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伯通過電話的第二天，瓊林就收到了瓊有才在國外的具體信息。可是眼下他已經無暇它事，因為昨晚回了一趟宿舍，從竹竿跟美美的聊天中知道簡晨露和兩個室友去了重災區。

他幾乎是一夜未眠，瞪完天花板，瞪漆黑的夜，一直等到天光泛著深藍夾著些許橘黃。於是，煩躁的踢開被子，淩晨五點給瓊有才打了通電話。

酣睡未醒的瓊有為拿起電話，本以為是公司有急事，哪料一大早兒子就提了個破財的事。

“救災物資？怎麽想到這出了兒子？”瓊有為掐著眉心，太陽穴一下一下跳的他心煩，但又不好沖兒子發作。

“名利雙收的事，難道還不合你意？”瓊林放棄拐彎抹角，直接說瓊有為最感興趣的點。

“哈哈哈……，這事我怎麽琢磨怎麽都跟名利沾不上邊呢？”瓊有為嘴上這麽說，實則內心被兒子這麽一提醒，心中已有打算。

“不願幹算了……。”背心長褲頎長的身體斜靠在陽臺門上。

“從海市這邊運輸不靠譜，我問問華北分部，最近儲量，你等郭東來電話吧。”瓊有為說完先掛斷電話，掐著眉心的手沒停，最後換成兩只手揉起了太陽穴。

他要搞明白大清早，瓊林這麽一出所為何事？想來想去，也沒琢磨透徹，但是兒子有一句話是對的‘名利雙收’。利是後話，名或多或少可以揚出去。華北分部建立不過四年，當初是跟著瓊林去上大學的步伐一起建立的。目的不言而喻，早晚都是兒子的，如果他不打算回來，那就轉移。如今兒子肯上心，何樂不為？緊接著，淩晨五點半河北分部負責人成郭東來接到了瓊有為指派，按照他們家兒子的意思，準備給受災地區捐獻物資，當然物資指的是食品。

洗漱完畢，接到了華北分部的電話。瓊林聽完負責人的簡述，大概明白捐獻物資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首先向重災區相關部門申請是第一件事，再次他們如今的儲備食品並不多，也只能先運走一批，加班加點三天後再運走一批。

“我跟第一批物資一起去，具體什麽時間能啟程？”電話開著揚聲器，放在床尾蹬上。衣櫃門開著，一邊跟負責人通話一邊收拾衣物。

“已經在溝通運輸車輛，最快也要下午一兩點，太突然，我們的車都在途中，剩下一些配送車就算能跑長途，容量太小……。”負責人把難題一一列舉，說的就像是他有多為難，又有多賣力在促成這件事。

“好，辛苦了郭總，中午我過去找你。”前半句聽著像人話，後半句完全在施壓，你辛苦你為難，那本少爺就陪著你一起辛苦為難好了。

“那~那行，我盡快。”郭東來掛了電話，舌頭在滿口牙齒上刮了一圈，滿面狐疑，“這群少爺，有錢撐的……。”

簡單收拾了點行李，一個旅行背包，一身運動裝。隨後驅車前往學校，請假，順便把工作室的活全部撇給了竹竿。最後換來竹竿一句，“你丫為了媳婦就這麽對待兄弟，滾滾滾~別回來了，大山區裏生娃過日子去吧，喪心病狂！”

中午十一點多，待瓊林出現在華北分公司頂樓時，郭東來一切準備妥當，除了只有一車物資外，其它堪稱完美。

郭東來很會來事的給大少爺搭派了兩個人手，加上司機一行四人。瓊林向郭東來及此次負責押送物資的工作人員保證，此事順利完成後會向總部給每個人申請津貼。

郭東來自然不稀罕什麽津貼，他本就總部派來的人，津貼自然有。他更好奇的是他們家大少爺禦人手斷還是有的。原本，被分派前往災區負責物資的工作人員，得此差事哪個都是一臉的懵逼和不樂意，又不是去什麽曠闊清美的景區，如今是去重災區。好在，聽見津貼，每個人的臉上略微緩和了些。

華北分部員工食堂，瓊林同一行人吃過午飯。沒等到下午，驅車駛上高速，一刻不容耽擱，南下。

——

同一天，淩晨五點。八名志願者、兩名當地救災辦公室負責此次工作指揮人員、八名解放軍、四位司機、四輛物資車。從重災區安置區緩緩駛出，一路泥濘。車內顛簸，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倦感。但是，每個人都目不轉睛的盯著車外，洪水過後一片狼藉貌。

隱隱約約能看見遠處通往村子的路和更遠處一些房屋仍浸在水中。離行駛中的車輛最近的一處農作物田地，已然分不清土裏是哪一種農作物，淤泥覆蓋了它們。走了一段時間，迤邐的青山影影綽綽，像被蒙在輕紗下，從地表升起的水汽模糊了遠山的輪廓。如果單單看青山半腰以上，那是一副清麗的水墨畫。但是所有人的目光像是離不開半山腰之下，放眼望去，農忙時節大地上空無一人，荒涼的有些蕭瑟。

“這算是情況比較好的山區，至少車可以進來。”車廂裏唯一的工作人員開口說話，顯然他再向這群第一次看見災後面貌的學生解釋，但話裏透著幾份安慰。

“進不去的車的地方要怎麽救援？”

“身強體壯的，攜家帶口往外走，老弱病殘，只能等……。”

