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君心此心(大結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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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招來璧兒仔細詢問當夜的情形,璧兒說心璃送了一個新枕頭給非煙,我心一動,連忙將那枕頭取來,枕頭後面果然有個活扣,打開一看,軍機圖赫然在目。

我手發顫,心璃!原來你真的沒有背叛我!可是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

可笑我東方汐一生自恃甚高,唯有你阮心璃,令我屢屢失算!如果當時我沒有氣得失去了理智,就應該仔細調查,你……你!

我連夜進宮面聖,請求皇上下旨,許我在京城之內隨意搜查,我要找到她,我一定要找到她!我要問她,為什麽要騙我說偷了那張圖?!為什麽要逃走?!

可是我搜遍了京城,都沒有她的蹤跡,她應該還沒有出城,唯一的可能……就是進了宮!她與阮心瑜姐妹情深,去求她相助也是可能的。我讓人在飛鳳宮中仔細盤查,終於有人露了口風,說曾有人拿了明南王妃的玉牌進了飛鳳宮。我一刻也不敢耽誤,直往飛鳳宮去,可是……她卻不在!不知道皇後如何將她藏匿,不過,我不會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阮心璃,就算是上天入地,我也一定要把你找出來!

番外 東方汐(三)

苦等了三天,天還未亮,京城東門突然傳來消息,說是有一個男子帶著一個絕色女子出了城!那男子竟然有皇後的手諭!我大吃一驚,她逃出去了!立刻帶了人,馬不停蹄地往東追去。她若是嚴維正的女兒,往東藩去倒是情理之中。只怕現在不只是我在找她,阮修之也想找她吧!她送了一張假圖給阮修之,讓他的陰謀全盤流產,他還不氣得要殺了她?不行,我得先一步找到她!

剛到斷情谷,就見到一輛馬車被棄在一旁,顯然他們是進了斷情谷。我一刻也沒遲疑,立即追趕,果然見到她與文昕在谷中休息。又看到她,我的心中又氣又喜,正想上前將她抓回來,卻只在瞬間,她被人挾制。那人武功不低,看上去應該是阮修之的派來的人。他似乎很清楚我在忌憚什麽,以心璃為要脅,要我退出谷外。無論如何,總要先保住她的性命!我只得讓手下之人盡數退下,這才下了馬,慢慢尋機出手。武吉已帶一小隊人馬趕往斷情谷的出口,哼!以為我東方汐就這麽好對付?他們不會輕易得逞!

我死死地盯著那三人,不敢輕易分神,卻萬沒料到心璃竟會服毒!那一刻,我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五臟六腑都要燃燒起來,不!心璃,你為什麽不相信我一定能救你?!

心璃,你為何這麽狠心,你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你忘了……

我帶她回王府,一心想著方舟能救她,可是她卻不再給我這個機會。我呆呆地望著她蒼白的臉,不敢相信她真的死了。方舟見我神思恍惚,說她雖然心跳全無,四肢皆冷,但心脈深處尚有餘溫,如果七天之內有奇跡,也許有一線生機。

我頓時心神一震,堅持守靈七日。五天後,皇後下旨安葬她,我一概不理。我不相信她真的就這樣死了,我要守著她,一定會有奇跡出現!

第七天,宮雪衣到了。他神色黯然,只說節哀。我看著這個人,這個一樣愛著心璃的男人,他的鎮定從容,遠勝於我。我無言以對,此時皇上旨意已下,讓明南王妃安葬於皇陵王妃墓。這已是莫大的恩寵,七日時間已到,我只得答應第二天下葬。

後半夜我守在她的靈棺前,不願離開。我看著她的臉,真的好希望她能睜開眼來跟我說一句話,哪怕是說一句我恨你,我也願意!只要她能活過來,我就是永遠不做這輔政王又有何難?

