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這樣就很幸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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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槐二十多年的人生裏,從來都不缺少別離。大多數人還不會寫這兩個字的時候,她便嘗透了這其中的滋味。

與親生父母別離,與最好的朋友別離,現在,她必須學會不動聲色地面對別離。

工作並不會感同身受她此刻的處境,仍舊撲面而來。泰和新項目的媒體推介會、一年一度的城市迷你馬拉松比賽,都讓姜槐焦頭爛額。

韓李周和三三的工作基本已經交接完成,他們兩人工作到鳳城華府的項目期滿之後不再續約。泰和地產盡管穩定,廖總也有中止合作的意向。

韓李周和三三離職的那天,是一個好天氣。下班後,韓李周叫上事業一部所有的人,在公司門口的logo處拍了一張合影。他很光明正大地摟住了姜槐的肩。

“你們都走了……”本來大家還在說笑,商量著晚上的散夥飯去哪裏吃,萱萱突然間嘆了口氣,氣氛瞬間凝重了起來。

韓李周安慰萱萱和舒坦:“分到汽車組不算委屈,他們的盈利比我們部門好,年終獎會發得很不錯。”

或許過上幾個禮拜,他們曾經的這些惋惜都會煙消雲散,可眼下這一刻,無疑很珍貴。

事業一部被拆分的消息漸漸傳開,激起了公司很多人的不滿。他們倒不是為安妮塔韓李周這些公司元老的離開而憤憤不平,只是不知是誰在傳這一切都是閆喆在背後攛掇的,輿論的矛頭便突然間指向了閆喆,說再這麽下去,這友好溝通都要姓閆了。不過他們也都是私下裏動動嘴皮子,見了閆喆仍然滿臉堆笑地叫“閆總”。

姜槐也不再為這一切耿耿於懷,泰和的事讓她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精力摻和無意義的爭鬥。

友好溝通內部,正在悄然發生一些變化。

閆喆沒了安妮塔和韓李周這兩顆眼中釘,便不再興風作浪。事業一部不覆存在了,輕騎單車反而落在了快消組的手裏,這讓閆喆心裏很不爽。Minibike的車子質量問題頻頻發生,用戶體驗和口碑都在急速下滑,反觀輕騎單車,因為車子造價高,損壞率也少,反而口碑上去了,大家都更認可輕騎單車。更要命的是,minibike從簽合同到現在一直沒有拿到回款。

他又一次砸在了商務上。又重蹈了從前他經手過的很多項目的覆轍。

其實閆喆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自己是怎麽一步步走到總監的位子上來的,不過就是耍嘴皮子和搶別人的功。眼下公司大多數人都覺得是他逼走了安妮塔,又覺得是他在慫恿廖總支配公司部門,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回款率突然降到了最低,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這段時間他必須低調,再低調。

廖川趕著去赴夏大輝的宴,不料夏大輝從始至終都沒提過合作一個字,他便知道夏大輝的用意了。吃飯期間,夏大輝總是有意無意地問起姜槐在公司的情況。其實他跟姜槐接觸得也不多,只能半真半假地說,把夏大輝往高興了哄。姜槐在,廖川就總覺得還有一線希望,只要他對姜槐好點。

韓李周離職後,先休息了一個月,每天準時準點接姜槐上下班,一日三餐照顧得很是周到。姜槐腿上的傷好了,他仍舊這樣。

“我都說了你不用來接我,我坐公交回去一樣的。”

“你總得讓我這個無業游民體現一點社會價值吧。”韓李周變得越發黏人了,一見面就摟著姜槐的脖子,怎麽扯都不松開,“最近怎麽下班這麽早?”

