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這樣就很幸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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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完全沒必要改動的地方,客戶堅持要改,安妮塔卻怎麽也勸不動韓李周。

最嚴重的一次,他們在深夜裏互相破口大罵,韓李周覺得安妮塔根本就不懂設計,安妮塔覺得韓李周太他*媽理想化,要是想做藝術家就別來廣告公司。最後韓李周氣鼓鼓地做了修改,扔給安妮塔,兩個人都決定不再跟彼此合作。

耗到淩晨三點,客戶打電話過來,又要改回原來的畫面,安妮塔終於忍不住在電腦前氣得發抖。最後是韓李周極力勸她,她才忍住沒摔電腦。

後來兩個人給附近的餐廳挨個打電話,叫了二百串烤肉和幾瓶啤酒,就在空空蕩蕩的公司開始夜宵。安妮塔一個人吃掉了一大半烤串,驚呆了韓李周。

前半夜的戰火突然化為灰燼,兩個人站在統一戰線上罵客戶。

“唉,我們拿人家的錢,還在背後罵人家,有點不道德。”安妮塔說。

“行業潛規則:拿到甲方需求或者修改意見時,先罵上半個小時,有助於工作的開展。”韓李周大手一揮,“他們是甲方怎麽了?甲方就高人一等?出錢就該折磨乙方?本來就是合作,就應該互相尊重。我們又沒24小時都賣給他們。”

“道理我都懂,說了多少年了,甲乙方平等了嗎?還不是老樣子,我們說要人家平等對待,現在天都快亮了,人家讓我們回了嗎?”

韓李周哈哈大笑,跟安妮塔碰杯。沒有在深夜被客戶氣哭過,不足以語人生。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如一起看看淩晨四點的A市。

天亮以後誰也沒再提不合作的事。

他們前期做了很多推廣,那個飲料品牌的銷量都沒什麽起色;後來無意中,韓李周以飲料為元素創作的一組搞笑漫畫被人轉載到了微博,一夜之間轉發量激增,品牌曝光量大幅度提升。客戶給安妮塔打電話的時候,嗓子激動得變了聲音,說他們公司的電話都要被打爆了。

安妮塔淡定地回頭,撞上韓李周的目光,會心一笑。

他們的默契從那時候開始。

每天跟韓李周對接工作,安妮塔幾乎沒發現韓李周的亮點。直到公司年度匯總時,她才發現韓李周作為設計師,對畫面和對產品的理解有多麽精準。後來韓李周拿了艾菲獎,她又猛然發覺,韓李周的創造力也不可估量。

而那麽多同事中,韓李周知道,安妮塔是真心為他高興的。

友好溝通公司改革的時候,安妮塔開始力薦韓李周跟她和韓李周一起做事業一部的合夥人。她覺得韓李周未來大有作為。

安妮塔比韓李周大很多,兩個人搭檔期間,也有越過朋友界限的時候。韓李周很熱心,能幫到安妮塔的,他都會盡力幫,但對別人不這樣。安妮塔也知道,這不是愛情,是他們兩個之間的戰友情誼。

他們都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只守著自己的項目,希望做出點成績,而要照顧到整個部門的所有項目,要運營,要管理,要隨時保持緊張狀態尋找新的客戶。韓李周基本上一直在創作,只管三三和舒坦兩個設計師。安妮塔則像打怪升級一般,遇到了一個又一個難纏的客戶,迅速進化成三頭六臂,對自己、對待手下都極其嚴格。有張一揚這個得力搭檔,事業一部風生水起。但她希望韓李周能有更明顯的成長。有時候她也會跟韓李周聊起,說起韓李周在管理方面的稚嫩,說起部門現在的狀況,說起盈利增長越來越難。韓李周總是說,他希望在專業上給部門裏的成員更多支持。

當然張一揚不讚同安妮塔對韓李周的做法。事業一部有他和安妮塔兩個總監已經夠了,他不想再多一個韓李周來分他一杯羹。

“我們不只是同事,還是朋友,對麽?”安妮塔曾經問過韓李周。

“當然是。”

