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瀟月聽見門外的響動，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一個人臉著地，跪在玻璃門外。她饒有興趣地看著韓李周，想知道他還有什麽把戲。

姜槐不記得於瀟月，但從韓李周的表現和於瀟月的眼神來看，兩個人似乎並不是陌生人。

她刷了卡進門，眼神有意無意地停留在於瀟月身上。武麗莎在一旁跟於瀟月說笑，姜槐聽見一句：“你先坐，我給你倒杯水去。”

不料於瀟月徑直朝她走過來。她感覺不太妙，加快了腳步，於瀟月卻在背後叫：“美女，你好——”

是在叫她麽。如果回頭，發現她叫的不是自己，一定尷尬死了。

“你好，你可能沒聽到。”於瀟月追上姜槐，攔住了她的去路。

“我？”

於瀟月笑盈盈地看著她。

韓李周才從地上爬起來。他揉著膝蓋站起來，剛好看到於瀟月和姜槐在說話。他趕緊沖了進去。

“瀟月，你怎麽來了？”

於瀟月扯起一邊嘴角笑了笑：“你怎麽每次見到我都是這句話？就這麽不願意見到我？”

韓李周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放心吧，我沒找你，我找這位美女。”

“不找我你叫人來找我？”

於瀟月料到他會這麽說，從容地回答：“我只認識你啊，不找你，我怎麽找這位美女？”

說完，於瀟月塞給姜槐一張名片。

大輝集團市場部經理，於瀟月。

“大輝集團？合作應該找我們總監談，找我沒用的。或者找他。”姜槐指著韓李周說。

“我就是來找你的。名片上面有我電話和微信，這周五之前聯系我。”

這是什麽套路？

於瀟月沒有久留，也沒說具體有什麽事，跟武麗莎打過招呼後就離開了。她知道這個電話姜槐一定會打。

姜槐反覆翻看那張名片，實在是不明白於瀟月的用意。

一下班，她就把名片拍在韓李周桌子上：“百家姓，這是怎麽回事啊？”

韓李周早就想坦白了，只是上次被安妮塔打斷之後，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如果主動提起，反而覺得奇怪。

只留一張名片，還叮囑姜槐一定要主動聯系，這算是前女友的挑釁麽？可於瀟月明明笑得人畜無害。

猜不透。猜不透。

“她就是你那個高中同桌啊。”

“嗯，很多年不聯系了。上次就是她叫我出去的，說是離婚了。”

“離婚了來找你幹嘛？”

“不知道。我連她什麽時候結的婚都不知道。”

姜槐其實並不想追究於瀟月找韓李周是為了什麽，她看著名片上“大輝集團”四個字，隱隱感覺她也許掉進了新的是非中。

“你要是不想，就別聯系她了。”

韓李周打算抽走姜槐手中的名片，姜槐猛地縮回手，讓韓李周撲了個空，她自己的手也磕在了椅背上。

她“哎呀”叫了一聲，手一松，名片滑落。她只顧著看手怎麽樣了，一回神才發現名片已經消失了。

大概是她用力太大，手背蹭掉一小塊肉，有淡淡的血水滲出來。

公司有簡單的消□□箱，韓李周消了毒，用紗布幫姜槐簡單包紮了一下，就要拉著她去醫院打破傷風。

這點兒小擦傷，根本不用興師動眾去打破傷風。

姜槐拗著不去。韓李周以為她因為掉了名片而心情不好，把褲子往上提了提，跪下朝一排辦公桌底下看，不過就是一張紙片，它能飛到哪兒去。

姜槐見狀趕緊拉住韓李周。也許是老天註定的，那於瀟月，她就不聯系了。

她瞟了一眼黎多多的工位，電腦是關著的，包也不在，應該是已經下班了。她不知道回去要怎麽面對黎多多。

“我今天跟多多鬧得有點僵，我居然懷疑是她把輕騎單車的方案給了閆喆。”

“那……是她嗎？”韓李周問。

“直覺告訴我，不是她。我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那會昏了頭，居然叫她出去對質。”說完

她又喃喃自語，“我一會兒給她買份小龍蝦和花甲，賠罪。”

“嗯，回去道個歉。她性格好，應該不會計較的。”