“早什麽呀?”姜槐把手裏的筆記本電腦遞給韓李周,“回去還得加班呢,我怕你等得太久,還是帶著電腦回去加班吧。”

韓李周感動得又給了她一個大熊抱,嚇得姜槐趕緊逃走。

“廖川還是沒讓你選部門麽。”

姜槐搖了搖頭:“泰和這段時間接連都是重要節點,他也不敢怠慢,雖然他想中止合作,但這個節骨眼上,太不厚道了,只能往後拖拖了。現在啊我就是一個獨立部門,負責一個項目,他讓萱萱來協助我,等項目結束了,再調萱萱回去。到時候再讓我重新選部門。”

“設計師呢?誰來做?”韓李周上了車,把筆記本電腦放在後座。

“我正愁這事呢,公司的設計師都騰不開手,舒坦根本就沒時間做泰和的畫面,我們只能外包,可是丙方那個設計師做的畫面又不好看,最近泰和總說我們不專業。現在就我和萱萱全權負責這個項目,我整天心驚膽戰的,都快神經衰弱了。”

“你別什麽事都自己扛,跟萱萱分擔一點,實在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找廖總。”

姜槐揉著太陽穴說:“我寫方案,萱萱負責對接和商務,他們那邊的人也太流氓了,說什現在資金審批流程覆雜,明擺著要我們做額外的東西但是不想付錢啊。萱萱的報價單都已經做出最大讓步了,他們還是覺得貴。現在就是他們對工作不滿意,又沒有費用支持,沒有費用支持我們就沒條件給他們提供更好的創意,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循環!我們不能總是貼錢去幫他們做東西,這些合同裏都寫得清清楚楚他們怎麽就不認賬了?今天泰和的人居然叫我和萱萱幫他們聯系活動公司,去他們媒體推介會現場幫忙,我們倆直接就拒絕掉了。把我們當苦力嗎?還要去跑執行?怪不得全公司都不願意接房地產客戶,我現在真的看透了!”

姜槐越說越氣憤,韓李周卻哈哈大笑。姜槐質問他,他回答:“你呀,真是成長了。現在都可以獨當一面了。”

“你是沒見我上班的時候有多狼狽。”姜槐不好意思地說。

“但起碼你考慮問題更全面了,以前你只是埋頭做好手上的工作就好了,現在就必須方方面面都顧及到,因為沒人再幫你頂著了。”韓李周停頓了一下,“不過這樣挺好。”

韓李周臉上仍是止不住的笑:“你看,你留下來不也挺好的麽?”

“是,確實挺鍛煉人的。”

只有把人扔在大海裏,周邊沒有任何可以攀住的東西,才會激起人最強的求生欲望。姜槐突然發現,沒有韓李周和安妮塔,她似乎成長得更快了。每天只有八小時她是屬於工作的,剩下的時機個小時屬於韓李周,這樣區分,也不錯。

姜槐回到家裏,韓李周在廚房忙活,她打開筆記本,又開始調整已經改了三遍的活動方案。她擡頭看著廚房裏的暖色燈光,突然覺得很窩心。從前她和黎多多,幾乎一個月才用一次廚房,就算是那一次開火,也只是煮方便面。

而現在廚房裏飄出來的陣陣香味,很有幸福的煙火氣息。

能遇見韓李周,她覺得特別滿足。特別特別幸福。

×

九個月後。

姜槐抱著電腦從咖啡館裏出來,恰好來了一輛空的公交車,她一時興起,便三步並作兩步,跳了上去。

十幾分鐘後,她在A市的高新區下了車。好久沒有走進寫字樓了,她還有點不習慣,在按電梯的時候,又錯上了低層的電梯,只能重新到一樓再上去。

歷經千辛萬苦,她終於踏進了23層的一個公司裏。公司門口大大的三個字母映入她眼簾——“HAS”。據韓李周說,新公司的名字取了他們三個人的名字縮寫,這樣比較有紀念意義。姜槐一度覺得他在瞎扯。

“你們這地兒也太難找了吧,樓下十幾部電梯,我都不知道該乘哪部上來。”姜槐一進門就嚷嚷。

韓李周見狀,趕緊出來迎接:“你怎麽來了,不是在咖啡館寫稿嗎?”

“是啊,提前完成今天任務,就心血來潮想來你們公司看看。”

安妮塔聽見聲音,也從裏面的辦公室走了出來。她看起來比以前明朗多了,最大的變化是,不再冷著一張臉了。

“你來啦,韓李周,帶著姜槐參觀一下我們的公司。”

姜槐才不跟著韓李周,自己轉悠起來。前半年時間公司剛創立,他們在小區裏租了一套小房子創業,而現在業務擴展,需要招人,他們便把公司搬到了高新的高檔寫字樓裏。安妮塔在業內口碑很好,人脈也廣,客戶資源比在友好溝通還要好。