“很難得,很難得。”安妮塔點頭說,彼時他們在去見客戶的路上,說完這幾句話,兩個人都沈默了很久。安妮塔艱難地壓住了快冒出來的淚花。

要在職場上找到一個可靠的朋友。難得。

畢竟連張一揚都不可靠。

後來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也正是安妮塔要感謝楊惜雨的原因。

亂成一團麻的時候,竟然不是安妮塔最傷心的時候。在外人眼裏,她一定以淚洗面了很長一段時間。她不過是大病一場,像是有什麽沈重的包袱抽離了身上一般,突然覺得輕松了。

楊惜雨是隨著事業三部的項目一起調過來的,安妮塔不想要這個女孩,一是她不了解這個人,部門進新人起碼還有面試,而楊惜雨是廖川直接塞給她的。而且直覺告訴她,楊惜雨不好對付。

果然,楊惜雨除了開會時化妝,上班時敷面膜,其他大多數時間,都在茶水間裏和張璐聊天。

接到手裏的三個項目,都是半死不活的地產項目,要麽半年沒付款,要麽跟客戶關系緊張。

安妮塔本以為楊惜雨是閆喆派過來的“間諜”,可不曾想,月底財務叫她過去結算的時候,那個半年都沒回款的項目居然追回了50萬的欠款。

安妮塔驚喜地找到楊惜雨,問她:“這個客戶據說是欠款專業戶,你怎麽要回來的?你在三部的時候,怎麽沒要回來呢?”

“以前又不是我負責。”楊惜雨翻了個白眼,“我說我們發了律師函給他們,讓他們簽收。他們就回了。”

“什麽?”

“緊張什麽?就寄了張白紙過去,還是到付,他們看到那個都慌了,要求我這邊撤銷訴訟,然後第二天他們就告訴我付款了。”

安妮塔隱隱不安,但自己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後來她又發現,楊惜雨很刻薄,但工作上沒什麽可挑剔的,也許有點欺負任如萱,但工作上從來沒耽誤過任何事,方案寫得很漂亮,每次的周例會也都是楊惜雨一個人踩著高跟鞋去,盡管她開完會總是去逛街,還毫不忌諱地在朋友圈曬出來。

安妮塔總覺得楊惜雨對自己有種莫名其妙的敵意,說不清道不明,但能感受得到。盡管楊惜雨對其他同事也不客氣,但其中的差別,安妮塔感覺得到。

當然,很久很久以後,當她知道楊惜雨和張一揚的往事,便也理解了楊惜雨的敵意,也慶幸她跳了出來。

離開友好溝通的那天,安妮塔一身輕松。接下來她開始了沒有終點的漫長休假。

從前繃得太緊,她想活回少女的樣子。她把長長了的碎發紮起來,買了可愛的發箍,穿上運動鞋,嘗遍甜品和奶茶。隔了一段時間,當她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比從前圓潤,氣色也好了很多。

這些年很少有時間休假,第一站她就定在希臘。當她住的房間窗戶打開,就能看到一片白房子藍色大海的時候,她突兀地想起了姜槐。

很多人都說安妮塔是冰山美人。她很長一段時間也這麽覺得,直到她遇到了姜槐。

姜槐不特別,就是一個普通的員工,從零學起。公司不是沒有過畢業生,姜槐的能力不比那些人差。人喜歡給自己的主觀判斷上濾鏡,安妮塔也不例外,大概是戴著有色眼鏡來審判姜槐,才對她異常苛刻,又把不好的一面展現給了她。

可姜槐依然感謝她,這是讓安妮塔最愧疚的。

姜槐有主見,對待是非有自己的判斷。閆喆用高薪誘惑她,她還是堅定地站在安妮塔這邊,所有人都說她是小三,她仍然站直了身體。對待自己的家庭、身世,她沒有顯露出貪婪。

在這個汙濁的世界仍然保持正直,尤其是跟她那位室友對比,越發明顯。

安妮塔放不下的事其實很多。她放不下還沒完全走上正軌的事業一部,她放不下仍然在管理上有欠缺的韓李周,她放不下一手帶起來的三三和舒坦,但她最放心姜槐。

她想對姜槐說,恭喜,你遇到好人了。

☆、番外四 那個HAS

一切都變了。

當安妮塔聽說友好溝通要取締事業一部的時候,怎麽都輕松不起來了。她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可越想越害怕。

怎麽不可能?

