只能在一旁安慰。

襄王妃只覺得苦從心來,無精打采地回房去了。出嫁之前父親便好生提點過自己,切莫介懷興王妃與襄王舊事,又說自己還年輕,即便受些委屈也不算什麽,等熬個兩三年襄王就會回心轉意。原本嫁入天靜殿後,襄王對自己雖不算用情,卻是客客氣氣的,除了宮中應酬或相遇,也幾乎不曾去見過興王妃。興王妃病後,也不肯接見襄王。

卻原來,都不過是表面的功夫,見與不見又如何,到底還是心存念想,這恐怕才是最可怕的。一想到這裏,襄王妃便伏在桌上哭泣起來。

越王一回寒危殿,越王妃便迎了上來。豫秀長公主心裏並不讚同這門婚事,她曾眼見章琳公主之事,三年後又眼睜睜看著傲敏陷入不幸,實在不希望女兒也陷入這皇權漩渦之中,為此借口芳城年紀尚幼,不宜同房,越王也樂得清閑,彼此間仍只當哥哥妹妹般相處。芳城縣主雖有些不解,但母親所言,她十分堅信。

越王妃見他有些醉意,連忙令淩國爾速速扶著越王回房,越王妃低頭見得越王鞋上有些磨損,便令侍女送一雙新的家常鞋過去。越王並不大想睡,喝了醒酒湯後,淩國爾便替他更衣,待奉上新鞋後,越王便微微皺眉沈吟。

那日夜裏,淩國爾也是送了雙新鞋過來替越王換上後離開,千貍這才從書櫃後走了出來,對著越王吃驚道,“夜裏是不能穿新鞋出去的。”

“為什麽,以前我也這樣。”

千貍眨著大眼睛滿是好奇和吃驚地看著越王,半天才從微張的嘴裏吐出幾個詞來,“那你沒有變成狐貍嗎?”

越王自己反倒是一楞一楞的,“這跟變成狐貍什麽關系,難道又是你們桑雲奇怪的傳說或者習俗?”

千貍點了點頭,“晚上穿新鞋出去會變成狐貍的,除非,”千貍擡手施了法,“鞋底上塗滿了碳灰就沒事啦。”

越王向下看去,果見得原本的白底全沾上了碳灰,只得沖著千貍微微一笑,他心裏知道這不過是騙小孩子的把戲,但見得千貍如此認真,也分外覺得有趣。

此刻越王想到這裏,便也微微一笑,淩國爾正要替越王換上時,越王開口說道,“去取點碳灰來抹勻鞋底”。淩國爾覺得奇怪,也只好照做。越王穿上鞋後,在屋裏走了幾步,難免留下碳灰印,他看著那些痕跡,不免又難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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