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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君心此心(大結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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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了你,璃兒。我該怎麽辦?我只想把你抱進懷裏,像你小時候一樣哄你開心。可是,你已經不是我的小璃兒了,你是明南王妃,在你的心裏,我永遠不會是你真正愛的人!

番外 宮雪衣(三)

我只能遠遠地看著你,不敢僭越。宴席上皆是大官貴族,我一個草莽武夫,自然不會太引人註意。可是沒多久你就起身離席,我見你愁緒滿懷,還是控制不住跟你到了湖邊。璃兒,我不該說那些話讓你傷心,看著你哭了,突然覺得心痛難忍,第一次憎恨自己無能為力。我是你的好哥哥,璃兒,我永遠只能做你的好哥哥嗎,這就是你要的?

半天不見你回席,我終是不放心,又回湖邊去找你,可你卻沒了蹤影。我吃了一驚,四下查看,卻見湖邊有一攤水漬,難道你掉進湖裏了?為何卻未聽見你呼救?我跳進湖中,果然見你沈入了湖底,心中大駭,急忙將你救上岸來,一面大聲喚人來,一面輕拍你的後背,讓你將胸口的水吐出來。還好,你醒過來了,我心中又氣又痛,就算你傷心難過,也不該有輕生之念!我見你冷得全身發抖,臉色蒼白,心中愈加難受。此時眾人都趕了過來,皇上皇後都顯出一絲前所未有的慌亂,東方汐直直地走到我跟前,他看著我,眼光陰沈,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將你抱進懷中,飛快地往牡丹園跑去。

我渾身已經濕透,心中冰冷。眼睜睜地看著他將你抱走,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你為何嫁給了他!

我不能再把你放在他身邊,他既然保護不好你,讓你傷心難過,那他就不配再擁有你。

我思慮再三,終於做了決定。做不做武林盟主,淩宵宮主,對於我來說,都已經不再重要,我要帶你走,帶你離開這一切,只要你平安無憂,我才能真正放心。可是你拒絕了我,璃兒,我知道你在顧忌什麽。你在害怕,你怕跟我走了,淩宵宮和阮府都會受到牽連,你怕因為你,而毀了我一生的清譽。你為了讓我死心,如此委曲求全,那我……又怎能再強迫於你?我不懷疑東方汐會遷怒於人,可是我卻不想放棄你。璃兒,我真的不想放棄,你說下輩子,我們真的會有下輩子嗎?

我只能看著你跟他走了,我的心終於痛到無法自抑。可我,終是,什麽都不能做。我身上有太多的責任,為了這責任,你放棄了可以自由的機會,為了這責任,我終不能,做我最想做的一件事!

既然事已成定局,我即刻讓通曉殿去將東方汐身邊的女人調查清楚,以防有變。不久便傳來容羅竟是東方澈安排的一顆棋子。我心中憂慮,雖想以東方汐的為人,不會不去查清容羅的底細,但終是為璃兒擔心。

邊關戰事將起,皇上命我淩宵宮隨軍助力。我只得奔赴邊關。讓華祁深留在京城,註意輔政王府的動靜。沒多久,赫連越便掛帥出征,邊關處於西南兩藩交界之地,十分敏感。如今東方汐是輔政王,又總攬西伐所有事務,南藩主力軍隊,已經調到邊關,聽從赫連越指揮。然而寧西王鳳九天,卻一直未見動靜,境況堪憂。

歷代寧西王都是能征善戰之輩,對於戰事應該會積極才是。傳言這一代寧西王鳳九天為人殘酷,想來應是主戰,但他一日不曾表明態度,就恐會有變。赫連越建議朝廷派官員前往游說,沒過多久,內閣中的易銘志大人便到了西藩。

鳳九天始終沒有動靜,赫連越戰況不佳,終日憂心忡忡。不久便繪制了一幅邊關軍機圖送進京城,請皇上及明南王定奪。

通曉殿弟子傳來消息,說明南王妃恩寵盛隆,已經住進澤雲閣了。我又吃了一驚,璃兒奪回東方汐的寵愛了嗎?容羅與赫連清音對她,是否已無威脅?如今赫連越在邊關打仗,東方汐絕不會怠慢赫連清音。其中究竟還有什麽曲折?

