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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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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那“陽春樓”的劉班主!

只見他因著一路奔走,頭上沁著汗珠,一臉尷尬焦急地瞅著我笑了笑。

“你為什麽跟蹤我?”我話語並不責怪嚴厲,只是好奇。他卻無奈地搖了搖頭,溫言道:“唉,姑娘莫怕,我並沒有什麽歹意!”又嘆道:“可讓我找到你了!”一時看了看左右,輕聲道:“這裏不是說話之處,可否請姑娘借一步說話?”

我見他說的真誠,似乎真有事找我。便道:“這裏是我的住處,劉班主請進去坐吧。”他沒有料到如此,仔細打量了會館,一時更加欣喜,便道:“好,好!”

進得會館,見爹爹、李二叔還有木清,都坐在正廳裏說話。這些日子,木清身體一日好過一日,但由於天氣漸轉炎熱,為防他久臥病榻焐壞了傷口,便時不時也讓他起床走一走。見我帶進一人來,他們皆是疑惑。我忙忙向他們介紹,“這是京城最大的戲樓‘陽春樓’的劉班主。”又道:“劉班主,這是我爹爹,景德鎮禦窯廠督陶官。這二位是李二叔和木清,皆是我爹爹在禦窯廠的副手。”一時幾人見了禮,便都坐下說話。

爹爹言語間頗是疑惑我如何能認識劉班主,又如何帶他來這裏。一時也不能瞞他,便把去年來京城給太後祝壽之後,我和陸鈞堯、陸鐘堯、娜仁公主以及玉錄玳去“陽春樓”看戲,為劉班主解燃眉之急的往事一一說來。爹爹聽後,一邊微微頷首,似是有讚賞之意,但又忍不住輕嗔:“不知天高地厚。”

那劉班主在一旁正色道:“那日若不是得這位姑娘仗義相助,我這‘陽春樓’怕不是要被拆咯!”

爹爹卻頗為謹慎,因著與劉班主初次相識,且又是涉及太子爺之事,不敢大意。只捋須輕道:“劉班主嚴重了。”又頗帶警示地瞅了劉班主一眼。那劉班主迎來送往的見識多了,瞬間便明白了爹爹的謹慎擔心,便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語。

我又道:“劉班主,你今日跟了我這麽些路程,到底是有什麽事找我?在座都是我的親人,無論什麽話,你但說無妨!”

只見那劉班主掃視了眾人一眼,面上有些哀色。良久才道:“不瞞姑娘說,上一次得姑娘相助後,劉某便與姑娘說了藏在心中多年的心事秘密。雖然一番交談後,覺得可能是自己弄錯了,但事後卻是一直耿耿於懷,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我聽了猛然心上一動,莫非他是為了鄒姨娘的事情?於是便不言語,繼續聽他說下去。那劉班主道:“幾日後,玉錄玳姑娘再來‘陽春樓’時,我百般向她打聽你,只借口說是想拿些金銀感謝你。誰知她卻告知我你並非京城人士,已然回鄉。又說前番瞞了太子爺,原就事關重大,不必再提及此事。她是好心,且又不明就裏,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這件事也就只能存在心裏罷了。誰料天可憐見,今日下午,我就在戲樓門口坐著曬太陽,卻遠遠瞧見你打街前走過。我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仔細一瞅,可不就是你。於是便一路跟來,想看你住在何處,以後劉某便日日來訪,直到你告訴我真相為止!”說著又尷尬一笑,“誰料卻被姑娘發現了。”

劉班主說的清楚,我聽的明白。卻見爹爹、李二叔和木清三人一臉疑惑,終於忍不住道:“你們在說什麽?”

那劉班主目含深意地看了看爹爹,又望著我,我輕輕點頭示意他解釋,他便又望向爹爹道:“唉,這件事,說來話長。”

於是,那劉班主便緩緩道來,把那日在戲樓後臺對我說的一番話,如何見我演繹了《梨花頌》使他想到她的師妹鄒綺鳳,又他與師妹鄒綺鳳的一番坎坷際遇,皆細細說了一遍。只聽得眾人眼眶微紅,俱是感慨不已。劉班主又道:“也是老天可憐我。今日遇見這位姑娘也就罷了,偏偏老爺也在,這下可解我的心頭疑惑了!但求老爺念我牽掛師妹的一片真心,一定告知我真相!只要師妹她平安無事,劉某也就放心了!”說著跪下便拜。

爹爹趕緊扶起他來。又自己蹙著眉頭,陷入了沈思。半晌,才撚著胡須,喃喃道:“我就說,鈺柔平日為人明理大度,如何會拿那兩件瓷器?如今看來,莫非是為著舊日在‘長春宮’裏當差,一念之差,想拿了那瓷器做個紀念?”