天亮了,奇跡並沒有出現。方舟過來查看,對著我搖頭。說她心脈已絕,無力再回天。我憤怒地抓住他的衣襟,想質問他為什麽!他平靜地看著我,眼中已經憂傷無比。我放開手,急速地喘氣,終於在這一刻絕望。心璃,你真的死了,永遠離開了。

我看著她的靈棺被擡進了王妃墓中,手沈重得幾乎擡不起來。皇上皇後來了,我閉了閉眼,下令關了墓室。那門咣當一聲響,仿佛要將我的心都震碎。陽光頓時暗了下來,四周唯有一片陰冷。

我將自己關在澤雲閣裏,四處都是她的味道。我無法讓自己安靜下來,一閉上眼,就是她臨死前的樣子!我不停地折磨自己,折磨得快要瘋掉。方舟抓著我的肩大聲地叫:“東方汐!你的冷靜聰明都到哪裏去了?你醒一醒,她死了!你就知道在這裏發楞,一句話不說,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那她死得安心嗎?那害死她的人,如今都還活得好好的!”

我驀地驚醒過來,阮修之!

我立刻去翻查嚴維正舊案,當年父王審此案時就曾經對我說過這案子有不少的疑點,但始終沒有什麽確鑿的證據!如今看來,嚴維正被人陷害也是可能。如果是這樣,那這陷害他的必定是與他親近,且位高權重之人,先帝才會深信不疑。想來想去,也只有阮修之的嫌疑最大。

皇上對朝中黨爭之事已經極為不滿,加上一個淩宵宮,他早有對付阮家之心。自邊關大捷後,阮修之一直稱病不朝,哼!老狐貍在打什麽算盤?心璃一死,他除了心腹之患,不怕通敵賣國之事被人知曉。後宮之中還有個得寵的阮心瑜,他想必又在家裏籌謀怎麽東山再起吧!

只是要翻查嚴維正舊案,恐怕還是很難。這件案子過去已久,許多線索怕早已被消滅幹凈。但是當年既然能在輔政王府裏藏匿龍袍玉璽,那王府之中必有內應!若想翻案,只有一途。我立刻上書,說有人來作證,嚴維正舊案乃是冤案,此人是嚴家舊部,遭人追殺,裝死逃過一劫,多年來一直不敢說出實情,如今終於忍不住良心的責備,因此前來報案。

皇上大驚,著令我秘密嚴查。我故意將這個消息洩露給阮修之,他果然沈不住氣,派人前來查探,我冷笑一聲,索性弄假成真,找個人來充當證人。會審當日,阮修之一見那人,就一臉的不以為意,他越是篤定,就說明他越是明白其中曲折。這人,不是真正的證人。

我開始審問那證人,他說得越多,阮修之的臉色越白。我的猜測一點都沒有錯。當那證人說他只是真正證人的義兄時,阮修之的臉色已經變了。真正的證人死之前曾經告訴過他嚴維正被陷害之經過,如果他喪了命,那這個秘密就只有他知道!

阮修之支撐不住,找了借口提前離開了,我只將結果上報皇上,皇上盯著我看了半天,問道:“你為何想他死?”

我只說了一句:“因為……他害死了我的女人。心璃……是嚴維正之女!”

皇帝一驚,沈默半晌,嘆道:“難怪當初璃兒向我追問嚴維正舊案,原來她……阮修之養了她十五年,為何會害她?”

我心中一痛,說道:“因為她背叛了他!他養大她,不過是要安插來我身邊,做一顆棋子!皇上應該記得,心璃當初為何寧願欺君,也不願進宮吧?因為……她的目標是我!可是……她最終沒有背叛我,否則邊關怎麽能大捷?”

皇帝臉色一沈,閉了眼沒說話。

我沈聲道:“皇上是睿智之人,這其中曲折,臣相信皇上心中已經有數!阮相野心昭昭,背後還有一個淩宵宮,皇上……還能容他?如果是顧慮皇後娘娘,那臣有一個主意。臣只要他死,至於怎麽死,皇上做主。”

皇帝揮手讓我退下了。沒過多久,就傳來內閣首輔阮修之病逝的消息。司杞元豐已經交由宮雪衣處置,我站在心璃的墓前,沈默良久。

阮修之一死,內閣中勢力鬥爭頓時傾斜。赫連越邊關屢建戰功,朝中赫連一派大有得勢之兆。沒過多久清音也死了,但因我表面上與赫連越交好,因此也沒有人過多地懷疑清音的死因。至於戚若翩,那樣毒蠍心腸的女人,我不想再見,任她自生自滅吧!