沒過多久,京城便送來了軍機圖,明南王的布軍方陣果然厲害,利用瑯琊谷地形之利,設下誘敵深入之計。鳳九天不出兵無所謂,只要他不反戈相向,我們必勝無疑。赫連越大喜,立刻部署妥當,敵軍果然中計,三天後盡殲月異國三萬大軍於瑯琊谷中。

全軍沈浸在大捷的歡樂之中,捷報迅速傳入京城。我心中寬慰,想著總算是為國盡了一份力,也不枉我一番報國之心。赫連越對我禮遇有加,欲讓我做先鋒統帥,我極力推辭,若是論行軍打仗,我終是不如他們的。戰況越來越好,月異國遭受重創,大軍已經後退五十裏,不敢輕言出戰。赫連越欲乘勝追擊,命我前往相助,三天後戰勝歸來,才得到消息,明南王妃薨逝!

我呆住了,真是晴天霹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璃兒,璃兒好好在地王府,為何會突然死了?我再不遲疑,立即向赫連越請辭,馬不停蹄趕回京城。輔政王府內果然白幡招展,素孝滿地。我只覺得眼前有些發暈,快步走進靈堂,只看見璃兒的靈棺靜靜地放在堂上。

我心中巨痛,幾乎快說不出話來。東方汐守在靈堂之內,靜靜地看著我。他臉色憔悴,似乎已經幾日沒睡,我望了他半晌,問道:“文昕子默呢?”

他低了眼光,道:“在真意園中。心璃臨死之前要我放過她們。我答應了。她們是你的人,要如何處置,你做主吧。”

我立刻到真意園中找到子默,她房門緊閉,不見任何人。得知是我到了,這才請我進了內室,卻看見璃兒躺在床上,我心中大驚,這……是璃兒的屍身,那方才在靈堂之上的……又是誰?

子默緩緩跪下,告訴了我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璃兒設下這瞞天過海之計,是想詐死來擺脫這一切的糾纏!她當真是好大的膽子,連東方汐都被她騙過!可是她那樣聰明,算好了一切,甚至讓皇後答應死後五天內將她下葬,卻永遠也算不到東方汐對她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如果她知道東方汐守了七日也不肯下葬,那她……是否會改變主意?

可我卻不能再猶豫,文昕為了救她,竟不惜服毒自盡,將自己易容成她的樣子,讓子默去將璃兒換出來。原來伏涎草與符魂散混用,竟能致人假死,苗一嵐的藥理造詣當真是世上一絕啊!當初他曾救了璃兒一次,想不到竟會再救她一次!

子默叩首道:“小姐千辛萬苦,才設下這個計謀,誰知竟會生了變故?!如果過了今夜,再不將小姐救回,那她……就必死無疑!我們又沒有多餘的伏涎草,所以,文昕才會……求宮主成全!她臨死前說,不能告訴小姐真相,只說她受了重傷,必須回淩宵宮休養,求宮主成全!”

我看著易了容的文昕,心裏百轉千回,只覺得眼睛裏發熱,卻說不出話來。為了救璃兒,文昕子默費盡心力,竟不惜以命相抵。事已至此,我還能怎樣?我沈默著走到門口,低聲道:“我來安排,三更之前,你只要見東方汐出了靈堂,就去將璃兒換出來。”

我即刻進宮請旨,讓皇上降恩,許明南王妃葬於天京西郊皇陵。皇上並未多言,準奏下詔。我這才回了王府,見天色已晚,這才慢慢地進了靈堂之中。東方汐仍舊守在靈棺前,與幾個時辰前幾乎沒有什麽改變。我看著這個權傾天下的男人,竟對璃兒癡心至此,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我曾經那樣怨恨他傷了璃兒的心,我也曾經嫉妒過他擁有至愛的人,可是……曾經所有的一切情緒,如今都成了飛灰。他終未能得到她的真心,我不禁有些可憐起他來,他擁有了一切,卻失去了最愛。而我,一直不曾得到,也未曾失去。

我走到他跟前,輕聲嘆道:“逝者已矣,明南王何苦如此傷心?聖旨已下,還是早些讓璃兒入土為安吧。”

他閉了閉眼,道:“你就不傷心?”

