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槐醒來時，韓李周已經在做早餐了。姜槐惺忪著睡眼披頭散發地撞進廚房，從背後一把抱住韓李周。

“你怎麽什麽都會啊？”

“什麽都不會，然怎麽養活你。”

韓李周正煎蛋，被她這麽一抱，濺了幾滴油出來，不偏不倚全落在了姜槐胳膊上。姜槐大叫著跳開，韓李周賤賤地笑：“我以為有野豬撞上我了。”

姜槐的滿腔怒火就要被這個人點燃了。

“我都已經被燙傷了，你還取笑我！”

韓李周右手翻著煎蛋，左手一把拽過姜槐的胳膊，放在水龍頭下面沖。

“多沖一會兒。”

其實讓姜槐自己找，她都未必找得到油點落在了哪，但她還是乖乖在涼水下沖著胳膊。韓李周看她安靜地待著，又忍不住憐愛地捏了捏她的臉頰。

餐桌沒了，椅子也沒了，他倆就站在廚房裏吃完了早餐。

“站著吃不會有小肚子，還利於消化呢。”姜槐安慰自己也安慰韓李周。

韓李周心想，這周末無論如何也要還姜槐一個完整的客廳。

姜槐和韓李周一起趕到公司時，辦公區的氣氛很微妙。但姜槐嗅出來，這種微妙並不是針對他們倆的，她松了一口氣。

會議室裏已經在開會了，透過玻璃能看到裏面黑壓壓地一片。有人開門喊了韓李周，韓李周看了眼手機，臉色大變，幾乎是沖進會議室的。

姜槐打卡後，踱步到三三工位旁邊問她：“公司發生什麽事了嗎？”

“韓李周沒跟你說？”

“沒有啊。”

“安妮塔要離職了。”

姜槐以為自己聽錯了。明明十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坐在一起吃晚飯，還聊到了部門裏未來的事業規劃。

三三說，是廖總今天早上四點多突然在管理層的群裏說的，安妮塔給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希望安妮塔能對此作出解釋。

“造成什麽損失了？咱們的客戶不是運營得好好的嘛？”

“你別激動嘛。”三三壓低了聲音說，“領導想讓你走，當然不會直說了，得找個罪名讓你背上啊。”

“他指的不會是大輝集團吧？”

三三點頭默認。

不過三三並沒有參與最近的會，她不知道安妮塔拒絕大輝的具體緣由：“你們後來開會是怎麽決定的，為什麽又不做了？我聽說安妮塔連夜跟大輝集團聯系，取消合作意向，那我們這段時間不是白忙活了麽？”

“安妮塔有她自己的理由，可能不方便說吧。”

“這回肯定少不了閆喆在裏面摻和，搞不好他們開完會廖總還要找你，你做好心理準備，站誰那邊你心裏也有個數。”

站在誰那邊，姜槐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所有人都工作得心不在焉，大家的註意力都在會議室裏。會議室沒開燈，只開了沒放任何內容的投影儀。裏面的人頭偶爾晃動，在玻璃上投出影子，就引得會議室外的人紛紛看過來。

萱萱跑來跟姜槐私語，說前一天的西餐是不是最後的晚餐。姜槐還是覺得一切穩固，畢竟前一天晚上安妮塔沒有任何表露。

姜槐擺弄著衣角，又起身去茶水間，把一個糖包在手指間拍打了又拍打，不小心用力過猛，糖包破了個口子，裏面的糖傾瀉而下，她才突然回過神來。

安妮塔拒絕掉大輝集團，並沒有給公司造成損失，要逼她離職，不過是莫須有。可廖總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姜槐想不明白。

安妮塔說過，拒絕大輝集團的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讓姜槐難過。如果開始合作，免不了經常往來開會，姜槐也一定會見到大輝集團內部的人，到時候會怎麽發展，就難以預料了。安妮塔也想過，夏大輝對他們團隊如此感興趣，一定有姜槐的原因。如果不讓姜槐參與大輝集團的項目，合作是否能繼續又是問題。

外面一陣嘈雜，姜槐趕緊探頭看出去，會議室裏陸陸續續地走出來十幾個人。閆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姜槐心裏一沈。

她趕緊跑過去，恰好碰上安妮塔最後一個從會議室裏出來。

“什麽結果？什麽結果？”她緊追著安妮塔問。

安妮塔正準備回答，廖川從會議室裏探出半個身子來，叫姜槐進去。

三三果然說得沒錯。

會議室裏依舊沒有開燈。廖川指了個位子讓姜槐坐下，接著就說：“我就不繞彎子了。”

工作以來，姜槐聽了太多開門見山的話。

“姜槐，你還不知道吧，我跟你父親是多年的朋友。一直以來，我沒提，是不想讓你為難。

“我們認識的時候，我還是個剛畢業的小夥子，你父親事業也剛起步。我經常跟著領導和你父親吃飯，有時候也會幫你父親一些小忙。當然，你父親幫了我更多忙。後來，大輝集團越做越大，我經常覺得像是在做夢，居然能跟夏大輝成為忘年之交。

“十多年過去了，我很珍視這份情誼，這也是為什麽我一直沒有跟你父親展開合作。好像談生意、談錢就俗了。我想過很多次，也想通了，我現在不僅僅是要為私人考慮，更要為整個公司考慮。如果一個合作、一個機會對公司發展有好處，那麽我就會去做。我覺得以友好溝通的能力和知名度，應該不會讓他們失望，姜槐，你說是嗎？”

姜槐只覺得喉嚨發幹，發不出聲音，清了清嗓子後，把這個問題蒙混過去。

短暫的沈默過後，姜槐問：“廖總，您叫我來是……”

“我們常說要善用身邊的人脈嘛，既然有你這個女兒坐鎮，我覺得我們的合作本該很順利。但是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你們事業一部推掉了跟大輝集團的合作，我不是很清楚原因啊，但這個對公司影響很不好。我是公司的總經理，我必須為公司營收負責。”

“廖總，這是我們內部一致通過的結果。”

廖川抿了口水：“嗯，她也是這麽跟我說的。但我想聽真話。”

真話？真話可不能告訴廖總。

姜槐盤算了幾秒，信口說道：“我們部門的客戶已經飽和了。”

“但可以給別的部門啊，事業二部、三部、四部，哪個不能做？哪怕跟影視部單點合作，也是合作嘛，現在完全就一棒子打死了。”

“廖總，安總監常跟我說，客戶是靠談的。安總監一定也說了，如果別的部門想合作，就拿著方案去談。”

“我現在是想找一條簡便的路，就不用大費周章再去走一遍他們的流程了……”

她懂得廖川想要什麽了。

“對不起廖總。”姜槐打斷了廖川的話，“我恐怕不能答應你。”

廖川楞了一下，說：“沒關系，你再想想，想好了再來找我。”

他暫時還沒辦法把姜槐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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