皇後阮氏因阮修之的死,也漸漸失了勢,不久就傳來她害死皇子,帝大怒,將她囚在飛鳳宮中。

邊關戰況愈緊,赫連越突然戰死。此事頗為蹊蹺,我上書請旨,親自掛帥出征。我不願再呆在王府,那裏到處都是心璃的印記。

我將她送我的發絲揣在懷裏,義無反顧,奔赴邊關。世上任何一個地方,都是戰場,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沙場征戰,牽一發而動全身。每天都看到是血淋淋的廝殺。我的話越來越少,我不想說話,只覺得從身到心,都累得不堪多言。連宮雪衣都說我變了。我變了嗎?也許是,我這一生只做了一件錯事,就是自作聰明放了她走。如果當初我不放她走,她是不是就能活得好好的?

我開始貪好杯中之物,喝到半醉,什麽都不用再想。朦朧中仿佛有個女子輕悄悄地來到身邊,我一把抓住她,她居然挺劍刺來。我一驚,連聲叫道:“你是什麽人?”

她也不答話,出招既狠且快。武吉武玄聞聲趕來,將她制住,我見她容貌清麗,竟有兩分眼熟,忍不住問道:“你是誰?為何要殺我?”

她一臉恨意,大聲叫道:“我一定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為我全家報仇!”

我眉頭一皺,報仇?冷聲喝道:“你是什麽人?我與你有什麽仇?”

她恨恨道:“小女子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我是鐵寨的女兒鐵忻離!容羅是我姐姐,你害死我全家,我一定要殺了你!”

我心中微微一顫,忻離……呆呆地看了她幾眼,心中覆雜難安。武吉問道:“王爺要如何處置她?

我轉過身道:“忻離……放她走!你要殺我,好,我給你十次機會,你殺得了我,就來殺。”她楞了一楞,飛身跑了。忻離,可是你要她來的?你心裏還是恨我的嗎?

我一路攻殺,不眠不休,無所不用其極。我不敢讓自己停下來,一停下來,我怕自己會失控。攻至月異國國都,曹破居然抓了戚若翩來要脅我!哈哈哈!我是不是該感謝他?感謝他幫我解決了這個礙眼的人?我盯著她,她的眼中閃過無數的恐懼,她也會怕嗎?當初害非煙的時候,為什麽卻下得去那麽狠的手?她祈求地望著我,眼淚已經湧出眼眶,我知道她是希望我能救她。我冷冷地看著她,只說出兩個字:攻城!

她的頭瞬間被砍了下來,雙眼睜得極大,仿佛不敢相信。我不想再一眼,只下令全力攻城。月異國國都半日即破,我站在城門上,滿目都是蕭瑟。有人來問我,戚妃的屍體怎麽處理。我冷冷笑道:“就地掩埋。修書給戚萬曦,他女兒已經為國捐軀了。”

心璃,如今我將整個月異國打下來送給你,你也活不過來了……

我摸了摸懷裏的那一縷發絲,仿佛還有她身體的香氣。心中一痛,終於止不住倒了下去。

醒來時只看到方舟擔憂的眼睛,他輕聲嘆息道:“你為何如此拼命?當真不想活了嗎?”

我起身看他,不知道能說什麽。他不斷地嘆氣,道:“就算你心中傷痛,但也要為明南王府想,為你娘想想,還有非煙……”

我心中一震,終於閉上眼,揮了揮手,道:“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來人,起程回天京。”

阮修之、赫連越已死,朝中局勢已變。皇上想徹底消除黨爭之患,我思索之下,只有撤消內閣,另建軍政機構,將權利細分,層層管制,才能將黨派打散。皇上與我研究近一月,才定下新政。一公布,朝野嘩然。但兩派勢力此時均有損失,已經無力回天。新政實施後,我終於卸任,辭官歸藩。

一路辭了眾人,出了南門。我握著非煙的手,嘆道:“五年前只有你陪我來,如今也只有你陪我回去了。我贏了所有,卻失了最愛。這京城之地,我永遠也不想再來!”