“多多是不會計較，但我心裏過不了這個坎。”姜槐說，“誰會懷疑自己最好的朋友呢。”

“就算不是她拿的，她也一定知情。不過，這牽扯到很多，閆喆決定的事，也由不得她的。”

姜槐一頭靠在韓李周肩膀上，問：“你有沒有什麽過不了的坎啊？你還從沒跟我說起過呢。”

“於瀟月算不算？”

姜槐心裏一緊，他果然還忘不了於瀟月麽。可就算忘不了，也不必這麽爽快地回答吧。好聽的假話和難聽的真話之間，她還是願意選擇前者。看來她對韓李周寬容，沒有追問於瀟月的事還真是個失誤。

“怎麽？你還忘不了她？她離婚了，你又有機會了？”

“你這丫頭，瞎說什麽呢。”

至於忘沒忘，韓李周還真說不清。只要有人提起，他就不可能騙自己不認識於瀟月。可如果沒人提，他想起她的次數，可能就像2月29號一樣，每四年才出現一次。於瀟月潛伏在他記憶裏，現在，她重新出現了。

“她前些天找我，說離婚了。你知道她前夫是誰麽？說出來絕對讓你大跌眼鏡。”

“誰啊？別告訴我是廖總、閆喆……”姜槐說了一半，看韓李周僵住了，“不會吧，我猜對了？真的是廖總？”

“嗯。”

讓他無法邁過的，是於瀟月成熟又暧昧地站在他面前，把他記憶裏不怎麽愛說話的高中生於茜，一點、一點抹擦掉了。

人都是會變的。

***

姜槐回到房間大概九點多，黎多多就已經睡了。她打開門，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子裏一片漆黑。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龍蝦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摸著黑換上拖鞋。剛走了兩步，被一只鞋絆住，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下去，她趕緊隨手一抓，抓到了鞋櫃把手。可能是用力過猛，可能是她真的剎不住了，一聲巨響之後，一切都歸於平靜。

她今天的運氣真的不怎麽樣。

姜槐趴在地上齜牙咧嘴，她聽見黎多多窸窸窣窣起身穿衣服，開了客廳的燈，她才發現自己居然把鞋櫃門生生扯下來了。她握著櫃子把手，像手中拿了個盾牌一樣。

兩個人一對視，面面相覷，白天的尷尬還沒散盡。

多多穿著胡亂套好的睡褲，垂著手站著，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姜槐先指了指門口：“我給你帶了小龍蝦。”

一個人先服軟，另一個人自然會給臺階。黎多多趕緊扶姜槐起來，討論著要怎麽跟房東交代鞋櫃的慘案。

姜槐沒受傷，她和多多圍坐在一起吃小龍蝦，至於多多這個夜貓子為什麽突然早睡，其實她們都心知肚明。她假裝沒察覺，多多也沒提起過，白天的爭吵就這麽在一頓小龍蝦之後被掩蓋了。

只是，她們之間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明明幾個月之前，她還能大言不慚，立志要跟多多一起發財致富奔向小康。可現在，她只會安安靜靜地吃完。

“姜姜，我今天早上說的事……你也不要有太大壓力。你願意來最好，我們還是尊重你的意見。”多多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

“好，我考慮考慮。”姜槐說謊了。

人向來是適應環境的，既然她們不再屬於廣闊的天地而走進了寫字樓，那就必須不再做從前的自己。

人都是會變的。

***

姜槐沒有再找那張名片，倒是韓江雪，在自己工位的旮旯中找到了，放回姜槐桌上。

“怎麽？這都幫咱們聯系上新客戶了？”

姜槐正發呆，安妮塔走到她身後都沒察覺。

“安總你就別開我玩笑了。”姜槐下意識把名片倒扣在桌子上。

“泰和和minibike 的方案整理一下發我郵箱，公司內部要做匯報。”

“好。”

姜槐找出安妮塔要的那幾份PPT，壓縮後上傳郵箱。她一回頭，倒吸了一口冷氣，安妮塔居然沒走。

“有、有事嗎？”姜槐捂著胸口，她最禁不住別人嚇她了。

“也沒什麽事，就是……”

