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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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站起身面對坐在沙發上垂首的她：“你沒有機會了。”說完利落的轉身，往門口走去。
轉身的瞬間，簡晨露瞥見了他有些茫然的雙眼，與他過分銳利的語氣截然相反。
“砰”門被關上。
屋內，簡晨露緊繃的身體垮了下來，光是故作鎮定就讓她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刺痛了雙眼，因為忍了太久而太過濃稠，淚水滾燙卻流動緩慢。
屋外，瓊林弓著背靠在門上，同樣像是散盡周身力氣，雙眼緊閉，咬著下唇，光線開始昏暗，隱約能看見側臉輪廓，冰冷的向一具鐵塑雕像。
他擡手按了一下電梯，電梯正在一層一層緩慢向上爬行。時間接近十一點，學校已經宵禁，回不去了。積攢了五年之久的勇氣才讓兩個人重遇，其實，他從來不想離開她一步，只是他不知道原來越靠近她事實就越鋒利，他以為她的故作鎮定，不過是久經回憶，已經麻木的狀態。
這些完完全全不是他想要的過程，所以，過程指向的結果跟他構想的沒有絲毫相像。他從來沒覺的有什麽恩怨仇深，只是商場上的此起彼伏，從五年前第一次獲悉上一輩的紛紛亂亂，他就斷定她不是來報覆，那不是她脾氣秉性。她幹脆直接，能第一時間讓你消失絕不會多拖一秒鐘。
那麽，上一輩人的心思？他們怎麽也能洞悉一二，哪怕就這一二也讓兩個人寸步難行。立場問題，從來都不容忽視，他或許心理偏向她，但是在旁觀者的角度他們彼此何嘗不是代表各自的上一輩。就算這輩子有交集，也不是他想那樣。
電梯爬的太緩慢，他忍不住開閘的思緒反反覆覆，擡起已經泛著慘白的拳頭，“咚”狠狠抵在墻上。
其實目的只有一個，就像她說的那樣，如果讓他選擇改變這一切的方式，他也會選擇不擇手段。
他與她，太多時候太像，不知道是無意中他模仿了她？還是她模仿了他？或者從骨子就是兩個極度相似的人，只是經過四肢百骸，最終表現在皮面上的卻是另外兩張皮相。
簡晨露起身，走向陽臺。露天陽臺與客廳之間隔著一道落地玻璃門。“哢噠”門輕起，隨後反手合上。冰涼的冷風透過毛衣的縫隙紮在皮膚上，冰涼的刺痛太清晰每一下都讓她更加清醒。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一層門廳燈下出現了他的身影。果然，他沒有回學校，更何況這個時候已經回不去了。但是也沒有去地下取車，她盯著他怔怔站在冷色調燈光下的身影。
足足站了有半分鐘的時間，他垂在身側的手掏出手機。忽明的淡藍色光照亮了他的輪廓，他在打電話。簡晨露擡手用關節部位擦了擦額頭，剛剛冷靜下來的心，又亂了起來。
“我和你爸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就好……。”
他驀地一怔，目光促狹，“什麽叫我平安？”他壓制住自己不吼出來的沖動，雙唇緊閉。
“當時，事情遠比想象的要糟。”電話兩端均沈默不語，過了一會電話那頭開始細數歷史，“簡家建鋼發家，簡老爺子叫簡雲，從他那輩兒，建鋼就屬於壟斷的狀態，當時的風光可想而知，所以當年登高跌重的慘狀也可想而知。我們家只是一個導|火|索，即使沒有我們家也會是其它人或者其它事引發後來的結果。當年那種情況分明有人在落井下石或者說是特意的圈套……。”
他擡手捏住眉心：“所以初三那年我被送去外婆那？”
“我們怕簡大成不分青紅皂白報覆，所以……。”
“不是我們家還會有其他人？可是終歸是我們家。”極其無力的一句話，就像是說了無數的謊言為了掩飾的一個事實，但事實終歸是事實，不容忽視，再怎麽掩蓋遮擋，只是欲蓋彌彰。
從口腔呼出的白氣緩緩上升，消失在墨色的黑暗裏：“那高二那年呢？”
