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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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幹凈修長的手指狠狠握著紅漆木,眼睛閉了閉驀地睜開,眼底的紅血絲赫然讓雙眸鋥亮。“他不能一輩子東躲西藏。”

電話另一點,一句話說的面色蒼老的男人痛心。“是我對不起老爺子,終究是我沒看好他們……。”聲音低,帶著沙啞。

外人眼裏親密無間的兄弟,一個玩火***,另一個人卻視若無睹。如果說厲宇君是卑鄙奸詐,那瓊有為是什麽?是不是應該說他們志同道合,還是臭味相投,或者好聽點心有靈犀一點通?

沈默總是在兩個年齡相差四十幾歲的男人中間穿插,一老一小太需要理智來再次交談:“可是你爸那邊?”陳伯不會看不明白瓊有為的野心,如果真是兄友弟恭,甚至親密無間怎麽會親眼看著自己的弟弟去接觸那麽一個畜生,還佯裝無所知曉,最後只能讓他跑路保命。

見過瓊有才的人都知道人不如其名,典型的無胸也無腦,除了吃喝玩樂,什麽都拿不上臺面,否則怎麽會被厲宇君當槍使,再則怎麽會被自己親哥蒙在鼓裏。

“先不要告訴他!”瓊林篤定的語氣,讓對面的男人仿佛看到了簡老爺子的影子。“我找人打聽過當年廠房坍塌的經過,我覺得有些事就算是二叔也不一定全部知曉。”

“你是說他……?”一時間滄桑的男人啞言,他大概猜到了瓊林所指,但又不確定這孩子是想幹什麽。就算是他也只是猜測,如果這小子是在套話,那自己這老狐貍的名號是給江湖傳著玩的嗎?

“他從頭到尾都是槍,於厲宇君而言他是對準簡雲的槍,於我爸而言他是對準自己的槍。沒分別,在我看來他最可憐……。”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於一個小輩兒而言,這樣形容自己長輩實屬不妥。可是在瓊林心理他二叔瓊有才已經不算做什麽長輩了。

如今,他只能算作一枚還算有用的棋子,他喜歡當槍,當棋子,再當一回又何妨。假若,他能成全這個侄子所求,他從這裏得到的待遇應該會比在瓊有為那裏得到的好幾百倍。只是希望他還沒傻到,不明所以的認為自己還是原來的瓊家二當家。

陳伯捏在手裏的電話“嘟嘟嘟~”響著,他怔怔的望著正前方整面墻的魚缸,氣泡不停的從底部升起,隨後在水面消失。

“咳……。”電話放回主機,擡手捶了捶胸口。

在瓊家,論品性,也就只有孫輩兒的瓊林最像瓊老爺子。瓊家產業並不是瓊老爺子以及祖輩一手創辦的,而是祖母李綺雲的家業。當初,正是瓊老爺子瓊真的人品和脾性,才讓百年傳承品牌的李家把瓊真招贅。

就算如今,瓊家經營非但沒有問題,反而有發揚光大的趨勢。但是,陳伯總是能在兩兄弟身上看見,當初瓊真非常反感的手段。他自認為不是什麽長輩,只不過是個老錄像機,等他幾年或者十幾年後再見瓊真、李綺雲,他會如實相告。當年這兩夫妻親手操起的家業如今的模樣,當年他們記掛的子孫,如今的模樣。

搖椅上的老人,雙鬢灰白。皮膚上明顯已經爬上老年斑,低垂的上眼瞼緩緩合上,眼角溢出盈盈淚光。

頭疼!他擡起厚重的手背,狠狠打了打自己松弛的額頭。

——

我們每天庸庸碌碌的生活,追名逐利,攀比妒忌。可曾想過,我們已經錯過了多少與親人、朋友、伴侶相依相偎的美好時光。

蓬頭垢面的女人,癡癡坐在安置災民的迷彩帳篷外一塊青黑色的磚塊上。米色緊身裙邊沾著泥水,空洞無神的雙眸,慘白的薄唇微不可見的顫抖著,兩只扣在一起的手已然沒了血色。如果只是單單看著這個女人,你會認為現在是數九寒冬,嚴寒讓她失去了意識,可是這裏是中國東南部三十幾度的夏天。

安置區外,傳來大型車輛壓過泥濘路面的聲音,兩根高高的樹幹支起的橫幅‘F市安置一區’,目前作為大門,大門兩側分別有安置人員登記臺,登記臺兩側各站著十幾個志願者。

蓬頭垢面的女人,從聽見汽車轟鳴的聲響,像是提線木偶一樣驀地站起。向著大門的方向焦急的張望,然而只是轟鳴,並沒有車輛出現在已經焦灼不安的視線內。她踉蹌走了兩步,像是腿腳已經不好使了,前身慣性向前移動,腳步卻沒有跟上,猛地摔在砂石暫時鋪平的路面上。連手帶腳的爬起後,已然不顧她平時精幹的白領形象,磕破的雙膝,手臂內測長條劃痕很快洇出了血。

“小起,小起~”女人一邊小跑一邊念叨著這個名字。不待軍綠色的汽車停穩,女人就要沖上去。

“這位家屬,請您註意安全!”站在最前排的志願者一把拽住了瘋跑上前的女人,“您這樣很危險。”二十出頭的男生,在這裏已經半個月,見過太多相似的一幕幕,如今他已經足夠冷靜。許書華是第一批到重災區的志願者,剛開始他被安排查找安置人員失散的家屬,在幾個就近區內查找交換信息,現在頂替去前線發放物資的組長。他目睹了太多親人失聯、失散、死忙。白發送黑發,白發人被養老院接收,黑發送走全家,幼小的黑發被孤兒院接收等等,他甚至幾夜失眠。

老幺扯扯簡晨露的袖口:“這是昨天婆婆去世的那個姐吧?”