姜槐看到她穿著Jimmy Choo的水晶鞋，全智賢也穿過。安妮塔用鞋尖點了點地，很躊躇的樣子。

“你說吧安總，我能承受得了。”姜槐打趣道。

“謝謝你。”

謝謝她？姜槐被遮突如其來的感謝弄得摸不著頭腦。

“無功不受祿啊，為什麽謝我？”她誠惶誠恐。

“我聽說閆喆想挖你去事業三部，你拒絕了。”安妮塔表現出少有的溫柔語氣，“謝謝你。”

“不用，真的不用謝我。我不想去他們那邊，是非太多了。”

盡管她現在是非也不少，可事業三部明顯就是一個誘人的陷阱。

安妮塔順勢坐下來，盯著她：“現在可以跟我說說，你跟泰和，還有大輝集團的關系了吧。”

“什麽關系？”

“姜槐，我這麽說你別生氣。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安妮塔這麽說也沒什麽錯，姜槐點頭表示讚同。

“事業二部和三部接二連三地找你，我想，跟大輝集團有關系吧。我不是為了八卦才問你這些的。如果你信任我，可以告訴我，如果你不想說，那我就此打住，也不再問了。”

要從哪兒說起呢？

姜槐努力回憶，好像一切跟她有牽扯，是從廖總手機裏的一張照片開始的。

她給安妮塔簡單地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本來以為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不想三言兩語倒也說清了。就算是最有故事的部分，也只是“父母選了我送人”一句帶過。

廖總欣賞的是她姐姐，她姐姐也許是大輝集團的千金，也許是大輝集團的骨幹，總之，大輝跟泰和的合作，她的臉起了很大的作用。

“原來是這樣。”安妮塔一直托著下巴認真聽，直到姜槐說完她才發表感想。

“不不不，這不是事實，我也只是猜想。如果泰和跟大輝的合作只是他們雙方恰好想通了，那這一系列猜想也就不成立了。至於朱曉和閆喆想通過我跟大輝集團合作，也都是在白費力。”

“原來那些照片上都不是你，那這樣就說得通了。”

“要說我去過英國，我自己都不信啊。”姜槐說著，才發現自己無意中把那張名片對折了好幾下，她趕緊撫平遞給安妮塔，“這是大輝集團市場部經理的名片，她專門追到公司來給我的。”

安妮塔接過去仔細端詳，她從剛才就一直想問名片是誰的，因為大老遠她就看到大輝集團你的logo了。

“於瀟月？怎麽會是她？”

“你認識哦？”

“她是廖總的前妻啊。”安妮塔說。

這時候三三走過來，安妮塔看出姜槐有些緊張，趕緊把名片攥進手心。

三三對安妮塔說：“聊什麽呢？我可不常見你跟別人談心。”

安妮塔不回答，反問她：“你知道於瀟月是誰嗎？”

“不知道。”

“那你知道廖總的前妻麽？”

“你直接說不就完了，她‘廖總前妻’這個標簽，比她本名管用多了。聽說離婚的時候她什麽都沒要，只要廖總安排她進朋友的公司當管理層，廖總還真給她辦妥了。”

姜槐訝異：“廖總能耐這麽大啊？”

“廖總人脈挺廣的，圈裏口碑也不錯（聽到這裏安妮塔冷笑了一聲）。前臺新來的那個武麗莎，就是廖總的朋友直接從自己公司行政部門挑了個人過來。”

三三跟舒坦一樣，什麽都知道，卻從不讓別人看出來。

“朋友的公司”。

一些淩亂的場景開始有序地串在了一起。武麗莎是廖總的朋友介紹來的，武麗莎曾經說過姜槐跟她前同事很像，於瀟月來友好溝通的時候跟武麗莎有說有笑……

這一切一切，都跟大輝集團有關。

“我還知道不少八卦呢，不過我不能說了。除非你們有同量級的八卦跟我交換。”三三帥氣地朝她倆挑了挑眉，又用右手拳頭敲了敲左肩膀，“我等你們的好消息哦。”

安妮塔慢慢攤開手心，把名片還給姜槐。

姜槐覺得，這個不知目的的約，她也許是要去赴一赴。

作者有話要說： biu~明天和後天還是會更的~

另：歡迎預收新文《觸碰你的時間》，這篇完結後六月開，謝謝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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