“李叔認出了簡大成的女兒，而且你們當時走的很近。”對方欲言又止，似有顧忌。
“你們對她做過什麽？”緊閉的雙眼驀地睜開，黑暗中似乎放著森寒的光。
“放心，我們什麽都沒做，從一開始就只是想彌補他們一雙兒女，畢竟不能看孩子跟著一起受苦。只是他們一家人性格都格外的驕傲倔強，想必你也見識過了。”
“你們說的圈套是厲宇君和二叔對嗎？爸全不知情？”
電話那頭在沈默。
“爸想把二叔藏到什麽時候？”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太過用力骨節泛著慘白。
“他沒有藏二叔，其實對於老二來講躲在國外跟在國內一樣慘，所以你爸也沒有在管。”
他沈默，電話那頭也在沈默。
他長長嘆了口氣：“簡雲怎麽沒的？”
“簡老爺子沒經受得住，氣死了……。”對面停頓了一會，也在長籲短嘆。“生意場上本來就是這種場面，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所幸，厲宇君的錯，楊仲彥這個姐夫多少算是彌補了一些，但是你二叔的錯，我們一直也沒機會彌補。如今簡家的底子已經去了十之八九……。”
他低眉垂首，神情懨懨：“如此看來，我一直過著她的人生！”
“不是我們家也會有別人，兒子，你不要這樣想。現在看形勢她家發展的很好，大有要起來的架勢。”
很顯然，這句話的目的是安慰他，所以有多麽不真實，他自然能體會到。“你也說了，去了十之八九，怎麽會三五年就起來？”
沒等電話那頭說完，他掛斷了電話。耳邊沒了聽筒傳來聲音，大腦裏再次反反覆覆傳來她的那句：“只是從此世界再大，世界再小，你是你，我是我。”
他摸索著身上的兜，才發現原來自己沒穿外套。酒，那就喝酒好了，他翻著手機。下一秒翻著手機的動作突然停止，雙手無力的垂下去。
驟然冷靜下來，周身上下馬上感覺到了隆冬深夜的冰涼，他開始無意識的往回走。
從他開始打電話，簡晨露就離開了陽臺走近衛生間開始洗漱。她清醒，一如許多年前的任何一天。明天，她要漂漂亮亮地不擇手段地幫簡晨燁和楊茗迪，雖然到現在她也沒明確自己到底怎麽幫。
對，先成就別人，也許自己才有希望！
這是她五年後見到瓊林後閃現的第一個念頭，她想為過去的事做一次突破。如果成功，那麽在三五年後他們有沒有可能？或許有可能，哪怕萬分之一，她想試試。
他雖然不經常住在公寓，但之前的每一次加起來都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樣。這扇門好似被註了玄鐵，沈重的讓他需要凝聚全身的力氣開啟。
伸出仍舊泛著青白的手指，密碼是五年前分開的那天，再就是他的指紋。原本今天回來他想把她的食指按在上面錄上指紋，好像，從此以後怕是沒那麽容易再牽起她的手。
“嘀嘀嘀嘀”顫抖的食指識別失敗，他狠狠攥了攥拳頭，想恢覆指尖的神經觸感。攥上，用力伸開五指，再攥上再伸開，反覆三次。
“嘀嘀”識別成功，“哢噠”大門輕起，屋內柔和的燈光順著狹長的門縫穿出來，對他來說，那個有她的屋子一切都帶著磁力，讓他無法冷靜一步一步的靠近。
“嘩嘩嘩~！”浴室傳來水聲。
反手帶上門，站在玄關。聽著水聲，嗅著屋子裏她的味道，看著茶幾上那杯涼透了的水，沙發的一側搭著她那件黑色長款羽絨服。他略作停頓，向著沙發走去，拿起搭在沙發一側她的衣服和壓在下面的包，轉身走去衣架，把外套、包輕巧的掛在上面。
走到吧臺，按了一下窗簾遙控器。他盯著徐徐合上的淡青純色窗簾，直到窗簾合上最後一絲縫隙。利落轉身走到茶幾旁，彎腰拿起茶幾上兩杯水，走回廚房倒掉，茫然的目光盯著水龍頭傾瀉而出夾雜著白色泡泡的水柱，過了很久，直到浴室拉門打開。
簡晨露濕噠噠的頭發上頂著雪白的浴巾從浴室走出來，掃了一眼背對著她站在廚房的男人。站在浴室門口的簡晨露平心靜氣，目光如波，清且淺，只一眼轉身走進臥室。