“噓~”二胖把手指豎到唇邊,“別再刺激她了,今天一天我都沒敢跟她說話,生怕哪句話不對她就瘋了。”

“一會把最近幾個區登記在冊人員,查一遍,她這樣估計是在找孩子。”簡晨露最後幾個字幾不可聞,喉嚨滾動了一下,她望著女人瀟瀟的背影,如果不是許書華騰出一只胳膊讓她攙著,她這會兒應該也就只有跪在地上望著車子的力氣。

“我們就是幹這個的,如果是孩子,怎麽會跟親媽走散呢?”剛從另一個區調過來的老幺不明所以的看著二胖,又看了看簡晨露。

“應該不是走散,留守兒童……。”二胖說不下去,啐了一口。身邊的兩個人幾乎聽見了牙根咬碎的聲音。

老幺平穩了一下情緒,閉了閉眼,扭頭看其他地方。

這一家四口,如今,丈夫在給母親辦喪事。妻子,再苦等已經失聯三天的兒子。五歲的男孩跟著外婆住在老家小鎮,年輕父母是大城市的白領,有著多少人羨慕的職位、薪金。只是如今,曾經那麽希冀的東西,卻換不來一老一小安安穩穩出現在他們眼前。

簡晨露望著車廂外,經過兵哥哥攙扶慢慢走下的人,他們大多無聲,面上沈重。她突然想起一句話“我認為我們追尋的,是一種活著的體驗……。”上一句是什麽她不記得,同樣下一句她更沒心情記得。

這是活著的體驗嗎?我們要體驗天災,我們要體驗生離、死別,我們要期待相遇,我們要祈禱明天美好,我們……。也許,更美好的只是暫時被遮擋或者我們還未曾遇見,它只是在來的路上。畢竟,偌大蒼穹下,痛苦只是其中一種,並不是唯一一種。

已經接近淩晨,簡晨露跟幾個不知道姓名只知道編號的人在整理物資,明天以前要上報急缺物資和可以調配其它區域的物資。

“張嘴~!”老幺食指和拇指捏著一片橙黃色的橢圓形。

“啊”

“啊”

簡晨露和二胖分別被塞了一片VC,酸澀的味道瞬間充滿了口腔。三個人坐在帳篷外看著璀璨星空,頭仰的太久,頸椎開始酸疼。二胖和簡晨露分別擡手捏了捏對方的後脖頸。

“切~”老幺對這種行為嗤之以鼻。

簡晨露沒低頭,她想讓這片星空把她哄睡著,可是就在這時二胖卻低聲哼起了歌。“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

“你被洗腦了!”老幺隔著簡晨露戳了一下二胖的游泳圈。

“對,突然感覺咱們平時聽的那些歌,瞬間被秒沒了。”二胖很少用這麽縹緲的聲音說話。“手機也打不出去,回家我爸媽會不會拆了我?”

“想多了,你這屁股……。”簡晨露低頭,順手在二胖的屁股上摸了一把。“賣了能生兒子,所以拆了賠本。”

本是一句玩笑話,可是三個人全都沈默了。因為有兩個字‘兒子’,老幺又把眼睛閉上了。

下午第二趟護送安置人員車輛到了後,那個女人比上午更瘋狂了,三天已經過了她的底線。然而這次她被綠皮車拉走了,辨認屍體。

一般沒有“辨認成功”的安置人員會被送回原安置地,因為安置地是根據地區劃分的,可是那個女人走後。又來來回回兩趟車,她都沒在出現安置一區。

“誒~早點休息別發呆了。”許書華從物資帳篷裏走出來,他匯總完所有信息才出來,於是,就看見三個姑娘都托著腮望天。

三個人同時後頭,沖著許書華扯嘴一笑,沒人開口說話。

“明天物資車,需要去一些不是很嚴重的村子,發放物資,你們三個留下一個,其餘跟我去。”說完詢問的眼神看著三個姑娘的後腦勺。

“吶~”二胖的左腳被簡晨露一只手托起來,腳踝處轉圈貼著膏藥。“我們倆去吧!兩天一宿?”這種工作不是第一次,簡晨露詢問很正常。

“對,兩天一宿,如果快第二天上午應該能回來。”許書華說完看著二胖,“需不需要跟車去是去醫院看看?”目光閃爍。

“哦~不需要,不嚴重。”二胖回頭,有一瞬間她覺得許書華臉紅了,只是天色暗淡,帳篷外的低瓦的燈並不算明亮,所以看不太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就把男主黑化了,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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