公司不大,但裝修特別舒服。辦公區明亮又輕松,盡頭隔出兩個會議室,茶水間是開放式的,另一個盡頭是安妮塔的辦公室。

公司裏除了韓李周、安妮塔和三三,已經招了五六個員工,但目前在談的項目還有幾個,他們還在繼續招人。

“我呀我呀,你們招我呀。”姜槐毛遂自薦,“我不做業務,我可以做前臺啊。”

“你?”三三從電腦後面探出頭,摘掉耳機,“我們可請不起你啊,聽說你新書賺了不少錢,大作家。”

姜槐有點兒不好意思。她從友好溝通辭職後,把在這裏發生的一切寫了本小說在網上連載,追捧者突然之間多了起來,也有人認出她是曾經寫過雙胞胎走散的那個作者。

廖川還曾經拐彎抹角地想請她回去,被她拒絕了。

“我每個月只要最基本最基本的工資,夠我飯錢就可以了,我保證把這前臺工作做得漂漂亮亮的。”

安妮塔雙手環抱在胸前:“可是我們不需要前臺,倒是需要一個會寫方案會跑執行的資深策劃……”

“啊!”姜槐大叫一聲,“別找我,千萬別找我。我都有陰影了!”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韓李周拽她到身邊,鉗住她的脖子:“你就好好做副總裁的夫人吧。”

“還說呢,你倆好事將近了吧,都談了這麽久了。”

姜槐若有所思:“是啊,是該回去偷戶口本了。”

三三翻了個白眼,繼續戴上耳機工作。韓李周讓姜槐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等他下班,他們還要跟客戶開電話會議。

跟從前一樣忙碌,卻有著從前沒有過的幸福感。

姜槐看著下午的陽光灑進這小小的辦公室裏,閉上雙眼,仍然能感受得到陽光。

誰說這樣過,不好呢?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到今天《縱有疾風起》的正文就全部完結了,之後會放一些人物番外和小劇場,非常感謝小天使的收藏~非常感謝!

☆、番外一 記得不記得

有人說5歲以前的事沒有什麽記憶,姜槐不同。她記得很多事。

她記得三歲多的時候,父母正在為新年大掃除,姐姐趁他們不註意,打開冰箱門順著爬上去,抓了一個生的速凍餃子吃。90年代的冰箱,冷凍室大多都在高層,她忘記姐姐是怎麽徒手爬上去的,只記得最終結果慘烈,姐姐從冰箱上摔了下來,被冰箱頂上的一個海螺擺件戳破了眼角。父母當時驚慌失措,扔下手裏的東西飛奔過來,抱著姐姐就往醫院沖,那瞬間他們似乎忘了她的存在,留她一個人在家裏。她一言不發地等了他們一整天。

她記得五歲的時候,她把那個海螺擺件放在耳朵旁,聽別的小朋友說,海螺裏有大海的聲音。結果媽媽一把奪過那個海螺擺件,厲聲說讓她不許再碰,因為那東西傷過姐姐。

“我扮白娘子,你扮小青!”夏雨雙手叉腰站在床上,披著她的夏涼被,對夏晴說。

夏晴不願意:“為什麽總是你扮白娘子,我也要扮!”

電視裏的白娘子漂亮還總能唱歌,施法的時候手指間的光是白色的。誰不想當白娘子呢。演小青就只能到處闖禍,等著白娘子幫她擦屁股。

夏雨跳下床沿,學著大人的口氣說:“小青管白娘子叫什麽?”

夏晴回答:“姐姐。”

“那你管我叫什麽?”

“姐姐。”

“我大,所以我演白娘子。”

夏晴辯不過,就只能吃癟,演什麽服裝道具都分不到的小青。雙胞胎誒,夏雨就比她早來到世界上兩分鐘,白素貞可比小青多修煉了一千年呢!這能比嗎?