番外 宮雪衣(一)

她靜靜地站在我面前,溫暖地笑著,輕聲地問我:“雪衣,你願意跟我走嗎?”她的笑容我記得一輩子,我在她的眼睛裏,看到的,是無窮的寬容和溫暖。只是因為這個笑容,我走進了淩宵宮,改變我平凡的一生。那一年,我八歲。

我成了元字輩武公子,她說,我有練武的天賦,做武公子是最好的。我在文武殿日夜勤練武功,八年後,已經將所有淩宵宮的武林秘笈都熟記在心。元字輩武公子年紀相差很大,最長的元豐公子,十歲便跟著阮修之,已經數年不曾回宮,除了他以外,其他的武公子都最小的都比我年長八歲。她說,阮家人丁單薄,這些年文武公子也越來越少,有不少人,都是一輩子呆在淩宵宮裏,不曾有過主子。

她是我的師父,也是淩宵宮第四代宮主。

我所有的武功,都是她親自傳授,她說得不錯,我的確有練武的天賦,很多東西,她一點我就通,仿佛我天生就是為武學而生。她一邊教我武功,一邊笑著對我說:“雪衣,你要記住,只要你胸懷寬廣,切忌浮躁急切,不可凡事與人動怒,你定會成為一代武林宗師。”

我默默無言,其實她不知道,我喜歡學武,但我不喜歡與人動手。如果練武只是為了享受這個過程,而不是為了去打倒別人,那該有多好。

可我還沒有來得及學會所有的武功,她突然走了。宮中亂成一團,左右護法與軍師前來宣布,師父臨死之前,指定由我繼承宮主之位。我呆住了,擡眼往臺下望去,看到無數雙不敢置信的眼睛。

那一年,我只有十六歲,在淩宵宮文武殿習武八年,便做了萬眾矚目的淩宵宮主。

雖然有人不服,但是大家沒有話說。這是宮主之命,沒有人敢違抗。我坐在宮主的位置上,忽然有了一絲惶惑,不明白師父為何要我做宮主?就因為我的武功夠好嗎?可我年紀輕,閱歷淺,如何能服眾?

這個時候,阮修之突然來了。淩宵宮的宮規,有一條便是世代保護阮家人。如今的阮家就是阮修之當家,我是第一次見他,他身材修長,雙目含笑,卻是精光內斂,城府頗深。我見他手中牽了一個小女孩,正咬著手指笑嘻嘻地盯著我瞧。我頓時呆了呆,那孩子好美!不過才三歲,已經可愛得不象真人!阮修之將她推至我面前,小聲哄道:“璃兒,快叫宮主哥哥!”

她甜甜地笑了,脆生生地叫道:“宮主哥哥!”

璃兒,你就象個仙子,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從此以後,你成了我的小尾巴,總是跟在我的身後,我的心不由自主地被你牽動。淩宵宮因為你的到來,突然變得充滿了歡樂。你那麽小,卻那麽可愛,宮裏的每一個人都喜歡你。因為你,他們看我的眼光,也變得越來越柔和。因為你,越來越多的人喜歡和我說你,每個人都舍不得看你不開心,總是想方設法地想哄你高興,璃兒,你知道我多喜歡抱著你,聽你清脆而甜蜜地喚我:宮主哥哥!

你只在宮中呆了兩年,卻是我一生中過得最無憂快樂的兩年。我喜歡看你吃桂花糕吃得滿臉的渣渣還在傻笑,我喜歡你纏著我要我給你講我小時候的故事,我喜歡你哭鼻子的時候還要討好我要我哄你。你時常理直氣壯地說,宮主哥哥,長大了我就做你的妻子,一輩子纏著你!

你五歲了,選了文昕子默做你的文武公子。文昕性子溫柔,子默武學天賦極高,定能好好保護你。可是你要走了,我送你出宮,所有的人都來相送。你一路哭,我怎麽哄也哄不住。璃兒,你可是舍不得我?我突然不知道能對你說什麽,你抓著我的衣袖不肯放,哭得稀裏嘩啦,小臉通紅,只是扁著嘴,眼淚汪汪地說:“宮主哥哥,你把那個寶貝玉送給我好不好?以後我想你了,就可以看看你。”

阮修之吃了一驚,斥責道:“璃兒,靈通紫玉是你宮主哥哥的信物,怎麽能隨便送人?你別任性了。”

你卻不依地鬧著,我只得嘆氣,將你擁進懷裏,柔聲哄道:“璃兒乖,現在你還小,靈通紫玉關系重大,我不能給你。等你長大了,宮主哥哥一定去看你,好嗎?”