聽見她從浴室走出的腳步聲，他屏住呼吸，努力克制自己不回頭。她站在那裏多久，他就屏息多久。直到腳步聲又想起，漸行漸遠後消失。他因為屏息聳起僵硬的肩，隨著臥室門關上的聲音，垮了下來。
幾秒鐘過去，他擡起修長的手臂，在頭頂的櫃子裏，拿出一個包裝嶄新的盒子。盒子上的圖案顯然是一個吹風機，很快包裝拆開被扔進垃圾桶。
“我剛洗的頭發，都是麻辣燙的味道，白洗了……！”午後從八號街出來她就一直這麽嚷嚷。
男人頭發短，洗過之後略微擦幹就好，所以吹風機這種家庭常備於他沒什麽用，買了之後只是放著。但是現在顯然不一樣了，她需要，所以他有了再次開口的機會。
床邊微微下陷，她埋頭盯著原木色地板，實木紋理依稀可見。雪白的浴巾是她隨手從毛巾架上拿下來的，兜頭披散在肩上，兩只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擦著仍在滴水的發稍。
就在出神的時候，臥室門玻璃上透出一個淺灰色的影由小到大，一刻沒有停緩，直接開門走了進來。她擡頭，看見他筆直的鼻梁，下垂的眼瞼遮掩著眼底的情緒，閉合的雙唇，嘴角帶著冷厲。
她低頭，不再看他，心理已是丘壑的跌宕。
他單膝跪在床頭櫃旁，插|上吹風機插頭，然後打開。一系列動作幹凈穩妥，絲毫無關情緒。緊接著擡手輕緩拿起白色浴巾上她烏黑滴水的頭發，“呼呼呼~！”。
期間他從未擡眼看過她的臉，反而是她一直都在打量他那張似是雕塑一樣的臉。不知是不是洗過澡渾身有了熱氣，她強烈的感覺到蹲在床邊的男人周身上下散發著涼氣，讓她漏在空氣裏的半截手臂起了雞皮疙瘩。
他略微側身吹著她身後的頭發，手指擦過她的脖頸，她一顫，不是涼氣，根本是冰徹骨。冰涼的觸感攀爬在她側頸，在原本溫熱的肌膚上大片蔓延，有種毛骨悚然的錯覺。
在她楞神的時候，他已經拔掉插頭，有氣無力丟下兩字“睡吧！”，轉身走出臥室。
她擡頭，努力從他身上讀著有價值的信息，在他拉上拉門的一瞬間，她看見那只泛著青白修長幹凈的手。那種青白或是長期冷凍所致，或是情緒過度緊張造成。
所以他是哪種？
兩種都是？
那一刻她發現自己又耳鳴了，“嗡嗡嗡”滿腦袋裏都是這種聲音，她甚至聽不清腳步聲和之後的任何聲音。這種混亂的“嗡嗡嗡”霸占了大腦好一段時間，她起身。
她起身後，突然意識到為什麽自己站在這？起身去哪裏？
她還是拉開了門，站在那條分界線裏，想了幾秒回頭從床上拿起那條厚厚深色毛毯，徑直向著沙發走去。
她拉開門的瞬間發現他沒在屋子裏，那麽他在哪？她抱著毛毯穿過半個客廳，落地窗簾中間一條窄窄的深黑縫隙告訴她，那個冰徹骨的人在露天陽臺，隆冬深夜，接近零下二十度……。
深色毛毯放到沙發上，她站在沙發一側，透過窗簾狹窄的縫隙似乎看見星火點點，“呼……”長長呼出一口氣，心理空洞洞的。
“哢噠”落地玻璃門被打開，突然出現的人，讓他一時間忘了調整面上的情緒，於是簡晨露就看見了一張過分凝重的臉，只是一瞬就轉過頭。
在他腳下有幾根煙頭，她還是第一次看見他抽煙。
“燙傷藥在哪？”她從地上煙頭順勢往上看，發現他仍然如剛才在樓下打電話一樣，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衫。
他猛然回頭，扔掉手裏抽了幾口的煙。眉頭緊蹙看著她，“你洗澡了？”見她泰然自若的望著自己不回答，他閉了閉眼，又是那種無力的表情。
她前一刻沒明白他為什麽質疑自己洗沒洗澡，下一刻她驀地想起，水沖刷身後燙傷潰破的傷口時候，很疼，特別是開始水溫沒調好很熱，像是重新經歷了一次燙傷的過程。
她松開握著門把的手轉身進屋，他緊跟在後面。她站在吧臺邊上，看著他從櫃子裏拿出一個藥箱，從裏面拿出棉棒和燙傷膏。她上前要從他手裏接過棉棒和燙傷膏，他拿著東西的手往回抽了一下，目光促狹的看著她。
“我自己可以。”說完從他手裏抽走東西，轉身向臥室走去。走到拉門前她停頓了一下：“不許再去陽臺！”音色清亮，無雜質。