簡晨露的目光停在車旁漸近的一處小山上，從帆布縫隙中望出去，能看見泥石裹挾著植被向山下緩慢流淌，漫過車軲轆下的路，覆蓋在已經很糟的田裏。

車子像是壓到了大石塊“哐當~咣當”車身面山的一側高擡起，而後重重落下，閃的車鬥裏的人險些摔出去。

這時，工作人員身上的對講機想起，“所有人員請註意，扶穩坐好盡量向車身裏側挪動，進入山體滑坡嚴重山區，路程大概25分鐘。”對講機重覆兩遍後沈默。

老幺拽了拽簡晨露的衣服，“山體滑坡，就這山？”老幺用下巴示意視線所及範圍。對於北方人眼前的障礙遠稱不上山，如果非要說它是山，最多算是個小山坡。

簡晨露剛要回話，車子突然停住。但是能聽見發動機仍在轟鳴的聲音，是那種加大油門的轟鳴聲。隨後對講機再次響起，“後面車輛請註意避讓路左側泥坑……。”

車廂裏有人已經時不時在看表，25分鐘馬上就過去了，可是還沒有走出這片小山範圍。

卡車一直在顛簸，出發前司機預測三個小時到達目的地。現在已經八點，卡車四周仍然看不見村落或者鄉鎮。車子仍然行駛在鳥不拉屎的山裏，速度緩慢、小心翼翼。

“三號運輸車，快開……。”對講機裏突然喊了出來，渾厚的男聲夾焦急、驚恐。

一時間，車廂內所有人熾目盯著指揮人員手裏的對講機，餘音剛散盡。大家又不約而同擡頭望向三號運輸車，幾乎是話音剛落下的同一時間，三號運輸車猛踩油門，“轟~”的一聲緊緊迫近二號車尾。黃泥被打滑的車輪甩出去很遠，劈裏啪啦落在泥濘的路上。

就在所有人不解發生了什麽的時候，三號車身後突然傳來“嘩~”，隨後是被撕扯、刮擦的聲響。

“山體滑坡。”指揮員扶著車板猛地起身。

就在三號車迫近二號車車尾的同時，山體滑坡沖下的泥石裹挾著樹木和灌木叢直接撞向三號車車尾。頓時，視線範圍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嘶~嚓~”三號車司機再一次猛地左打方向盤，車尾順著滑坡的方向轉了四十五度。緊接著，還是被少量邊上的泥石剮蹭的晃動幾下。看見車輛沒掉進路右邊的泥田裏，大家提到嗓子眼的心臟頓時跌回了胸腔內。

工作人員、解放軍第一時間麻利的翻下車，跑到三號車尾，查看有無工作人員受傷？還有一部分人跑去查看被泥石擋在後面的四號車是什麽情況？

一時間所有車輛停在路中間，男人黑色的靴子，女人黃色的靴子在泥濘不堪的路面上來回穿行。

“四號車鐵鍬拿下來，還有撬棍。”

“是。”

“一號車箱內有膠皮手套拿來。”

“是”

兵哥哥們一路齊整利落的小跑，仿佛跑在清爽的水泥地面上。簡晨露感覺自己的靴子拔在黃泥裏，挪動太困難。

對講機換了頻道再次響起“三隊~三隊收到請回答。”厚重沈穩的聲線，仿佛千斤大石，任風吹雨打山體滑坡也撼動不了的聲音。

“三隊收到。”三號車尾，一個三十出頭全身迷彩的男人拿著對講機回話。

“報告一下情況。”

“堯山範圍遭遇山體滑坡，車輛未受損，全部人員安全，需要二十分鐘清理路面後，才能繼續趕往目的地……。”迷彩軍裝幹凈簡潔的回答道。

“距離目的地還有多遠，需要調配桐鄉當地駐紮人員支援嗎？”

“根據地圖顯示不到五裏地，不需要支援。”

“註意安全。”

老幺掐著腰，望著三號車車尾山體滑坡傾瀉下來的大土堆，橫跨在路面上，足足有半個車身那麽高，“我收回我剛才說的話，哪是小山，這是哥斯拉發脾氣的節奏呀。”

“就二十分鐘，趕緊幹活吧。”簡晨露把從工作人員手裏拿過來的膠皮麻線手套遞給老幺一副，自己順速套上，托著滿是黃泥的靴子開始搬起了石塊。

二十二個人，只有十把鐵鍬，兩根撬棍。女的在清理石塊，小的自己搬，大的需要兩三個人推滾。負責指揮的人是三車隊負責人員，一名精悍的兵哥哥。清理要求，盡量不要把泥沙和植被扔到田裏。最後，這些從山上滑下來的沙石植被又被堆回山腳下，為防止下雨沖刷再流向路中間，大小石塊很快被堆砌成了矮墻。

因為山體滑坡面積不大，加上兵哥哥訓練有素、精悍健壯，二十分鐘最後只用了十八分多一點就結束了戰鬥。

待一行車輛到達桐鄉時候，已經八點四十，比預期時間多了四十分鐘。到了地方，所有人都加快進度，好在一天內完成桐鄉物資發放領取，以及本地受災情況及受災人員情況更新登記等工作。

把剩餘物資交給駐紮桐鄉的工作人員和部隊，四輛車各減少了一半的重量，傍晚五點多又驅車前往另一個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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