你被阮修之拉著走了,一步三回頭地走了。你眼中的淚水,我記了一輩子。

我時時惦記著你,璃兒。可是事情越來越多,我根本沒有時間去看你。我越來越覺得做一個淩宵宮主原來責任如此重大。你剛走沒多久,千手觀音便混進淩宵宮,殺害了我懸壺殿三十三口人!這是淩宵宮建立以來遭受的最大的重創。我當時聽聞這個消息,已經驚呆了,不敢相信姬藍風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來!我只能命令文武殿所有武公子全力追捕苗一嵐,可是還是被他逃脫。藍風,一個性格原本就剛烈的女子,一夜之間,人生盡毀。宮中之人憤怒到了極端,一致要求處死姬藍風。我看著她,美麗的容顏不再,意志已然瓦解,除了痛心,卻只剩下憐憫。

所有人,包括堯汩,都要求處死她。我三天三夜沒有說話,也睡不著。只是站在懸壺殿裏,看著三十三具屍體,眼睛發熱。師父,我對不起你,你將淩宵宮交給我,我卻沒有經營好它。這裏躺著的每一個人,都是我的責任,可我卻讓他們死於非命!師父,我該怎麽辦?

眾人見我不眠不休三日,都已經說不出話來。我平靜地看著他們,說道:“懸壺殿每一個靈魂都看著我們,現在的問題,不是殺一個姬藍風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苗一嵐是她帶進來的,她對他也最熟悉。為今之計,就是令她全力追查苗一嵐的下落,將功贖罪!”

有人反對,也有人沈默。我嘆道:“師父將淩宵宮交給我,我沒有做好。今天我宮雪衣在這裏發誓,若不能將苗一嵐帶來淩宵宮治罪,我的命就賠給這懸壺殿所有喪生的人!”

堯汩震驚地看著我,我卻萬分地平靜。我走到姬藍風面前,認真地看著她,輕聲道:“藍風,我相信你並非一心要背叛淩宵宮,你有你的苦衷。可是……他殺了你門下這麽多人,如果你不能為他們報仇雪恨,那你……也枉為懸壺殿的管事!”

她顫抖著看著我,眼中恨意已生,咬牙道:“我姬藍風,這後半輩子,只為報仇而活!”

我閉了眼,她的仇恨到底是好是壞?可是我已經管不了太多,我只能利用她的仇恨,去將苗一嵐找出來!

誰知這一找,就是十年。十年啊,多少個日日夜夜,我都心緒難寧。我花了多少苦心,才將懸壺殿重新振作。這十年,為了重振淩宵宮的聲威,我四處奔波,在江湖上逐漸有了名聲。在宮中我努力嚴謹宮規,賞罰有度,但並不輕易降罪。我威信日隆,連一向自恃甚高的堯汩也越來越對我刮目相看。他看著我的眼睛,淡淡笑道:“我現在總算明白,師父為何要將宮主之位傳給你。你一定會成為一代宗師,武林至尊。”

我對武林至尊沒什麽興趣,我只想,不能辜負師父對我的期望。

十年後,姬藍風傳來消息,已經在寶光寺發現苗一嵐的蹤跡,我立刻趕去。

那個美麗的月夜裏,你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璃兒。你長大了,已經亭亭玉立,美貌非凡。可是,你卻好象認不出我了。十年了,十年來,你從小一個不谙世事的小丫頭,長成一個傾城傾國的美人。我說起你小時候的事,你卻臉紅了,你不好意思嗎?璃兒,你真的長大了,已經有心事了?!

沒有想到的是,昔日殺人如麻的苗一嵐,如今卻成了回真大師座下的弟子無生。璃兒,你說他救了你,他若是能出手救你,想必當真是已有悔罪之心。回真大師親自為無生說情,我不得不答應他不殺苗一嵐。但我答應了淩宵宮所有人,必須要將他帶回去治罪。似乎一切都解決了,可是藍風,卻已經被仇恨蒙弊了一切!她殺了他,我萬萬沒有想到,當年我一時的放縱,令她心結越結越深,終於還是失去了理智!看著她已經失了常,我深深嘆息。不管是藍風,還是無生,甚至是我,都終究逃不脫,這世間俗務煩擾。

我知道,我逃不脫的糾纏,就是你。璃兒。

番外 宮雪衣(二)