他靠在吧臺上，望著那扇拉上的門很久很久，磨砂玻璃上淺灰色身影度來度去，而後，嘴角勾起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晚了，對不起（鞠躬）
可愛的小天使們，喜歡就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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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瓊林弓著背靠在門上，同樣像是散盡周身力氣，雙眼緊閉，咬著下唇，光線開始昏暗，隱約能看見側臉輪廓，冰冷的向一具鐵塑雕像。
他擡手按了一下電梯，電梯正在一層一層緩慢向上爬行。時間接近十一點，學校已經宵禁，回不去了。積攢了五年之久的勇氣才讓兩個人重遇，其實，他從來不想離開她一步，只是他不知道原來越靠近她事實就越鋒利，他以為她的故作鎮定，不過是久經回憶，已經麻木的狀態。
這些完完全全不是他想要的過程，所以，過程指向的結果跟他構想的沒有絲毫相像。他從來沒覺的有什麽恩怨仇深，只是商場上的此起彼伏，從五年前第一次獲悉上一輩的紛紛亂亂，他就斷定她不是來報覆，那不是她脾氣秉性。她幹脆直接，能第一時間讓你消失絕不會多拖一秒鐘。
那麽，上一輩人的心思？他們怎麽也能洞悉一二，哪怕就這一二也讓兩個人寸步難行。立場問題，從來都不容忽視，他或許心理偏向她，但是在旁觀者的角度他們彼此何嘗不是代表各自的上一輩。就算這輩子有交集，也不是他想那樣。
電梯爬的太緩慢，他忍不住開閘的思緒反反覆覆，擡起已經泛著慘白的拳頭，“咚”狠狠抵在墻上。
其實目的只有一個，就像她說的那樣，如果讓他選擇改變這一切的方式，他也會選擇不擇手段。
他與她，太多時候太像，不知道是無意中他模仿了她？還是她模仿了他？或者從骨子就是兩個極度相似的人，只是經過四肢百骸，最終表現在皮面上的卻是另外兩張皮相。
簡晨露起身，走向陽臺。露天陽臺與客廳之間隔著一道落地玻璃門。“哢噠”門輕起，隨後反手合上。冰涼的冷風透過毛衣的縫隙紮在皮膚上，冰涼的刺痛太清晰每一下都讓她更加清醒。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一層門廳燈下出現了他的身影。果然，他沒有回學校，更何況這個時候已經回不去了。但是也沒有去地下取車，她盯著他怔怔站在冷色調燈光下的身影。
足足站了有半分鐘的時間，他垂在身側的手掏出手機。忽明的淡藍色光照亮了他的輪廓，他在打電話。簡晨露擡手用關節部位擦了擦額頭，剛剛冷靜下來的心，又亂了起來。
“我和你爸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就好……。”
他驀地一怔，目光促狹，“什麽叫我平安？”他壓制住自己不吼出來的沖動，雙唇緊閉。
“當時，事情遠比想象的要糟。”電話兩端均沈默不語，過了一會電話那頭開始細數歷史，“簡家建鋼發家，簡老爺子叫簡雲，從他那輩兒，建鋼就屬於壟斷的狀態，當時的風光可想而知，所以當年登高跌重的慘狀也可想而知。我們家只是一個導|火|索，即使沒有我們家也會是其它人或者其它事引發後來的結果。當年那種情況分明有人在落井下石或者說是特意的圈套……。”
他擡手捏住眉心：“所以初三那年我被送去外婆那？”
“我們怕簡大成不分青紅皂白報覆，所以……。”
“不是我們家還會有其他人？可是終歸是我們家。”極其無力的一句話，就像是說了無數的謊言為了掩飾的一個事實，但事實終歸是事實，不容忽視，再怎麽掩蓋遮擋，只是欲蓋彌彰。
從口腔呼出的白氣緩緩上升，消失在墨色的黑暗裏：“那高二那年呢？”
“李叔認出了簡大成的女兒，而且你們當時走的很近。”對方欲言又止，似有顧忌。
“你們對她做過什麽？”緊閉的雙眼驀地睜開，黑暗中似乎放著森寒的光。
