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離別之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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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今天的陣容夠豪華的。

黎多多,張一揚,張璐,楊惜雨。這四個人,光坐在那兒不說話就已經是出好戲了。

姜槐看安妮塔也發現了那一桌,也伸著脖子看,卻被韓李周按住了肩膀。他叫服務員來換了座位,徹底換到了那一桌的視線盲區。

“吃飯。”韓李周只說了簡單的兩個字,語氣卻不容置疑。

這間餐廳的菜單是全英文的,安妮塔很貼心地為他們每個人都點了餐,還點了聽名字就很貴的紅酒。

“是不是八二年的?”萱萱問。

他們都笑了。

“我知道,你們都不甘心,放不下大輝。說句心裏話,大輝這個客戶很好,但不是最好。我入行這麽久,見過、接手過這麽多客戶,我能對每個客戶、每個拿下的項目都問心無愧。大輝集團這個項目如果拿下,在某些方面會越過我的底線,所以我選擇不做。”

安妮塔說到這裏,韓李周已經猜出個大概,一定跟廖川有關。姜槐和萱萱不知道,但她倆也接受了安妮塔的想法。

“如果我們不做大輝集團,萬一他們跟別的組簽了合同怎麽辦?”姜槐擔心閆喆會趁機下手,再從中獲利一把。

安妮塔搖搖頭說:“我明天一大早就回覆大輝集團那邊,告訴他們我們是分事業部獨立運營的公司,那個方案是我們部門的想法,如果別的部門想接手,請他們自己重新走流程提案。想讓我們前人栽樹他們好乘涼,這是不可能的。”

“你這樣會被廖總殺掉的。”姜槐不知緣由,無意提起了廖川。

安妮塔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桌上三個人開始聊起工作,從大輝集團聊到泰和,再聊到輕騎單車,聊到半死不活的寫字樓項目,聊到至今沒有追回的回款。

姜槐不知怎的,嗅到了一絲離別的味道。

但更吸引她註意的,是現在正跟她在同一間餐廳的黎多多。她幾天沒回家,原本親密無間的合租室友,變得無比陌生。

黎多多為什麽能跟楊惜雨和張璐同坐一桌?到底從哪一刻開始,她們之間起了嫌隙?是她哪裏做得不夠好,還是她做得太好,讓黎多多無所適從?

想著想著,她也無心再參與桌上的話題,開始用手機看房子。找個離公司更近的公寓,夠一個人住就行了。

想到她這兩年多來房間裏的東西,搬家又是一大難事,她又開始在網上看搬家公司。韓李周是有車的,但她那一屋子東西,不來個貨車還真搬不完。

合租真的沒有《愛情公寓》中的生活,姜槐苦笑。

韓李周察覺到姜槐不說話,問她:“看什麽呢?”

“房子。我可能要搬家了。”

“看什麽房子啊,搬去跟韓指導住不就行了?”萱萱捂著嘴笑,搶在韓李周之前說出了他的心聲。

“我這裏絕對歡迎,不過還是要你自己決定。”

距離產生美。姜槐心想。

他們正說笑,姜槐聽到有腳步聲靠近。

“好久不見。”張一揚聲音洪亮,帶著張璐朝他們走過來。

還是沒躲過。

張一揚明顯地發福了,面色比以前紅潤了不少。張璐挽著他的胳膊,卻穿著晚禮服,跟幹練的安妮塔對比鮮明。他們倆像極了一對跋扈的暴發戶,急於向別人展示自己的羽毛。

他們四個人沒有一個人站起來,場面有些尷尬。姜槐用餘光只看到張一揚和張璐,楊惜雨跟黎多多並沒有過來。

“好巧,在這裏都能碰見老同事。”張一揚的笑是浮在臉上的,那副皮囊下面,充滿了譏諷。

沒人理他,並不影響他接著往下說的欲望:“看來友好溝通的各位,工作得還算順利?聚餐已經上升到這種規格了?”

“沒事就請你回到你自己的桌子上去。”安妮塔連他看都沒看一眼。

“鄙人也不想打擾,只是有個消息要跟大家分享一下。我跟張璐下個月結婚,各位如果有時間,就來賞光。本來呢,我是想把請帖寄到各位公司去的,今天碰見了,那就口頭發個喜帖吧,到時候各位可得記得來啊。”

桌上四個人仍舊無動於衷。安妮塔和韓李周壓根把張一揚當空氣,姜槐和萱萱便看臉色不輕舉妄動。

張一揚反客為主,讓服務生添了一個高腳杯,自己給自己倒上酒,說是要敬安妮塔一杯。

“怎麽,光你喝,您太太不喝啊?”韓李周問。

“張璐她剛懷孕,不能喝酒。”

“璐璐你懷孕了!”萱萱一臉驚喜,讓在座的人都有點沒預料到,“誰的孩子啊?”

