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往生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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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被無限延長,簡晨露感覺怎麽等待,好像都等不到黎明。不再翻來覆去後,她幾乎能聽見那扇拉門的另一側那個人的呼吸聲,她揪了揪被角。終於,天青色在素色棉質窗簾後約隱約現,直到不能忽視,也是那時候她睡著了。

再次翻身,她朦朧中感覺有人站在床邊,似一堵結實卻過分冰冷的墻。

確定是瓊林站在床邊,她反彈一樣從床上坐起來。

他對她的反應,臉上沒給出任何表情,亦如她朦朧中看見的一樣。“再睡一會,我去買早點,有什麽想吃的嗎?”不論是她睡著,她醒著還是她一臉訝異,他始終像是表情被定格了一樣,除了嘴巴動了動,這期間盯著她的雙眼都沒動過。

她緩慢的搖了搖頭,他轉身走出臥室,沒半分遲疑,仿佛他出現就是為了早飯吃什麽問題而來。

盯著他的背影在門縫隙中消失,隨後,她把臉埋在兩個手心裏。一宿沒睡,現在又被嚇醒,簡晨露聽見腦袋裏像是兵馬交戰一樣混亂不堪,頭痛欲裂。不知道保持這個姿勢多久,她竟然這麽坐著睡著了。

再次醒來,還是同樣的畫面。簡晨露壓制著起床氣,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男人,這次眼睛裏沒了訝異,全都是努力克制壓下來的怒火。

“出去,我換衣服!”說出口後,簡晨露被自己的口氣嚇了一跳。索性臉皮厚,也沒多麽尷尬。但是她餘光看見他還站在那裏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順速掀開被角,下床,拿起床尾凳上疊放整齊的一打衣服。與他擦肩而過,拉開門轉身走進浴室。

聽見浴室門關上的聲音,他緊繃的雙肩又一次松垮了下來。他發現如今自己看她一眼,哪怕站在她身側的勇氣都沒有了。

一個晚上,他睜著雙眼盯著天花板,努力拼織著這幾年所獲得有價值的信息。其實結論不難得出,就是他實在不想也不願意再在兩人之間,本就不近的距離再劃出一道鴻溝。那個他不得不承認的事實—瓊有為他的父親不會對他二叔瓊有才和厲宇君當初做的勾當一無所知,甚至可以說裝作一無所知。

那,又是為什麽?

難道,瓊有為緊緊也是為了在壟斷的建鋼領域崩塌後分一杯羹出來?就算他不甚了解,即使瓊家歷年來經營食品,但還遠遠不及建鋼行業所得那麽誘人,特別是在那個房地產勢如劈竹的年代。

是這樣?緊緊是這樣?可近幾年並沒有聽說家裏經營除食品以外的行業。

如果有其它原因,那是什麽?瓊有才為什麽不能回國,這的的確確是難事,但憑借瓊家勢力,不至於辦不到。

再者,經過一晚他唯一得出的一個確切的結論就是,做為簡大成的女兒、簡雲最寵愛的孫女,簡晨露是當年親眼目睹、親身經歷這一切,她知道全部實情。

但她對他三緘其口,好似這些事,就算他要知道也不該由她口說出來。不是因為她明確說過,是她那張臉上分明就寫著“別問我!”。

他拿著青釉瓷碟的手頓了頓,緊接著閉了閉眼。剛剛平靜下來的思緒又翻湧上來,他糊塗了盡十年。他一度以為他們只是單純的感情關系,思緒往回間,胃裏翻出苦澀酸楚。

她走出浴室,環視屋內,發現他又在陽臺抽煙。看見桌面上擺著幾樣粵式早點,叉燒包、蛋撻、水晶餃、素菜粥,兩樣小菜,從她的位置望過去,是很有食欲的一桌早點。

但緊接著,她下一秒竟然想到,以後不知道會是誰再踏進他的家,吃著他準備的早點,望著他陽臺抽煙的背影……。

她一震,進而得出結論,不是她!

深冬的清晨,霧氣昭昭,冷風烈烈。食指與中指間夾著的煙終於燃盡,煙頭扔到地上,轉身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見她立在浴室門口低頭望著自己腳上的拖鞋發呆。

只是一夜,形銷骨瘦,修長的手指依舊泛著青白。“哢噠”,落地玻璃門推開,他徑直走向浴室。簡晨露擡頭的時候他已經近在眼前,他擦肩而過,留下一句“去吃飯!”。

簡晨露不禁打了個寒戰,還是那種冰徹骨的涼氣。只是一個擦肩而過,就讓她半邊的身體不寒而栗。她低低的嘆了口氣,她意志堅定的認為她要趕緊走,否則對誰都是一種煎熬。

更何況,以她對瓊家那倆夫妻的了解,他應該還不知道全部。不論站在什麽立場考慮,倆夫妻做的沒錯,一面是他們獨生子,一面是商場利益和臉面。他們憑什麽坦白?他們實在不必坦白!