雖然夏雨和夏晴長得一模一樣,但父母心中的那個天平卻總是朝夏雨那邊傾斜。

夏晴還記得夏雨想要粉色的書包,躺在百貨公司的地上打滾,媽媽就會買,而她不喜歡粉色,就什麽都沒有。連別的顏色的書包都沒有。

她還記得,送她走的時候,父母破天荒地買了幾套衣服給她。之後便來了一對陌生的中年夫

婦,父母說送她過去住上“一段時間”。

夏晴還記得,夏雨當時的眼神包含了很多東西。夏晴很想問姐姐,是不是不想讓她走,是不是還想和她一起玩,是不是沒她不行。但她沒有問。小孩子沒有開口的權利,只有乖乖聽話。

於是她從此跟夏家畫上了句號,變成了姜槐。

夏雨是姐姐,所以她應該演白娘子。

夏雨是姐姐,所以她不會被父母送給別人。

夏雨是姐姐,所以她說什麽都是對的。

×

再次讓姜槐覺得難過,是二十年後。她膝蓋的傷還沒好利索,意外地接到了夏大輝的電話。

跟那次在廖川辦公室的情景相同,姜槐聽出夏大輝的聲音後,渾身僵硬,說不出話來。

夏大輝仍然是主動問起她的傷情:“我聽說了,是雨晴的錯。我已經罵了她一頓。”

“沒關系,反正醫藥費是你女兒出。”

姜槐說完這句,夏大輝沈默了良久才開口:“姜槐,我希望你不要有太多怨氣。”

什麽叫不要有太多怨氣?是她自己要從那個家出走的嗎?是她死纏爛打想要做夏家的女兒嗎?

“我希望你拎清楚,是你女兒把我弄傷了,你是否真的罵了她我無從驗證,但你沒必要打電話來惡心我吧?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是真的,向你來說抱歉的。”

“沒關系,只要醫藥費付了就好說。萬一出現什麽後遺癥,你們可別給我耍賴就行了。沒別的事我掛了。”

“我還有一件事!”夏大輝趕緊說,“想跟你講個故事,你一定要聽完。”

姜槐翻了個白眼,誰特麽有時間聽你講故事,當我是小孩嗎?給個糖說兩句好話就會跟著走?她直接摁斷了電話。

她屏息等了十幾秒,夏大輝的電話並沒有回過來。

也不是很有誠意啊。她便放下電話接著改方案了。但提到泰和,大輝又是繞不過去的坎。泰和兩個社區的大輝午夜食堂已經開始裝修了,她不得不在網上搜大輝集團的圖片放在方案裏。

真是想逃都逃不掉。

讓姜槐沒想到的是,夏大輝發了長長的一條短信給她。大概有幾千字吧。她光劃屏幕就劃了好多下。

“我的夏晴:我想你大概已經忘了你曾經的名字,但我還是決定叫你本來的名字。二十多年以來,我第一次正視關於你的問題,因為事到如今,這一切我不得不面對。我知道,我實在無顏說出,你們兩個出生的時候都是我的掌上明珠。還記得你們出生的那天,一邊大太陽,一邊下著雨。我當時心裏想,‘東邊日出西邊雨’,就叫你們夏雨和夏晴吧。後來你們慢慢長大,你們五歲那年,家裏的經濟狀況真的到了最低谷。那時候用‘家徒四壁’來形容真的再貼切不過了。我甚至連你們姐妹倆的幼兒園學費都拿不出來。有時候我會回想那個30平米的單元房,就像是一場夢。後來我和你媽想了個法子,把你們兩個其中一個送出去,大不了,過幾年再接回來。我那時候在猶豫,因為你們已經開始記事了。你們兩個中,我記得你乖巧懂事,不愛說話。如果送夏晴出去,她稍稍驕縱,也許會惹得別人不喜歡。最後我們決定選了你。

這是我一生中永遠無法釋懷的一個決定。把自己親生骨肉送給別人,在今天看來,只有冷血之輩才做得出來。按照當時的想法,給你選的家庭要比當時我們的家好很多。我希望你過得好。真的。

這二十年彈指一揮間,看著你們兩個在房間裏玩還好像是昨天。

我永遠也忘不了你走的那天,你什麽都沒有說。你那麽小,可是你什麽都知道。送你走以後我整整半年都生活在一種自我否定中。後來我們重新起家,負債開小餐館,慢慢地生意好了起來,店面擴大了,裝修也好了。又過了一些年,我的餐館變成了大酒店,做的業務也多了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叫我夏老板,夏總,夏董。想到雨晴初中之前的日子我們都在忙著掙錢,起早貪黑,欠了她許多,就只能給她錢,買衣服,買各種東西試圖補償她。她本身性子就如此,被我們慣的,更加蠻橫了。