文昕說,你去了百花盛宴,已經被欽定為明南王妃。我心中微微一沈,你是阮修之的女兒,這條路,是你必定會走的。我只是奇怪,為何你不願進宮,卻願意做明南王妃?新一代明南王東方汐,是個心思深沈,手段高明之人,他若對你好,你固然能幸福,但我只怕他……不會輕易地相信你。你父親阮修之與明南王府曾有過節,恐怕這件事不會那樣簡單。

我思慮再三,決定將靈通紫玉送給你,若是將來有什麽事,你也可以應急。你五歲離宮時曾向我討要,我不敢給你,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你的前景未明,為防萬一,這靈通紫玉放在你身邊,我才能放心。

你一時欣喜,只顧看那玉,竟沒留神腳下。璃兒,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總是那樣令人擔心。我將你攬進懷中,仿佛又看到了五歲時的你。我對你的疼愛之心,連我自己都無法理清。這時,他卻突然出現了,東方汐,這個將要成為你丈夫的男人,原來對你是有情的。我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快,顯然是有了醋意。他若是對你有情,那將來他定會保護你周全。我也放心了。

璃兒,只要你過得好,我做什麽都無所謂。

沒有想到,你第一次用那靈通紫玉,竟然是因為文昕中毒。璃兒為何執意要去翻查嚴維正舊案?你的心事越來越重,我看在眼裏,卻只能嘆氣。璃兒,你不願意告訴我了嗎?只是當東方汐要抓我的時候,你那樣的著急,璃兒,在你心裏,始終還是關心我的,不然你不會私闖地牢,可你也太膽大妄為,皇上若是降罪,你還有命嗎?還是仗著有東方汐的疼愛,你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皇上對我淩宵宮的不滿已非一日,我早料到他會有此舉。只是我身為淩宵宮主,也不能逃避這個問題。天垠朝向來有西南邊境之患,當今皇上深謀遠慮,怕是早有主戰之心。那他對我淩宵宮豈會坐視不理?內憂外患,總要排除內憂,才能解決外患。只是我淩宵宮一片忠心,他卻仍不放心啊!

可是璃兒你,為何幾句話,就讓皇上改變了主意?莫非你與皇上之間,還有什麽隱情?要我發誓不難,我淩宵宮雖是草莽武林,但也有報國之心,若邊關戰亂,要我隨軍助力,根本就不是什麽難事。你如此為我盡心盡力,卻更令我心不安。

我不敢馬上離京,總覺得還會有事發生。果然,你讓文昕到浣遠巷五號去部署,想要抓什麽人?我眼見子默在外猶豫了半天,才蒙面進了院子,難道,你就為了引她去?璃兒,你到底在查什麽?文昕子默十歲就跟著你,她們對你的忠心我從不懷疑,可是你為何要這樣做?當你看到子默時,竟然氣急攻心暈了過去。我嚇了一跳,心中一陣慌亂,只想著趕緊將你抱回王府,請大夫來診治。當東方汐從我手中接過你的時候,我看到他的面色無比陰沈,心中更加擔心。東方汐怒氣難抑,下人們在院子裏跪了一地。他發了脾氣,我什麽也不能說。

可是璃兒你居然有喜了,世事難料,本是一件壞事,卻突然變成了喜事。王府裏頓時一掃陰霾,變得喜氣洋洋。東方汐向我追問你為何會暈倒,我只能說你太貪玩,正好又被我碰到。他什麽也沒說,但他是不相信的。只不過你有了身孕,他不便再多作追究。

天塹山武林大會在即,我必須得走了。可是我仍然放心不下你。璃兒,你不願跟我講你的事情,我也不能多問。你想把靈通紫玉還給我,可我卻更加明確了它對於你的作用。我要你收下,將來若有任何風吹草動,我也能掌握你的情況。東方汐對你有情,你如今又有了身孕,只要在這王府中安安靜靜,你必定會幸福的。只有這樣,我才能放心。

天塹山在東藩,離天京城路途遙遠。我只能吩咐通曉殿弟子,密切註意輔政王府的動靜。武林大會,三幫八派以及江湖上的朋友都紛紛前來,此次的主要的目的是要推選一位武林盟主,好領導群雄,重整江湖秩序。淩宵宮雖不在三幫八派之列,但聲望一直頗高,因此我也參加武林盟主的選拔,雖有些人不服,但終究沒有異議。