她知道,這是廖川的決定,即使她走了,也要把韓李周打得翻不了身。她輾轉反側想了很多。

安妮塔連夜打電話給三三,三三很快就接了電話,這樣焦灼的夜,叫人怎麽睡得著。

“你都知道了?”三三開門見山地問。

如果安妮塔不知道,也不會這麽晚打電話來。

“嗯。”

“現在感覺工作環境簡直太魔幻了。”三三嘆了口氣,一言難盡,也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你來公司幾年了?”

三三數了數:“算上實習,快三年了。”

三三一畢業就到了友好溝通,她屬於天賦型選手,想象力連韓李周也自愧不如。

“當初畢業選擇這裏,是覺得友好溝通環境單純,能讓我全心全意投入到創作裏,現在看,不可能了。”三三接著說道。

安妮塔想了想,說:“今年也不知道怎麽了。”

她們沒有這麽親近地聊過天,在電話兩頭各自嘆氣,卻不知要用什麽話題支撐下去。

三三突然想起來:“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麽?”

“我剛剛有個想法,但現在又覺得太莽撞又不成熟,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很興奮,現在想來也許不是最好的時機。”

“什麽嘛,說說看。”

“我想做一個工作室。”安妮塔說,“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具體怎麽實施我還沒有深想。我想拉韓李周進來,剛又想到你。起步可能只有我們三個,會比較辛苦,不過我也有一些資源,我們不至於一開始就沒客戶。”

三三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被擊中了。就像是安妮塔對她心裏的那個小人說,hey,give me five!

“很好的想法啊!”三三遲疑了一下,“只有我們三個?沒有姜槐嗎?”

韓李周和姜槐在一起,只叫韓李周,三三覺得不大合適。

但安妮塔有自己的考量。姜槐在哪裏都可以發展得很好。她留在友好溝通,廖川會像寶貝一樣供著她;她帶著現在的項目經驗,獵頭很快就會找上她,到時候那些公司會任她挑。即使她離開友好溝通之後不工作了,她重操舊業寫小說也能有持續收入。

三三聽了後覺得,也不是沒有道理。

“那你跟韓李周說過你的想法嗎?”

“還沒。不過以前開玩笑吹牛的時候,我們倆把整個公司的裝修風格都定好了。”安妮塔回答,“不過想想,可能因為害怕,覺得什麽時候都不是最好的時機,機會也就錯過了。如果現在開始,也許還能成呢。公司這次拆分事業部,是殺雞儆猴,是要把韓李周打得沒有翻身之日,我們得站起來啊。”

三三一下子激動起來。這就像是小時候玩的自己構造一個王國一般。

“你們先按兵不動,如果真的要開始,很多事都沒想清楚。給我幾天時間,想清楚之後,我跟你和韓李周聯系。”

×

萱萱和舒坦面對同事們的離職,有些不理解和恐慌。萱萱不明白,公司只是進行了正常的人事調動,為什麽韓李周和三三非要表現出被逼無奈的樣子。

“為什麽啊?為什麽非要離職呢?”萱萱追問三三,“不是給我們重新安排部門了嗎?沒有讓我們走啊!難道裏面有什麽潛臺詞?”

三三暫時還不能告訴萱萱真相,只能說自己出於自願。

“你們都走了,那下一個就是姜槐對不對?”