浴室裏想起“嘩嘩嘩”水聲。

她把所有東西裝好,放在門口隨手可以拿到的位置。再走到餐桌前坐定,吃飯。

他走出浴室,看了一眼餐桌的方向,她坐在那裏吃飯。換了一件玫紅色毛衣,頭發在身後簡單的紮起。烏黑秀發和玫紅色毛衣之間漏出一節嫩白的脖頸,耳垂上晶晶點點的墜著一顆很小的透明水晶。

目光從她背影上艱難的移開,他轉身走進臥室,再出來已換好出門要穿的衣服。純色白襯衫,黑色褲子,頭發明顯打理過,臉和手都沒了青白色,只是看上去更慘白了。

抽出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一頓早飯,兩人偶爾相視卻無言。任誰看了都是無比般配,無可挑剔的一對小情侶。但還是那句話,任誰也看不出來兩人心中的丘壑之別,苦澀酸楚。

用簡晨露的話說,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只是不矯情矯情,不折騰折騰怎麽知道難不難受,怎麽能輕易就放棄。無關恩怨,更何況就算恩怨那也只是上輩和上上輩的恩怨,如果非要說點為什麽不行,那就無非“立場”兩個字。

事關上輩和上上輩,那就有必須遵循的規矩和道理。簡大成繼承了簡雲的做人原則,行事磊落,陰謀不屑,要耍也是陽謀。

所以註定,瓊有才和厲宇君這類蠅營狗茍入不了簡家的眼。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就是這類蠅營狗茍的人讓簡家差點在海市消磨殆盡。而且,那件事之後簡家也明白了像瓊有為這種貌似走陽關大道的人,卻也沒傳說中那麽光明磊落。

但是,他們卻能理解,像這種家族企業,根本就少不了兄弟姐妹內鬥這種戲碼。事關潑天財富,任誰還顧得上親情骨肉。

只是,簡晨露怎麽都沒想到,他們真能做到連親閨女的幸福都能拱手的程度。原以為她是親眼看著簡晨燁和楊茗迪分分合合所以才有這麽大怨氣,後來冷靜下來才感覺到,其實心中仍然介意這幫當初對簡家下黑手的人活的這般猖狂。

她不報覆,但不代表她沒有態度。既然有了態度,那麽自己哥哥的東西,那必然不會拱手讓人,更何況還是一幫渣人,還是作為交易籌碼的前提下。越想越想飆臟話!

她看慣了這幫人的手段,但是每每想到還是咬牙切齒。所以簡大成從來都不灌輸她這些事情,可是她已經長大,在這個過程中她切身體會到的比直接灌輸的還要真切,還要反感。

“叮~”手機屏幕上顯示簡晨燁信息。

簡晨露發現瓊林也擡起眼皮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機。簡晨燁需要酒店地址和楊茗迪最近使用的電話。

最近使用電話?

看來歷雪那個女人已經開始軟禁楊茗迪了,因為簡晨露發現從昨晚開始,楊茗迪之前打過來的手機就關機了。既然簡晨燁又問電話,肯定如自己一樣,常用的電話打不通了。

簡晨露只把酒店地址發給了簡晨燁,並告訴他情況應該更糟,讓他做好心理準備。但好在她昨天上午已經通知楊茗迪隨身攜帶護照。

等了一會,簡晨燁沒再回信息。她拿起勺子吃了兩口素菜粥,就沒再吃。瓊林吃飯比她快很多,只是她回個信息的時間他已經吃光了一碗粥還吃了幾個水晶餃和半碟小菜。

簡晨露心理暗喜,看來還沒傻到連飯都不吃。其實,她不知道的是,瓊林從坐下就不知道在吃什麽,只是想著如果他不吃,她應該也不會吃。

簡晨露琢磨一定會碰到歷家那對兄妹,所以瓊林跟著會不會太紮眼?“我自己去就可以!”得出結論簡晨露很快就說出口。

瓊林雙手抱臂,背靠在椅子上,深邃烏黑的眸子又一動不動的盯著她:“你叫了林菲和侯鑫?”

簡晨露心理暗想自己叫的外援自己忘了,所幸淡定回答:“嗯~”

“所以?”

她除了聽出對面男人口氣裏略帶的疑問,神情上哪怕細微的變化都捕捉不到。

“哦~那一起去吧!”她垂首,看向自己握著椅面的手。極力躲著他那冷厲的目光,再被看下去,她肯定自己會被洞穿。

“你這麽不想讓我知道實情為什麽?”他想了一晚上加一個早上,想從她這裏獲得一些信息。但是。以他對簡晨露的了解,那都是徒勞,如果她想說五年前分別時候她就該說,或者更早。

她擡頭對上他終於有第二種神情的臉,那是一種苦澀的疑問。她定了定神,反問他:“實情?”

“為什麽?”他重覆著疑問。

“沒什麽實情,只是各取所需。”她從容淡定的一句話並沒有讓他的臉色看上去好一點。

“那你們簡家取到了什麽?”簡晨露看得出來瓊林在克制壓抑,他是毅力很好的那一類,她堅信他還不至於對自己發作。

簡晨露不假思索道:“往生咒!”她看見瓊林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知道他開始再思考自己的話,於是她接著說,“殺生、偷盜、邪淫、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貪愛、憎恨、愚癡。”她頓了頓,腦海中突然閃現出,當初簡大成被抓,那幫死者家屬對沿路堵截警車,對他一副生吞活剝的場面。“這些我們都有。”

瓊林乍一聽以為她又要胡扯一通,轉移話題。但是,下一秒他就意識到她這個時候已經沒有瞎扯閑聊的勁頭了。

那麽她說的根本就是另有所指?

殺生,難道不是瓊家建工廠死的那些人?

偷盜,商業機密從來都是這種手段才獲得,那麽既然簡家被分刮,那幫分刮的人是為偷?是為盜?

兩舌、惡口,想必這些都是當時她所受到的待遇,也是商場常見的一面。

綺語,是指他父親瓊有為還是他二叔瓊有才?

貪愛、愚癡……。

他嘴角勾起,鼻息間噴出一聲冷笑。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祝大家喜樂安康!

1月2號、3號、4號出遠門,斷更三天,1月5號恢覆更新。

希望小天使們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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