前兩天我聽說她在外面打了人,回來質問她,才知道打的是你。我很震驚,又很自責。我知道你一定不願意叫我一聲爸爸,但這麽多年終究是我欠你的,這個無法補償。

還記得聽說廖川的團隊來提案,我想你一定有參與,但你沒出現,這讓我很意外。你們執意要修改午夜食堂的裝修風格,但我很堅持。一半晴,一半雨,是我的兩個女兒。盡管我把什麽都給了她,甚至把你的名字也給了她。但我從來不曾忘記。

如果你願意,可以隨時回家來,如果不願意,我也可以給你補償。”

姜槐看著短信,淚已糊了滿臉。手機突然有提示,她打開支付寶,顯示有人轉賬一百萬給她。那個轉賬人不是夏大輝,大概是吩咐下面的人做的。她看著賬戶裏的一長串數字,突然覺得這一切就像個笑話。

果然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若是真的有心讓她回去,為什麽不曾找過她?

她大概用了一個小時平覆心情。

她仍然記得小時候住的那間30㎡的房子。那是上世紀90年代很常見的四層單元樓,廚房是公用的,進了房子要經過一段走廊,客廳狹小又昏暗,盡頭是一間臥室。

她早就不記得那所房子在這個城市的哪裏了,也不曾去找過。

可就算是那樣的破敗的小房子,也是個家啊。當然,那樣的小房子裏,她是累贅。只有丟開了她,夏家才能在致富的路上狂奔。

姜槐回了電話給夏大輝。那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夏大輝卻一點也沒遲疑地接了電話,看樣子他大概知道姜槐看了短信會打電話回來。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仍然住的是30㎡的房子,還是租的?房子大小,對你來說就那麽重要?”她劈頭蓋臉地問夏大輝。

“晴晴……”

“別叫我夏晴!我不姓夏!”姜槐氣急敗壞地說,眼淚卻止不住流下來。

“好好好……”

他們沈默著,又沒有掛電話,整整幾分鐘。

姜槐開口時,因為一直沒說話,嗓子有點撕裂的感覺。發出的聲音有些不像她自己。

“爸。”她緩緩地說,“以後別再聯系我了。”

夏大輝沒再說一個字,她當他是默許了。

姜槐掛掉電話,痛痛快快地哭了一整晚,從此再沒有什麽放不下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主線故事完結了,小天使都說很倉促,然而會有番外解釋清楚的啊~人生處處是倉促嘛朋友們~讓我們用番外彌補它!(舉杯)

ps:番外還會有幾篇。

☆、番外二 那個女孩

楊惜雨把自己的所有成就都歸結於她出色的外貌。她的第一份工作,幾乎沒怎麽回答問題就通過了面試。她一到辦公室裏便受到了各種關註,因為實習期做過主持人,氣質出眾,老板談新項目都要帶著完全是新人的她。這讓她明白,作為一個漂亮的女孩,在學校有用,出了學校,更有用。

讓她覺得挫敗,是一次跟重要客戶的視頻會議。當時的總監讓楊惜雨去預約會議室,調試好視頻設備、投影儀和話筒,她平時只是跟在總監後面跑跑腿,根本不知道要怎麽調試。

她走進會議室時,卻發現會議室裏坐著別人。

“有事麽?”會議室裏的三個人同時回頭看她。

她覺得她的笑是最有用的:“我們要開視頻會議,要用投影儀……”

對方絲毫不買賬,甚至還打斷了她:“會議室我們昨天都預約了,懂先來後到麽?”

楊惜雨退出會議室,不知道要怎麽跟總監說。她猶豫了很久,等到總監來看設備時才發現什麽都沒準備。

“他們說他們用會議室,你就退出來了嗎?不爭取一下嗎?不考慮別的解決方案嗎?”