“姜槐不會走。”韓李周回答,“萱萱,你別多想,這真的是我和三三的個人決定。”

萱萱心裏很矛盾,她知道廖總是針對安妮塔,才拿事業一部開刀,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安全,就目前看來,是安全的。公司聽從了她的意見,安排她回了汽車組。

她還記得還是個新人的時候,全公司的人都說“分到地產組倒黴”,沒多久她便被分到了地產組。當時她想不明白,為什麽是她?那麽多人,為什麽要選擇她?僅僅因為她在同期新人裏表現得好嗎?表現得好為什麽要去別人都不願意去的部門?

她記得她輾轉了好幾天睡不著覺。

現在她回來了,事業一部不覆存在了。她只需要再協助姜槐,直到泰和地產合同期結束,就徹底自由了。汽車組沒那麽忙,不常加班,氣氛融洽,很好,很好。

可她卻有那麽點想念安妮塔。

×

“你品味真不錯誒。”韓李周對著安妮塔家的書架驚嘆,“這麽多原版書誒!”

“你以為我這兒跟你家一樣啊,一個人買了個晚宴桌吃飯。”安妮塔翻了個白眼。

安妮塔叫了韓李周和三三去她家裏商討關於新公司的事宜。

韓李周一點兒也不在意安妮塔諷刺他:“我喜歡那個桌子嘛……我的天,你居然有這本!這本我在網上訂了好久都沒訂到!”

那是一本關於設計的日文原版書。

安妮塔嘴角上揚,覺得霸道總裁的角色很適合自己:“我當時去日本的時候買了兩本,想著要給你,結果一直忘了。你再翻翻,就在那一排,還有一本塑封沒拆的,你拿走吧。”

韓李周覺得他快要愛上安妮塔了。

三三在一旁研究安妮塔新買的一套茶具,一邊嘖嘖稱讚:“安妮塔,以後你的審美就是標桿,你讓我們怎麽改就怎麽改。韓李周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資深美術呢,你那餐桌,只有放在鍋爐房裏才不顯得擁擠。”

“那是直男的日常!”

“好啦,我們來又不是拌嘴的。”安妮塔起身,拿了筆記本過來,還有兩份打印好的資料,“這是我寫的一份詳細方案,你倆先翻翻。我一開始覺得我們三個人,做全案整合營銷有點困難,但是如果只做單純的設計的話,我們又只是普通的設計公司了。我糾結了很久,決定以策略為主,設計作為第二順位,但仍然重要。這就需要在策略制定的時候,你們倆也要參與進來。以前韓李周參與得很多,三三你也要開始培養你這方面的能力。”

“電話裏你說的客戶……”

“是我的前同事,她跳槽去了甲方,現在在做一個創意谷,已經開業了,但是流量慘淡,知名度也很低,他們想讓我們做一個整體亮相的策略,現場包裝全換掉。”

“需要執行嗎?”韓李周問。

“不需要,只需要一個完整的方案和設計。”安妮塔沈了一口氣,想盡力不讓喜悅提早外露,“二十萬。”

“這麽多?!”三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實不算多,如果是友好溝通出面談,價錢肯定更高,出品也不一定能保證。別人信任我才交給我,所以這第一仗,一定要幹得漂亮。”安妮塔一邊說一邊在文件夾裏面找著些什麽,“對了,工商局那邊的一些手續,李周你幫我分擔一些吧,我真的……不太擅長弄這些,一會兒我跟你詳細說。”

安妮塔一下子打開了好幾個文檔。

“這個是我看好的幾處房子,這個小區裏還不錯,我們三個人路程都差不多。寫字樓我看了,離我們近的,沒有。友好溝通的樓上倒是有給小公司出租的地方,但我覺得三個人沒必要也有點尷尬。

“這個是我列出的年底分成方式,你們有什麽意見可以提,我們投票決定,我們三個人的意見同等重要。

“下周我們會去跟創意谷的人具體聊聊,聽聽他們的需求和對設計風格的要求,沒問題的話應該很快會簽合同。我們就要起步了。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們三個的公司名字叫什麽?”