我慢慢地走到靈堂前,道:“你問我?我傷心。可是我更不忍心璃兒一直不能好好安葬。東方汐,你隨我來。”說完,我出了靈堂,直往院外走去。

他忽然地直直望著我,猶豫半晌,還是跟著我出了靈堂。我默默走到王府後面的山谷口中,停了下來。他臉色黯淡,卻並未多話。我望著他,說道:“你還記得上次我約璃兒在這裏見面,被你跟來?你知道那個時候我多想帶她遠走高飛,永遠逃離你!”

東方汐眼光一沈,冷冷道:“想不到堂堂武林盟主,竟然敢拐騙本王的王妃!”

我苦笑了一下,道:“是,我那時不顧一切,只想讓她離開你,你傷了她的心,我想,只有讓她離開你,她才會過得好。”

東方汐別開頭,眼色暗沈。我又說道:“可是,你知道她跟我說了什麽嗎?她……拒絕了我。因為,她說,她不願因為她,而讓淩宵宮毀於一旦!她說,只因她心中還有你,所以她不能跟我走。”

東方汐身子微微一震,看著我沒有說話。我嘆道:“如果璃兒地下有知,你如此……她會怎樣?”

東方汐沈默半晌,方道:“明日下葬。”說完,他轉身走了。我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明南王妃出殯,連皇上皇後都親臨,震動了整個京城。我默默地站在王妃墓前,看著眾人臉色盡皆黯然,心中忍不住喟嘆。阮心璃,終成過去,從此以後,天下永遠也不會再有明南王妃阮心璃這樣一個人了。

我不敢去見璃兒,惟恐有人起疑,只讓子默帶她離開。她易了容,天下人也只道阮心璃已死,所以她已經安全。她進了東藩之後,我才放心再赴邊關。

不久就傳來阮修之病逝的消息,東方汐修書給我,告知我其中詳情,我心中明白,璃兒的死必與他有關,但沒有想到……他竟然處心積慮至此。我只得命司杞元豐回淩宵宮待命,一切等我回去再發落。邊關戰事愈緊,七月時,鳳九天終於起兵,戰況漸好。來年四月,璃兒在雲海安置下來,我才抽出空來,送桂姨娘去雲海與她團聚。我替她掩飾身份,布好局讓她與我們相識。天下除了子默與我,無人知道嚴無垠就是阮心璃。桂姨娘見她舉止神情與璃兒如同一人,不禁喜歡上她,我便順水推舟,索性讓姨娘收她做女兒。她們本就是母女,如今總算得以享受天倫,互有寄托,我也放心了。

正當我在雲海替璃兒安排一切,邊關突然傳來消息,赫連被人暗算,戰死沙場。明南王東方汐已掛帥出征。我吃了一驚,只得再趕赴邊關。再見到東方汐,他仿佛變了,不僅話越來越少,人也冷漠至極。可我,什麽也不能說。只是不知道璃兒,再見他,心中會不會也能坦然?

我遣了文璣子恒去璃兒身邊照顧,再加上子默,她的安全應該無礙了。雲海地處東藩,她這一生,也許永遠都不會再見到東方汐了吧。這樣也好,這樣,我便能安安靜靜地守著她,一直守著她……

番外 皇帝(一)

朝陽殿內安靜異常,只有父皇的咳嗽聲不時地傳來,我的心裏沈甸甸的,說不出什麽滋味。父皇的身體一向不好,這次病倒,看太醫的神色,似乎是難以支撐。母後終日守在父皇身邊,不敢擅離,只命我總理國事,我每日早晚來向父皇請安匯報,他神色安平,但臉色愈加灰敗,每次聽完,也只是略略點頭,不再多言。

有官員來請示,今年的百花盛宴是否還要照常舉行,我向母後請示,她低頭嘆道:“你父皇如今這個樣子,哪還有什麽心思搞什麽百花盛宴?!罷了吧。太子好好管理國事,你父皇對你期望頗高,你不可讓他失望。”

我低首跪倒,輕聲道:“母後放心,孩兒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父皇母後所托。孩兒想三日後前往寶光寺為父皇祈福,望母後恩準!”

母後點頭道:“好,難得你有這番孝心。昨個兒你四弟,五弟也跟哀家說起這事。如此,你們兄弟三人,就一起去吧。”

我恭敬應了一聲“是”,緩緩地告退出來。

第二天一早,四弟、五弟與我一起前往寶光寺,我不願過多地擾民,並未事先知會回真大師。進了寺中,卻見一個白袍僧人微笑著走上前來,輕聲道:“施主可是從宮中來?”