“他們說會議室要提前預約……”

“那也要分清主次啊,他們只是開內部的創意會,你講清楚利害關系,說你已經幫他們預約了二號小會議室,讓他們騰個地方不行嗎?這麽簡單的事還要我教嗎?”當時的總監看不慣多方領導對楊惜雨的照顧,明裏暗裏給她使了不少絆子。

最後是那三個占著會議室的人的直接領導幫他們協調了會議室,路過楊惜雨的時候,還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別怕,慢慢會好的。”

那個人就是張一揚。

那也是楊惜雨第一次受到上司的嚴厲批評,那次視頻會議她都是在眼淚汪汪中度過的。會議結束後,總監還讓她把設備歸位,做好會議記錄,半小時後發一封郵件給客戶。她抹著眼淚做完所有工作後,便覺得只是漂亮,在職場上,不可以。

化妝又快又好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一件事,之後她便刻意訓練話術,訓練更得體的微笑,訓練服裝搭配,同時在工作上又不敢怠慢。長得像花瓶,別人看你是一種眼光,但當別人了解到你的工作能力時,看你是另一種眼光。這都是楊惜雨察言觀色學來的。

楊惜雨的家境一般,但外貌從小到大給了她不少自信。工作以後,她學會了與客戶對接、溝通,學會了熟練地開會議室的八爪魚和投影儀,學會了貼覆雜又厚的□□、處理合同,學會了踩著十幾厘米的高跟鞋在活動現場游刃有餘地協調工作,學會了處變不驚,學會了面對無恥的合作方千方百計要回合同款。

但自從張一揚用手拍過她的肩膀之後,她便再也沒放下過他。

楊惜雨是愛過張一揚的。全心全意愛一個人的時候,是忍不住想看到他的內在,想要追隨、想要了解。

自從那件事後,張一揚也開始特別關註楊惜雨了,那時候他還只是助理總監,楊惜雨也不是他的下屬,但他還是經常“不經意地”來找楊惜雨搭腔,在工作上指點她一下。被總監欺負的時候,張一揚偶爾也會“路過”解圍。

那時候她是心懷感激的。

後來張一揚去了友好溝通,沒多久便問她願不願意過去。她自然歡欣雀躍,以為這是張一揚對她告白的第一步。

在張一揚的大力推薦下,楊惜雨進了友好溝通,盡管職位沒變,薪水卻翻了一番。她在原來的公司有做地產的經驗,張一揚推薦她進了事業三部,做地產項目。

“密薪制”不過是個說頭罷了,很快,很多人便知道了楊惜雨的工資數額。畢竟,空降來一個美女,大家的第一反應都是“花瓶”。

越是有人質疑她,她就越想甩她們的耳光。她鉆牛角尖般的,把事業三部百分之四十、全公司倒數第一的回款率拉到了百分之八十。只要是她帶的項目,合同款項都處理得非常漂亮,跟客戶談合作,她也談吐得體。漸漸地,質疑的聲音雖然存在,但起碼不是群嘲了。

她那時候才有空望一望張一揚。

她一直以為,張一揚是為了避嫌才沒有把自己安排在他手下,後來她才發覺,和張一揚一起管理事業一部的另一個總監,竟然是他的未婚妻。

動過情的人都知道,只要對方一個眼神,你就知道TA想要什麽。楊惜雨懂,張一揚更懂。

她第一次知道偷來的果子是多麽甜。

有時候她不在乎,可當張一揚和安妮塔在工作之餘討論喜帖用什麽花樣,婚禮現場用什麽花的時候,她又嫉妒得發狠,那時候的張一揚,連一個眼神也不曾留給她。她會暗暗笑安妮塔蠢,卻占據不了她的位子。張一揚只有一小部分是屬於她的,但這一小部分,已經足夠她赴湯蹈火。

她知道飛蛾撲火是什麽結果,她也知道這麽做會遭到非議,但她不知道,這麽做是否能換來等量的愛。

後來便是鬧得A市廣告圈內都沸沸揚揚的,張一揚和安妮塔取消婚禮的事。安妮塔有主見,張一揚想求發展,在楊惜雨看來,只是意見分歧,沒什麽錯。張一揚在她心裏永遠沒錯。

張一揚走後,對公司的影響非同小可,友好溝通內部動蕩了很久。直到閆喆把一堆做不下去的客戶甩到了安妮塔手裏。

楊惜雨跟閆喆關系不錯,但她大多數時候看不起閆喆。閆喆不過是把小學女生的下三濫招數用在職場上,而安妮塔則不同。楊惜雨沒用自己的眼睛發掘到安妮塔的過人之處,但就憑張一揚能跟她走到談婚論嫁這一步,就說明她可能有與眾不同的地方。