他們想了很多,無外乎三人行、非友好溝通,最後,三三提出來,可以用他們三個人的名字組合。

“韓安三?你別說,還挺押韻的。”韓李周說。

“你就不能國際化一點?用名字的首字母不行嗎?”

於是“HAS”就誕生了。

當他們三個站在租好的房子內,看著工人把“HAS”三個大立體字裝好之後,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被放飛了。

“你知道嗎?安妮塔,如果不是你,我也許就留在那間辦公室裏渾渾噩噩地再過幾年了。”三三躺在他們精心布置的“會客廳”區域,充滿感慨。

“你知道嗎?安妮塔,我到現在都沒告訴姜槐,咱們辦公的具體地址,她很可能會把我的頭打爆。”韓李周接著說。

安妮塔躺在陽臺的搖搖椅上,曬著午後的太陽,沒有回應外面兩個人的嚎叫。

這是最糟糕的一年。她被背叛,被羞辱,被辭退。

這也是最好的一年。她重新找回了自己,她擁有了自由,她換來了幾個真心的夥伴。

這段時間太累了,但這種累區別於從前在友好溝通的累。她靜靜睡了過去,手機裏躺著一條未讀短信:

安總,經過我們內部討論,很認可你們的想法,合同可以發起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作者有話要說: 我果然,三更。。。。

☆、最終篇 和百家姓同學的互問互答

為什麽一直沒談戀愛?

姜槐在學校沒談過戀愛的原因,是她對任何男生都不感興趣。更何況,她走到哪兒都捧著一本小說,看進去根本聽不進去別人說話。別人覺得她難相處,剛好,她也不想讓別人看到真實的她。用書作堡壘,她感覺很安全。

離開學校後沒有戀愛,是因為姜槐根本就不出門。

姜槐是個沒什麽勝負欲的人。寫小說的時候她隨心情,寫完一本沒有趁著人氣正旺開啟第二本,而是選擇消失不見。再出現時,已經窘迫到來錢快的活都接了。

對於事業沒太多追求,對愛情也是。能遇上最好,遇不上就遇不上唄,一個人怎麽也能把一輩子湊合過完。

可是人啊,就是不能把話說得太早,不然一定會打臉。姜槐還是遇上了百家姓同學。

姜槐和韓李周一起去宜家,買了沙發、茶幾和餐桌,又買了冰箱和電視,畢竟房間已經被黎多多搬得像個毛坯房了。

“搬家好累哦,從今天開始新生活!”姜槐躺進她的新沙發裏,大喊道。

“大小姐,家具是人家師傅搬來的,衛生是我打掃的,你好意思說累?”

“我不是也幫你忙了嘛?”姜槐挪出一點空間給韓李周,讓他坐下。

韓李周一下子撲過來,準備給姜槐一個大熊抱。姜槐嚇得捂住頭,害怕被砸出腦震蕩。韓李周當然控制著不壓疼她。她只感覺韓李周像被子一樣落在她身上,然後用雙手環住她。

“百家姓,我問你個問題。”

“嗯?”韓李周深呼吸了一口,像是想把她身上的味道都吸走,“真香。”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很早了吧。我也記不清了。”

“很早?我剛來公司的時候?”

韓李周撓著頭想了想:“沒有吧,你剛來的時候傻乎乎的,誰會喜歡?”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喜歡我!”姜槐記得她進公司的第一天,韓李周有事要出去,都已經走了,還是返回來幫她安排了工位。

“作為一個部門的領導,我難道不應該給新來的員工安排工位嗎?就看著你傻站著,被別人笑話?當時明擺著是楊惜雨難為你,我總不能坐視不管吧?”

“好吧……”姜槐懶洋洋地躺下,一條腿搭在韓李周身上。

“你還記得你跟我表白麽?”韓李周問。

姜槐差點跳起來:“我跟你表白?!我什麽時候跟你表過白?”