我略略一驚,答道:“正是。”

他恭敬施了一禮,道:“施主請跟我來,主持大師有請。”

傳言回真大師能未蔔先知,以前我還一直不信,如今這般光景,倒讓我有幾分好奇了。於是隨他進了後院禪房處,他合什道:“施主請進。師父已經恭候多時了。”

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進了房中。只見蒲團上坐了一個灰衣僧人,一臉安靜,淡淡笑道:“太子殿下請坐。”

我吃了一驚,只得坐下,問道:“回真大師有禮了,你……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他微微笑道:“太子殿下氣度不凡,自與常人不同。你此番來寶光寺,可是為當今聖上而來?”

我嘆了一口氣,道:“正是。父皇纏綿病榻已有三月,我心中實為不安。正好今日得空,便來為父皇祈福。”

回真道:“生死輪回,乃是世間常理。太子殿下不必過於憂心。”

我看著他一臉淡定,似乎能看透人世間所有是非。心中不免一動,問道:“都說回真大師乃是世間高人,在下有一個請求,不知回真大師能否應允?”

回真略略點頭,我連聲道:“父皇的病可有好轉之機?”

他雙目明亮,看著我笑了笑,輕微地搖了搖頭。我臉色一暗,他方才緩緩道:“老衲已經說過,生死輪回,是世間常理。太子要往前看,不可過於執著於眼前。”

我苦笑道:“大師說得是。只不過……身為人子,總歸是心有戚戚。”

回真道:“此後十年,對於太子殿下來說,將會是最重要的十年。天垠朝能否得享百年太平,全部要倚仗太子殿下英明決斷。”

我心中一動,忍不住問道:“回真大師的意思是……”

回真道:“明璃善心,浮香絕世,雙王之威,得定天下。”

我不解其意,正欲追問,他卻已經將雙眼閉上,我沈默坐了一會,只得默黙地退了出來。站在禪房門口,我苦苦思索,前面兩句不著邊際,不知所雲,這後面兩句,雙王之威……可是指四王中的雙王?難道此後十年,將會有戰亂,得靠二王來定天下?

我邊走邊想,不覺已經走出後院,仍然不明白。只得看著遠遠的天空發呆,忽然聽見一個輕快的聲音道:“嘻嘻,文昕你瞧,那個人可真象個呆子!”

我回頭一望,眼前站著一個穿著綠衣的小丫頭,不禁一呆。這小姑娘不過才十來歲,卻是生得膚如凝脂,眉目如畫,美得驚人!她見我盯著她瞧,忍不住拍掌笑道:“餵,呆子!你瞧什麽呢!”

她身旁站的那人,一身白衣,約有十五、六歲,儼然是一幅俊俏公子的打扮,皺眉道:“小姐,別鬧了,我們回去吧。”

她笑嘻嘻道:“你著什麽急?反正我們都跟娘說好了,在這裏住幾天再走。”

我不住地打量她,她衣飾不凡,看起來是個官家小姐,只是為何身旁卻站了個男子?稱她做小姐,應該是家仆。但他神色之間恭敬,卻並不卑微,身份不象是一般奴才。笑了笑問道:“你是誰?”

她走到我跟前,說道:“我是香客啊,來這兒的人都是香客,難道你不是?”

我看著她天真的笑臉,頓時心中一陣激蕩,這麽美的女子,再過幾年,不知要傾倒多少男人?不由得笑道:“我當然也是。只是姑娘怎麽會走到這裏來?要進香,得到前殿。”

她笑道:“我知道啊。我是來找回真大師的。你呢?你也是來找回真大師的嗎?”

我略略一頓,道:“不是,我只是隨意走走。”

她往前跳了兩步,道:“嘿嘿,我也正想去後面瞧瞧,到底有什麽好玩的。公子,你也要去嗎?”

她身旁那白衣公子似乎有些急了,叫道:“小姐,子默沒跟來,你別跑太遠。”

她也沒理,徑直往前走去,口中道:“那個悶葫蘆啊,不等她了。你在這兒等吧,我就到前面瞧瞧,一會兒就回來!餵,呆子,你去不去?”

我楞了一楞,這小姑娘還當真有趣,忍不住笑道:“好啊,一起去。”

白衣公子臉色一沈,叫道:“小姐!你不能去!”