張璐和張一揚的臉突然變得非常難看。姜槐在心中為萱萱鼓掌,笑容幾乎要掩飾不住了。

安妮塔也對萱萱予以默許,沒有責怪她口無遮攔。

“兩個人的喜事,應該我敬你們才對。”安妮塔起身,將酒杯裏的酒倒在地上。

看張璐的眼神,幾乎要殺了安妮塔,生吞了他們這一桌人。

“安……你……”

安妮塔沒有給他們反駁的間隙,隨即摔了手中的杯子,玻璃渣四濺,嚇得張璐連退幾步。服務生一直在不遠處,盯著這一切卻始終不敢過來。直到杯子摔碎,他才邁著小碎步跑過來。

安妮塔對他說:“對不起,是我不小心打碎的,錢我來付。”

大概是被安妮塔的氣場鎮住,服務生一聲不吭地掃走了玻璃碎片,也始終沒提起過賠付的事。

張一揚摟著張璐躲了兩米遠,他突然情緒很激動:“安妮塔,你知道為什麽全世界你最可憐了嗎?因為你這個女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東西!你不配!”

“安妮塔,你別往心裏去。”姜槐安慰她。

安妮塔笑笑,說:“我早就當他死了。”

這頓飯吃得異常沈默,姜槐偶爾偷看安妮塔,只見她表情平靜,像是沒發生過什麽。她心裏真的完全不會難過嗎?姜槐不信。

姜槐果真沒有吃飽,但她心思不在晚餐上。他們吃到一半時,黎多多一桌就離開了。姜槐突然想到,也許黎多多是為了跳槽才和張一揚、張璐聯系上。姜槐不得不佩服黎多多,她入職時張一揚已經去了非同互動,張璐也只是跟她共事了幾天就離職,離職後也從未有過聯系,甚至連微信好友都沒加,黎多多卻能跟這些人共進晚餐。

黎多多的社交能力確實超群,這是姜槐後知後覺。

韓李周陪姜槐回家。進門前,姜槐都握住門把手了,還是做了幾次深呼吸才把鑰匙□□去。

房間內的景象讓姜槐和韓李周都呆住了。

姜槐和黎多多當初為了省房子,一起租住在這一室一廳內。黎多多住客廳,姜槐睡臥室。姜槐還記得,房東說屋裏的舊家具任由她們處置,她們倆為了省錢,自己把已經發臭的沙發和上世紀的電視櫃擡出去扔掉。她們慢慢地添置家具,房間裏也漸漸開始充斥生活氣息。

可眼前一切都沒有了。客廳空無一物,除了地板上的灰塵,這個房間沒有一絲有人住過的痕跡。

黎多多搬走了。

她的床、工作臺、她們倆的餐桌,甚至她們一起湊錢買的電視和冰箱,全都不見了。

姜槐沖進臥室,她的東西都還原模原樣。

房東的電話適時打來,說黎多多退掉了房子,問姜槐這周末是否在家,方便她帶新人來看房子。

“李姐,我……不想跟別人合租了。”

“那房租你可要付整個房子的。”

“沒問題。”

房東半信半疑,問了姜槐好幾次,生怕她拖欠房租。

生活窘迫的時候,每個月幾百塊的房租幾乎都是從牙縫裏摳出來的,現在雙倍的房租,她覺得自己可以負擔得起。

她走到客廳的陽臺上,打開窗戶。韓李周走過來,從背後環住她。

“今晚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姜槐的頭靠著韓李周,語氣幾乎是乞求的。

“好。周末我們一起,去買沙發,買電視,從今往後你也有自己的客廳了。”

姜槐看著萬家燈火,說:“是啊,我再也不用進門就只能坐在床上了。”

話雖這麽說,也掩飾不住姜槐心裏突然空掉的一塊,就像這房間裏的家具擺件,突然被挖走了一樣。

“百家姓,進門前,我還擔心會跟黎多多打個照面、大吵一架,可沒想到人家先走一步,連吵架的機會都不給我。”

韓李周用手指捋她的頭發:“你好像有點遺憾?”

姜槐說不清她是什麽感覺。

“我的人生裏,從小到大,好像所有人都有可能離我而去。”

從她五歲起失去了親情,她便接二連三地失去更多。

“不許瞎說。”韓李周溫柔地寬慰她,“我就不會離開你。”

姜槐的眼淚瞬間滑落,雖然這句話的真假還需時間驗證,至少現在足以浸潤她的心。

他們在窗前,借著月光接吻。

她的淚還沒止住,但她知道,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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