明明是百家姓追她的,她不管,她沒說過!

不過仔細一想,她還真想不起來主動跟韓李周說過喜歡他。

韓李周臉上突然露出邪魅的笑,姜槐身上一冷。“提示:在酒吧的那天晚上。”

姜槐倒吸了一口冷氣,很多場面突然湧現到她的面前。她記得那是她第一次進酒吧,第一次喝那麽烈的酒,第一次嘗到了“失憶”的感覺。

她記得韓李周在她不知情的晚上給了她答案,而她卻想不起來問題是什麽。

原來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互相喜歡,而她卻到現在才知道。他假裝沒發生,她沒再提起過,如果後來他們忍住了心裏的感情沒在一起……那就全都怪韓李周!

“那麽早啊……”

“誰知道你這個腦子呀。”韓李周說著話照著她的腦門敲了一記,“我都暗示得那麽明顯了,是你一直不知道。”

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確定。她害怕得不到,害怕得到後會抓不牢。

韓李周不是看她無助的樣子才喜歡,每個月進友好溝通的新人不在少數,臉上的表情都很無助。要是每個都愛上,韓李周得多忙啊。

“你能想得到未來的事嗎?”

“不知道,反正不可能在友好溝通待一輩子吧。”

韓李周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我是說……我們倆的將來。”

“沒想過。”姜槐坦誠地搖頭,“你指的是……結婚?”

“有很多,也包括結婚。”

姜槐搖了搖頭:“我現在不想結婚。”

如果要她突然結婚,她可能會被嚇到。

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比她過去兩年遇到的還要多。

她邁入了社會,不再是一個封閉自己的宅女,她遇到了許多想不到的難題,她接受質疑,也受到侮辱,還被朝夕相處的室友擺了一道。

或許過去的她還會像個孩子一樣,義憤填膺地問“這個世界為什麽這麽不公平”,而現在她知道了,這個世界就是不公平。

這大概就是成長吧。

可她還收獲了愛情,所以那些吃過虧,換來一個韓李周,仔細算一算,也不算虧。

“我覺得我還有好多事都沒做,屬於一個人的。”姜槐想了想說,“我又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友好溝通,我還要學習更多技能,讓我在工作上有長足的發展。我還要培養一個興趣愛好,雖然寫小說算愛好,但我基本上用來糊口了,我得培養個別的技能。”

“你真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韓李周覺得她越發可愛了。

“雖然我現在還不想結婚,但我想和你在一起。”姜槐反抱住韓李周。

韓李周輕輕吻了姜槐的額頭。

“安妮塔走了,你好像很不開心?”

“是啊,我畢竟是安妮塔一手帶起來的。不對,是一手虐起來的。”姜槐說。

韓李周點頭讚同:“安妮塔確實很有個人魅力。”

姜槐還記得看到安妮塔在大雨裏摔掉手機,然後大哭。每個人都有不會向別人展示的脆弱的一面,正因為那次巧合,她才覺得安妮塔如此真實。

“那你呢?你跟她搭檔那麽多年。”姜槐反問韓李周。

韓李周思考了很久,才開口:“離開這裏,或許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她對工作付出太多了,這些年幾乎她人生中重要的時刻,都是伴隨著工作一起進行的。我都沒見過她休假。張一揚向她求婚,吃著燭光晚餐,她還在工作群裏做協調;忙著籌備婚禮的時候,她也像有三頭六臂一樣,全都處理得有條不紊;後來婚禮取消,她一周瘦了一大圈,我們都勸她休假,放松一下心情。可那會又趕上客戶的重要節點,工作很多,她自己也不想休假,還一直堅持工作。我還是支持她走的,只不過廖總做事太絕,走了還不念她的好。”

姜槐不明白:“我其實一直都不太懂廖總的心思,廖總為什麽非要她走?”