她板著臉道:“文昕,你真是越來越羅嗦!你在這兒等子默,我自己去!”

我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往前走,她開心地東看看,西瞧瞧,似乎不知道憂愁為何物。我不禁嘆道:“真是少女不識愁滋味!還是你好!”

她認真地看了看我,問道:“你不好嗎?你有什麽事發愁?”

我怔了怔,道:“我……父親病重,前程未蔔,心中難安。”

她楞了楞,笑道:“別發愁了。不是說吉人自有天相?你父親會好的。還有一句話,叫什麽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愁也沒用啊。”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她打量了我半天,轉了轉眼睛,又道:“對了,我也挺愁的。我爹啊,天天逼著我學這學那,煩都煩死了!你別發愁了,這樣吧,我送一樣東西給你!”

說著,她四下裏打望了半天,扯了一些樹枝花草擺弄起來,不一會便聽她嘆氣道:“哎呀,怎麽青荷弄出來就那麽好看,我弄出來就不對?”

我忍不住湊上前去看了眼,竟然“撲哧”笑出聲來,原來她是在編花環,只不過那花環不僅繞得又扁又散,纏在上面的花草也是又焉又亂,不成形狀。我笑道:“你這個……只能算是亂草一堆!”

她瞪了我一眼,嗔怪道:“你笑什麽!人家也是第一次編這種東西!有什麽好笑的!算了,你不喜歡就算了!真是的!”

我連忙忍住笑,將那不成形的花環接了過來,仔細地繞好,再遞還給她,低聲道:“我的怎麽樣?”

她驚奇地看了我一眼,叫道:“哇,你真能幹!”說著將花環戴在頭上,笑道:“好看不?”

我笑著點頭,她眼珠一轉,飛快地將花環戴在我的頭上,叫道:“哈哈!你看!你成野人了!”

我哭笑不得,想不到數日來的煩悶被這個小姑娘一掃而光。心念一動,上前拉著她的手,問道:“你叫什麽?”

她笑道:“我叫阮心璃!你呢?”

我深深地望著這個女子,生平竟第一次有了一點心動的感覺。想了想,道:“你……就叫我銳哥哥好了。”

她開心地笑道:“好!那你叫我璃兒吧,爹爹和娘都這麽叫!”

我握住她的小手,輕輕笑道:“璃兒,你真是個仙女!”

她笑道:“那你以後要來找我玩啊,不能不理我!家裏的哥哥姐姐一天到晚都忙,都沒有人陪我玩!”

她的笑容一直印到我心底,忍不住問道:“璃兒!你是哪家的女兒?”

她悄悄地湊到我耳邊,輕聲道:“我告訴你,但你不能告訴別人啊,不然爹爹要罵我了。我是阮家女兒啊,我爹是內閣首輔阮修之!”

我眼光微沈,阮修之!

番外 皇帝(二)

“阮修之有兩個女兒,阮心璃是小女兒。這個小女兒年紀雖小,卻已經名滿京城。據聞是琴棋書畫,無所不通,那些個文人雅士還送了一外號給她,稱她是天京第一美人。”

倪孝伏在堂下,輕聲回報。我沈思地看著手中的文書,淡淡道:“好,我知道了。她平日都愛去些什麽地方?”

倪孝道:“阮家三小姐年紀尚幼,又仗著有文武公子護佑,因此阮大人似乎也沒有過於嚴管,因此她隔三差五,就會往街上跑,除了寶光寺,這小姐最愛去天香樓裏聽戲。”

我楞了楞,一個千金小姐,喜歡到處亂跑,倒是奇怪。忍不住笑道:“有趣。好了,你去吧。”

倪孝諾諾退出,我掩卷沈思,阮心璃,真是人如其名,如琉璃一般的人兒啊!

過了三日,父皇的病突然有了些起色,每日午後,還能到禦花園裏略略走走,宮中上下都十分高興,我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國事繁忙,我也難得偷空。好不容易有了半日閑暇,卻不知如何打發。倪孝查看著我的臉色,試探道:“殿下,不如……老奴陪殿下去宮外走走?”