“放心，我們什麽都沒做，從一開始就只是想彌補他們一雙兒女，畢竟不能看孩子跟著一起受苦。只是他們一家人性格都格外的驕傲倔強，想必你也見識過了。”
“你們說的圈套是厲宇君和二叔對嗎？爸全不知情？”
電話那頭在沈默。
“爸想把二叔藏到什麽時候？”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太過用力骨節泛著慘白。
“他沒有藏二叔，其實對於老二來講躲在國外跟在國內一樣慘，所以你爸也沒有在管。”
他沈默，電話那頭也在沈默。
他長長嘆了口氣：“簡雲怎麽沒的？”
“簡老爺子沒經受得住，氣死了……。”對面停頓了一會，也在長籲短嘆。“生意場上本來就是這種場面，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所幸，厲宇君的錯，楊仲彥這個姐夫多少算是彌補了一些，但是你二叔的錯，我們一直也沒機會彌補。如今簡家的底子已經去了十之八九……。”
他低眉垂首，神情懨懨：“如此看來，我一直過著她的人生！”
“不是我們家也會有別人，兒子，你不要這樣想。現在看形勢她家發展的很好，大有要起來的架勢。”
很顯然，這句話的目的是安慰他，所以有多麽不真實，他自然能體會到。“你也說了，去了十之八九，怎麽會三五年就起來？”
沒等電話那頭說完，他掛斷了電話。耳邊沒了聽筒傳來聲音，大腦裏再次反反覆覆傳來她的那句：“只是從此世界再大，世界再小，你是你，我是我。”
他摸索著身上的兜，才發現原來自己沒穿外套。酒，那就喝酒好了，他翻著手機。下一秒翻著手機的動作突然停止，雙手無力的垂下去。
驟然冷靜下來，周身上下馬上感覺到了隆冬深夜的冰涼，他開始無意識的往回走。
從他開始打電話，簡晨露就離開了陽臺走近衛生間開始洗漱。她清醒，一如許多年前的任何一天。明天，她要漂漂亮亮地不擇手段地幫簡晨燁和楊茗迪，雖然到現在她也沒明確自己到底怎麽幫。
對，先成就別人，也許自己才有希望！
這是她五年後見到瓊林後閃現的第一個念頭，她想為過去的事做一次突破。如果成功，那麽在三五年後他們有沒有可能？或許有可能，哪怕萬分之一，她想試試。
他雖然不經常住在公寓，但之前的每一次加起來都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樣。這扇門好似被註了玄鐵，沈重的讓他需要凝聚全身的力氣開啟。
伸出仍舊泛著青白的手指，密碼是五年前分開的那天，再就是他的指紋。原本今天回來他想把她的食指按在上面錄上指紋，好像，從此以後怕是沒那麽容易再牽起她的手。
“嘀嘀嘀嘀”顫抖的食指識別失敗，他狠狠攥了攥拳頭，想恢覆指尖的神經觸感。攥上，用力伸開五指，再攥上再伸開，反覆三次。
“嘀嘀”識別成功，“哢噠”大門輕起，屋內柔和的燈光順著狹長的門縫穿出來，對他來說，那個有她的屋子一切都帶著磁力，讓他無法冷靜一步一步的靠近。
“嘩嘩嘩~！”浴室傳來水聲。
反手帶上門，站在玄關。聽著水聲，嗅著屋子裏她的味道，看著茶幾上那杯涼透了的水，沙發的一側搭著她那件黑色長款羽絨服。他略作停頓，向著沙發走去，拿起搭在沙發一側她的衣服和壓在下面的包，轉身走去衣架，把外套、包輕巧的掛在上面。
走到吧臺，按了一下窗簾遙控器。他盯著徐徐合上的淡青純色窗簾，直到窗簾合上最後一絲縫隙。利落轉身走到茶幾旁，彎腰拿起茶幾上兩杯水，走回廚房倒掉，茫然的目光盯著水龍頭傾瀉而出夾雜著白色泡泡的水柱，過了很久，直到浴室拉門打開。
簡晨露濕噠噠的頭發上頂著雪白的浴巾從浴室走出來，掃了一眼背對著她站在廚房的男人。站在浴室門口的簡晨露平心靜氣，目光如波，清且淺，只一眼轉身走進臥室。
聽見她從浴室走出的腳步聲，他屏住呼吸，努力克制自己不回頭。她站在那裏多久，他就屏息多久。直到腳步聲又想起，漸行漸遠後消失。他因為屏息聳起僵硬的肩，隨著臥室門關上的聲音，垮了下來。
幾秒鐘過去，他擡起修長的手臂，在頭頂的櫃子裏，拿出一個包裝嶄新的盒子。盒子上的圖案顯然是一個吹風機，很快包裝拆開被扔進垃圾桶。