既然是選拔武林盟主,自然是以武功論高下。三幫八派的牚門人個個身懷絕技,不可小視。此次參加武林盟主選舉的人共有十二人,三人一組,皆以抽簽決定。我與海鯨幫幫主魏如海,五旗門門主章耀陽分在一組。魏如海的武功以剛猛掌力見長,內功修為深不可測。章耀陽則是使九節鞭,剛中帶柔,更難把握。此二人武功各有所長,華祁深提醒我,千萬要小心九節鞭,魏如海武功雖高,但卻是個直性君子,以我的武功,要勝他不難。但章耀陽不同,此人心思深密,要防有詐。

我細細觀察章耀陽,他情緒平淡,的確不是個容易波動的人,於是暗暗地留了心。第一天比武,頭場便是我與魏如海,果然不如華祁深所料,他武功雖好,卻性直,與他過招全無憂慮。打了二百多招,他便露了破綻,敗下陣來。他哈哈一笑,拱手道:“淩宵宮主技高一籌,在下輸得心服口服。”

我微微一笑,並未多言。第一天比武,各有勝負,卻並未有結果。第二天便輪到我與章耀陽,他招式變幻莫測,忽柔忽剛,是個罕見的對手。沒打多久,我就發現他原來不敢過多催動內力,仿佛有內傷。心中有些疑惑,身形自然略略慢了些。他眼色一變,忽然加快攻勢,我見他氣息略亂,似乎想孤註一擲,只是照這種打法,恐怕是有害無益。當下也不也多多戀戰,跳出圈外,拱手道:“章門主,在下看你有內傷在身,不如改日再戰。”

他咬了咬牙道:“廢話那麽多,還沒打完呢,要不你認輸!”說完又揉身攻了上來,我嘆了一口氣,只得催動內力,將他彈開,他一個腳步不穩,似要摔下臺去。我吃了一驚,趕緊上前去拉他,他卻回手一鞭,直朝我頭頂揮來。我心中微沈,他是使詐!連忙閃身到他身後,迅疾在他後背一點,他頓時坐倒在地,吐出一口血來。我再不遲疑,托住他的後背,為他運功。這變故生得太快,眾人都一時呆了,全場鴉雀無聲。

一刻鐘後,他氣息方平,我才站起身來,淡淡笑道:“章門主有傷在身,在下勝之不武。不如……改日再戰。”

他也站起身來,臉色不定,半晌方道:“淩宵宮主以德報怨,在下無話可說。在下認輸。不必再比了。”

兩日後我們這一組由我勝出,眾人對我也是心服口服。華祁深面有喜色,道:“看來宮主奪得武林盟主之位,指日可待。”

接下來的幾場比武,都是公平合理,點到即止。各門各派對我淩宵宮皆是佩服稱讚。我暗暗松了一口氣。做不做武林盟主我倒是無所謂,就怕有人居心叵測,來這裏多生事端。如今看來,三幫八派的掌門雖然性格各異,但還都不算是大奸大惡之徒,偶有不服,也不過是說幾不中聽的話,並沒什麽陰損的招術。至於其他門派,勢力尚小,也沒有多少異議。

我終於力挫群雄,坐上了武林盟主之位。看著底下的人歡呼擁戴,我突然有了一絲茫然,這武林盟主之位,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可是我,沒有選擇,我只能往前走。從我當上淩宵宮主的那一天起,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正準備回淩宵宮,皇上頒旨降恩,許我參加年終春熙宮大宴。我不得不起程進京。人還未到京城,通曉殿弟子便來回報,說明南王妃無故小產,明南王已新納三妃。我吃了一驚,埋怨他們為何不來早報。華祁深只得嘆道:“我是怕你分心,武林盟主選舉是一件大事。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我沈默無語,我怪他什麽呢?他是為我好,為淩宵宮好。我日夜兼程趕回京城,璃兒,你還好嗎?

春熙宮大宴,我終於見到了你。你瘦了,眉宇間愁緒難掩。我心中疼痛,卻無能為力。璃兒,你愛上他了,否則你不會這般痛苦傷心。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赫連清音身份高貴,與你父親又不是同一勢力,你在王府中的日子,怕是很難過的吧。東方汐為平衡朝中黨爭勢力,他要納妃,應該是權宜之計。他身為輔政王,政治上的考慮當然是首要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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