楊惜雨被調動到安妮塔手下之後,看安妮塔終日不順眼,在事業一部日漸橫行霸道。後來來了任如萱,又來了姜槐。兩個小姑娘,沒有姿色,也沒什麽能力。她只是調侃玩玩,諒她們兩個不敢把她怎麽樣。

她知道,安妮塔也不能耐她何。她走了,客戶的尾款要回來的幾率微乎其微,再說,憑她和廖川的那層關系,借安妮塔十個膽也不敢對她亂來。

廖川喜歡美女,楊惜雨第一眼就看得出來。當然,她也為了升職加薪,在廖川那裏,走過一些捷徑。她對廖川沒有感情,對方也沒有家庭,這對她來說負罪感少了一大截。對她來說,無非是爬上床,再爬下來,踩上高跟鞋,背上名牌包,她就可以忘了夜裏的事。以此來換未來,又有何不可?

只是那時候的她沒想到,張一揚能這麽對安妮塔,也有一天能這麽對她。

那一天來得太快了。

那個人來得,也太快了。

楊惜雨記得,她前一天還和張璐在茶水間嬉笑怒罵,為對方跳槽出謀劃策,一轉眼,張璐就挽著張一揚的胳膊,出現在她面前。

只有他們倆、沒有張璐的間隙,她不是沒逼問過張一揚。

“你把我逼得太緊了。”張一揚說,“我跟安妮塔這麽多年,都沒能走到最後,我們……也不會有結果。”

對。對。她太渴望得到點什麽了。

電視劇裏的華妃,坐在賜死的破敗屋子裏,了解到皇上的真正用心後,心灰意冷地說:“皇上,你害得世蘭好苦啊……”

曾經驕傲的楊惜雨,淚流滿面。她居然也能為愛情哭得這麽卑微。她曾經為了張一揚,甚至去做可能會給她職業留下汙點的事,她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就像個大傻瓜。她不過想要愛,這個要求也算高嗎?

她以為她深愛的那個人,在離開安妮塔之後,就會把剩下的那部分給她。那是張一揚欠她的。可她不曾想,張一揚只是把她的那部分,搶走又給了另一個人。對她來說,那是愛情,對張一揚來說,那是游戲。

人心叵測,楊惜雨覺得,這應該是老天對她的懲罰。

她含著笑坐張一揚和“轉了正”的張璐旁邊,心如絞痛。

後來,安妮塔也離開了友好溝通。她第一次覺得安妮塔比她瀟灑得多。

在職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楊惜雨第一次覺得一敗塗地。房子首付是她自己掙來的,車子是她自己掙來的,可那顆心,她掙不來。

她坐在落地窗邊,看著寥寥星空,喝著紅酒,手機上顯示出廖川的電話號碼。

“惜雨啊,今晚有事麽?”

“沒有。”她木木地回答。

“要不要來我這裏?如果覺得累,我開車去接你。”

惜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回答:“好的。”

愛情算什麽狗東西。

楊惜雨套上外套,走進霓虹燈閃耀的夜色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搞點事,沒準我小宇宙爆發更三章。。。

☆、番外三 那個女人

安妮塔的人生很順。大學時候她就是風雲人物,盡管她沒有參加學生會,也對活動不感興趣。大多數人求60分萬歲的時候,安妮塔卻以每門課都接近滿分的成績秒殺了所有人。就連選修的粵語課她都要拿最高分。

畢業後她先去了北京,在一家金融公司工作了半年後,突然對同一樓層的另一家廣告公司感興趣起來。

她做廣告兩年後,離開北京回了A市。她對大城市不感興趣,別人以為她要在金融公司賺個盆滿缽滿的時候,她突然轉行。別人覺得她應該留在大城市大展宏圖,她卻開始想念家鄉。

別人都以為她有一段完美的愛情,她卻用退掉酒席的錢換了個包。

與其說她是個讓所有人都羨慕的人,不如說她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安妮塔很感謝兩個人。一個是韓李周,一個是楊惜雨。

她跟韓李周的搭檔是從一個救不活的飲料產品開始的。剛開始的合作並不愉快,設計師有自己的堅持,但項目經理要協調客戶的意見和設計師的想法。韓李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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