“我剛洗的頭發，都是麻辣燙的味道，白洗了……！”午後從八號街出來她就一直這麽嚷嚷。
男人頭發短，洗過之後略微擦幹就好，所以吹風機這種家庭常備於他沒什麽用，買了之後只是放著。但是現在顯然不一樣了，她需要，所以他有了再次開口的機會。
床邊微微下陷，她埋頭盯著原木色地板，實木紋理依稀可見。雪白的浴巾是她隨手從毛巾架上拿下來的，兜頭披散在肩上，兩只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擦著仍在滴水的發稍。
就在出神的時候，臥室門玻璃上透出一個淺灰色的影由小到大，一刻沒有停緩，直接開門走了進來。她擡頭，看見他筆直的鼻梁，下垂的眼瞼遮掩著眼底的情緒，閉合的雙唇，嘴角帶著冷厲。
她低頭，不再看他，心理已是丘壑的跌宕。
他單膝跪在床頭櫃旁，插|上吹風機插頭，然後打開。一系列動作幹凈穩妥，絲毫無關情緒。緊接著擡手輕緩拿起白色浴巾上她烏黑滴水的頭發，“呼呼呼~！”。
期間他從未擡眼看過她的臉，反而是她一直都在打量他那張似是雕塑一樣的臉。不知是不是洗過澡渾身有了熱氣，她強烈的感覺到蹲在床邊的男人周身上下散發著涼氣，讓她漏在空氣裏的半截手臂起了雞皮疙瘩。
他略微側身吹著她身後的頭發，手指擦過她的脖頸，她一顫，不是涼氣，根本是冰徹骨。冰涼的觸感攀爬在她側頸，在原本溫熱的肌膚上大片蔓延，有種毛骨悚然的錯覺。
在她楞神的時候，他已經拔掉插頭，有氣無力丟下兩字“睡吧！”，轉身走出臥室。
她擡頭，努力從他身上讀著有價值的信息，在他拉上拉門的一瞬間，她看見那只泛著青白修長幹凈的手。那種青白或是長期冷凍所致，或是情緒過度緊張造成。
所以他是哪種？
兩種都是？
那一刻她發現自己又耳鳴了，“嗡嗡嗡”滿腦袋裏都是這種聲音，她甚至聽不清腳步聲和之後的任何聲音。這種混亂的“嗡嗡嗡”霸占了大腦好一段時間，她起身。
她起身後，突然意識到為什麽自己站在這？起身去哪裏？
她還是拉開了門，站在那條分界線裏，想了幾秒回頭從床上拿起那條厚厚深色毛毯，徑直向著沙發走去。
她拉開門的瞬間發現他沒在屋子裏，那麽他在哪？她抱著毛毯穿過半個客廳，落地窗簾中間一條窄窄的深黑縫隙告訴她，那個冰徹骨的人在露天陽臺，隆冬深夜，接近零下二十度……。
深色毛毯放到沙發上，她站在沙發一側，透過窗簾狹窄的縫隙似乎看見星火點點，“呼……”長長呼出一口氣，心理空洞洞的。
“哢噠”落地玻璃門被打開，突然出現的人，讓他一時間忘了調整面上的情緒，於是簡晨露就看見了一張過分凝重的臉，只是一瞬就轉過頭。
在他腳下有幾根煙頭，她還是第一次看見他抽煙。
“燙傷藥在哪？”她從地上煙頭順勢往上看，發現他仍然如剛才在樓下打電話一樣，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衫。
他猛然回頭，扔掉手裏抽了幾口的煙。眉頭緊蹙看著她，“你洗澡了？”見她泰然自若的望著自己不回答，他閉了閉眼，又是那種無力的表情。
她前一刻沒明白他為什麽質疑自己洗沒洗澡，下一刻她驀地想起，水沖刷身後燙傷潰破的傷口時候，很疼，特別是開始水溫沒調好很熱，像是重新經歷了一次燙傷的過程。
她松開握著門把的手轉身進屋，他緊跟在後面。她站在吧臺邊上，看著他從櫃子裏拿出一個藥箱，從裏面拿出棉棒和燙傷膏。她上前要從他手裏接過棉棒和燙傷膏，他拿著東西的手往回抽了一下，目光促狹的看著她。
“我自己可以。”說完從他手裏抽走東西，轉身向臥室走去。走到拉門前她停頓了一下：“不許再去陽臺！”音色清亮，無雜質。
他靠在吧臺上，望著那扇拉上的門很久很久，磨砂玻璃上淺灰色身影度來度去，而後，嘴角勾起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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