我皺了皺眉,出宮?他連忙道:“太子殿下出宮去看看,一來可以體察民情,二來也當是散散心,這些日子您可勞累了不少。”

我看了他一眼,忽然了解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微微笑道:“你倒是懂得揣測我的意思,不過,主子的事,你最好少插手。”

他連忙躬身跪下,惶恐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希望太子殿下心情舒暢,身體安康。只要太子殿下能事事稱心,便是奴才們最大的福份了。”

我看著他,自古以來宦官專權者不在少數,卻大部份都是禍國殃民之流,這個倪孝雖然忠心,私心卻也不少。他百般討好於我,無非也只是為了前程著想。可是這宮中之人,誰又不是如此?不由得忽生感慨,嘆道:“你起來吧。就依你所言,出宮。不過你要記住,你只需要盡好本份,其他的事,能少則少。否則……”

他連忙應道:“奴才明白,殿下英明睿智,豈是我這等奴才所能蠱惑的?奴才自當盡心盡力,好好侍候殿下,別的事,奴才一概不會計較。”

我笑了笑道:“行了,替我更衣吧。”

本來就是微服出宮,我也不願過於張揚,只帶了倪孝和兩個侍衛,皆做平常商人和隨從打扮,出了宮來。皇宮位於天京城偏北,我們一路南行,進了市集。我天垠朝建立近百年來,歷代帝王勵精圖治,只求國泰民安。父皇和太祖皇帝為了這大好江山,也操碎了心。外人只道帝王是天之驕子,卻哪裏有人知道這其中的苦累?創業難,守業更難。如今西南邊境戰事仍然是個大患,若再起戰事,恐怕會國無寧日……

我心事猶重,邊走邊看,卻是興致缺缺。偶爾見到一些雜耍藝人,也只是淡淡瞧瞧。倪孝見我興致不高,不由得問道:“殿下可要去天香樓裏坐坐?那裏的戲班子比之宮中有過之而無不及。”

天香樓?我心中微動,嘆道:“好,去看看。”

剛走至樓下,忽然見二樓上摔下一個人來,眾人皆是驚呼出聲。侍衛立刻擋在我身前,我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仔細打量那跌下來的人,竟然是個年輕公子,一身寶藍繡金的錦袍,甚為華貴,臉上卻滿是輕浮憤怒之意。他跌下來,似乎摔得不輕,哎喲地大叫道:“死丫頭!本少爺跟你沒完!有種你給我下來!”

我擡頭望去,二樓上走出一個綠衣丫頭,嘻嘻笑道:“汪公子,你就好走吧,沒事兒別在這兒狗嚎了,我是來聽戲的,不是來聽你嚎的!快走!不然我讓子默打你!”

我吃了一驚,卻又忍不住笑了笑,這丫頭不正是阮心璃?!

門前立刻奔出幾個家丁,將那汪公子扶了起來,他仍舊罵罵咧咧,不依不饒道:“你等著!等本少爺找人來收拾你!有種你別跑!”邊說邊哎喲哎喲地走了,眾人笑成一片。倪孝道:“這是誰家姑娘,竟然如此厲害!”

我略一沈思,道:“上去看看。”

倪孝猶豫了一下,見我已經舉步上樓,只得跟了上來。阮心璃仍舊站在二樓的欄桿邊,還在捂著肚子笑,她身旁站了兩個人,皆是男裝打扮,穿白衣的我在寶光寺裏已經見過,應該是文公子,另一人腰有佩劍,定是武公子了。

我暗自好笑,走上前去喚道:“璃兒!”

她回過頭來,一見是我,大喜道:“銳哥哥!你終於來找我玩啦!”

我笑著在一旁坐了,她連忙坐到我身旁,得意地對著文公子笑道:“怎麽樣?我說他會來找我玩的吧?你還不信!文昕,這次你輸了!我的冰糖果子呢?”

文昕無奈地笑道:“好,我認輸。明兒給你。”

阮心璃叫道:“不行,我現在就要,你立刻去買!”

文昕嘆了一口氣,轉眼看了那武公子一眼,只得下了樓去。我望著她滿面喜色,似乎開心得很,忍不住笑道:“什麽事你這麽開心?”

她立刻笑道:“哎,你剛才是錯過了一場好戲,那個該死的什麽汪公子,哦,不對,是狗公子……”

我失笑道:“狗公子?”

她得意道:“狗不都是汪汪叫的嘛!本小姐在這兒聽戲,他就知道亂叫,煩死了,所以就把他趕走了。”

我正要說話,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嘈雜之聲,似乎有不少人朝這樓上跑來。剛一回頭,見到方才離去的汪公子,帶著一大批的家丁跑上來,恨恨道:“去!把那個死丫頭給我抓住!”