“你們可能看不到,但公司的管理層都很清楚。公司給出的官方解釋是‘重大工作失誤’,是,安妮塔是放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客戶。但其實沒什麽人在意這個,甚至他們更高興,安妮塔主動放棄,他們就有機會了。廖總平時總吹他跟夏大輝的關系有多好,大家都以為,他自己挽回大輝集團是沒什麽問題的。但後來聽說,夏大輝根本就不跟他談生意上的事,所以他才搬出你游說夏大輝。而且,廖總喜歡安妮塔,張一揚在時候他就喜歡,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什麽?廖總喜歡安妮塔?”姜槐像聽到了“韓李周說他是女人”一樣震驚。

韓李周接著說:“我們都知道,但他的為人就註定他的喜歡,只能是提不上臺面的。不只是安妮塔,他對公司很多年輕漂亮的女孩都會有意無意地‘關照’,讓她們產生一種被愛的錯覺。但安妮塔跟她們不一樣,她頭腦清楚,她知道自己要什麽,她也知道廖總是什麽人。她突然離開,跟廖總脫不了幹系。”

原來是這樣。看來安妮塔現在處於安全地帶。

姜槐嘆了口氣:“安妮塔真不容易,要忙工作,要對付渣男,還要防著色狼上司。”

“有時候我也很為難。因為於瀟月跟廖總的那層關系,跟他相處起來也很尷尬。他一直表現出不知道我和於瀟月的事,但直覺告訴我,他在演戲。安妮塔這一走,廖總下一個對付的,可能就是我了。”

“你怕嗎?”

韓李周拍了拍姜槐的頭:“我為什麽要怕?我前路坦坦蕩蕩的。”

真不要臉。

“百家姓,我好愛你,怎麽辦?”姜槐揉著韓李周的臉說。

“這是你第一次開口說愛我。”

“以前也說過好不好?”姜槐委屈道。

“以前的都不正式,今天的聽著我還有點兒感動。”

“感動就對我好點!”姜槐把自己攤成一個“大”字,“我才發現,我不知道的□□有好多啊。”

“有些□□還是少知道點好。”

姜槐撅起嘴:“八卦是人的本能嘛。”

【九個月後】

站在HAS的新辦公室裏,安妮塔和三三起哄,要韓李周在半年之內娶了姜槐。

“都有認識一天去領證的,你倆這都多久了,早早生個孩子,現在都會打醬油了好嗎?”三三說。

“快了快了。”

“我份子錢可都準備好了。”

“我跟百家姓已經老夫老妻了,你呢安妮塔,聽說你有情況啊?”姜槐趕緊抓住機會問安妮塔,“聽說最近下班都不用自己開車哦,有人送?”

安妮塔漲紅了臉,質問韓李周:“你給她說了?怎麽這麽八卦?”

韓李周趕緊假裝看風景。

“我倆住在一起,他還能瞞得住我?”

韓李周站出來表示無辜:“我只是看你的車在車庫停了好幾天都沒動過,所以個人猜測了一下……”

“到底有沒有嘛?”三三急了,看來她也不知情。

安妮塔點了點頭,笑得特嬌羞:“他年紀比我大,挺木訥的,也不怎麽會說話。”

姜槐說:“太會說話的不好。”

三三也搭腔:“油腔滑調。”

韓李周也加入:“情話再好聽,能當飯吃嗎?”

相愛的人喜歡承諾,相愛的人缺乏安全感。所以他們才會說“我愛你到永遠”、“我不會離開你”,讓自己覺得踏實。離開的時候再想起那些話,未免像笑話。承諾有時候並不是最迷人的,什麽都不說,卻廝守到永遠,才最讓人羨慕。在一起的時候好好在一起,就好。

因為人生才剛剛開始啊。

縱有疾風起,人生不言棄。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小天使們,看到這裏,這本書就真的完結啦。非常感謝陪伴~把書名送給你們,縱有疾風起,人生不言棄。

我的新文《觸碰你的時間》正在存稿中,是一個鋼琴少年和有個高冷喵性格的姑娘,大甜甜哦。請到我的主頁預收,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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