阮心璃立刻站了起來,那武公子擋在她身前,一臉戒備。阮心璃大聲道:“餵,狗公子你還不服氣啊?!”

我笑道:“狗公子,倒是人如其名。不知你為何對一個女子如此不依不饒?”

他厲聲道:“關你什麽事?告訴你,那女的本少爺今天要定了,你識相的就閃遠一點兒,不然連你一塊打!”

我笑著站起來,淡淡道:“哦?那要看你有什麽本事了!”

汪公子大怒,叫道:“去!把他們給本少爺打個稀巴爛!只把那死丫頭搶過來就行。”

那些人應了一聲,立刻撲了上來,倪孝想來拉我,我慢慢退到樓外,低聲道:“你們把他們趕跑就行,別暴露身份。”他遲疑了一下,仍舊擋在我身前,我轉眼見武公子隨手揮開兩個人,那阮心璃還在一旁興奮地叫著:“好!子默打得好,打他個落花流水。”

我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丫頭還真是不知輕重。眼見一個家丁瞅著空隙朝她抓去,再不遲疑,上前一掌將那家丁揮開,拉著她飛身下樓,疾奔而去。

我只顧拉著她一路快跑,轉眼竟已經轉過七八條街。她這才喘氣道:“等一下,等一下,他們沒追來。別跑了,我跑不動了。”

我突然覺得好笑,我在跑什麽?只是想和她在一塊兒?我仔細地打量她,她氣喘籲籲,臉蛋通紅,忍不住擡起她的臉,輕聲道:“你累了?那……我們去那邊坐坐?”

她笑道:“好啊。銳哥哥,原來你會武功啊,你好厲害!肯定比子默還厲害!”

我挑了挑眉,道:“哦?子默是你的武公子嗎?”

她驚道:“你怎麽知道?”

我笑道:“我當然知道,剛才那個不是她嗎?”

她立即笑了,道:“是啊,你見過她了。對了,你今天怎麽會來這兒?”

我悄悄將她拉進懷裏,說道:“我只是……閑來逛逛。”

她拿著我腰間的塊玉珮把玩,說道:“哦,你父親的病好些了嗎?”

我將她的手握進手中,專註地看著她,她略略一怔,一雙美目好奇地望著我,見我不答話,又笑道:“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瞧?我臉花了嗎?”

我嘆了一口氣,道:“璃兒,你多大了?”

她笑道:“我十二,你呢?”

我淡淡道:“十二,再過三年,你十五,就有資格去百花盛宴了。”

她天真地看著我,說道:“百花盛宴,你是說帝王選妃的百花盛宴?我為什麽要去那兒?”

我怔住,問道:“你難道不想去?”

她笑道:“我也不知道。那兒有什麽好玩的嗎?”

我輕嘆一聲,她竟然如此天真,當真是什麽都不懂,忽然心中一動,道:“如果我讓你去,你會去嗎?”她低了頭,猶豫了一會兒,沒有答話,我竟然一時之間沒有了把握,連聲問道:“你會去嗎?”

她想了半天,抑起臉來笑道:“如果你要去,那我也去。不過,你要陪我玩,不能不理我!”

我失笑一聲,忍不住將她擁進懷裏,撫著她的發輕聲道:“好,我陪你。我等你,等你來。璃兒,以後我可能沒有什麽時間來找你,如果有事,我會讓倪孝來通知你。不過你要記住,三年後的百花盛宴,我等著你。”

她雙眼明亮地望著我,笑道:“好,一言為定。可是銳哥哥,你為什麽要我去那兒?你……是什麽人?”

我看了她半晌,輕聲道:“我是誰,你很快就會知道。不過我想問你一句話,不管我是誰,你都要把我放在心裏。明白嗎?”

她的眼光忽然有了一絲迷惑,皺了皺眉道:“那你呢?也一樣嗎?”

我笑道:“對,我也一樣。”

她調皮地伸出手指,叫道:“那好,我們要拉鉤,以後不管你是誰,我是誰,我們都在把對方放在自己心上!”

我只得伸出手來,鉤住她纖細的手指,笑道:“一言為定。”

我看著她,為她的純真美麗而心動,沒料到自己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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