劉班主聽了,面露驚訝,忙道:“老爺說些什麽?”

爹爹陷入往事,一時有些動容。沈吟了一會,似是心內已有成算,認真看著劉班主,道:“我見劉班主說話行事,也是個正直人物。況一生坎坷,如今發跡後不忘故人,依舊對師妹情深意重,令人深受感動。此事原本說不得,今日,我便鬥膽告知劉班主,但求劉班主聽後只放在心裏便罷,切勿傳將出去。”

那劉班主面色凝重,重重點頭。爹爹於是便將當年“長春”瓷器一事告知了劉班主。只見劉班主聽後,思慮半晌,道:“如何這般湊巧?難道那鄒鈺柔當真便是我師妹?可是,她又如何出得宮,又如何到了景德鎮的?”說著,面容焦急道:“老爺,還望你能告知劉某,你和那鄒鈺柔是如何相識的?”

“唉,此事說來話長啊。”許是想著曾經的相識相知,又想到日後鄒姨娘移情別戀和連生叔離他而去,只見爹爹感慨惆悵,不禁眼眶裏蓄了淚水。又長嘆一聲,道:“如今算來,已是十六七年光陰了。那一年初夏時節,聽說鄰縣發現了一些好粘土,不輸禦窯廠一直使用的高嶺土,於是我便去那裏考察。在那裏逗留了三兩日後,第四日便出發回景德鎮。誰知走到半路,卻見林子裏兀地躥出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差點撞上我的馬車。那女子跪在路當中,直喊‘救命’。情急之中也難詳問,只趕緊拉她上了馬車,飛馳而去。”

眾人聽的入神。我更是從來沒有聽爹娘提及過鄒姨娘的來歷,一時也聽的極仔細。只聽爹爹繼續道:“待行了幾十裏路,我才放慢了速度,仔細詢問於她。她抽抽噎噎地說了半晌,我才聽明白。原來,她叫鄒鈺柔,是京城人士,自小父母雙亡,便淪落在戲班子裏唱戲為生。十六歲那年,她被一位公子爺看上,便贖回府上做了妾侍。誰知,那公子爺的夫人十分兇悍善妒,每常打罵折磨於她。起初那公子爺還維護她,日子久了,又有了新人,便對她丟開手不管不問。過不上半年,她實在受不了虐待,便偷偷跑了出來。一時衣食無著,又不敢在京城逗留,只好撿起舊日的活計,偶然進入了一個四處搭臺唱戲為生的草臺戲班子。那時,正值他們的戲班子走至江西境內到處演出。卻不曾想,那日午間休息時,戲班主借故喊她至那林間僻靜處,只說有事情交代。等到了時,才知是那戲班主已覬覦她多時,要對她行不軌。她誓死不從,卻又敵不過戲班主身強力壯。緊急時刻,她拼盡力氣向那戲班主命根子處狠踹了一腳,才得以逃脫。又剛跑出林子,便遇到我駕車而過。”

爹爹嘆了一口氣,又道:“一時無法,便只能將她帶回家中。”又望了我一眼,眼中滿是欣慰,“你也知道,你母親最是慈善大度,知曉了她的一番遭際,心疼同情不已,便好生將她安頓在家中。這一住,便是三兩個月。”

又看了看眾人,繼續道:“原本,我和夫人商量著,這些日子看下來,鈺柔年輕貌美,又兼溫和體貼,是個好姑娘,倒可配得我的助手楊連生。況且,眼見得那楊連生對鈺柔也很是關心愛護。於是,便找了她來委婉說及此事。原以為一說必成,誰知,她卻自嘆自己曾嫁過人,已是殘花敗柳之身,配不上楊連生。半晌,又跪泣道:‘若老爺不嫌棄,奴家願與老爺為婢為妾,只求報答救命之恩。’我自然是不能同意,一時只好著夫人送她回房,草草了了此事。誰知,此後她便上了心,日日與夫人求說此事。夫人也是善良大度的人,又自忖嫁與我後多年來無有所出,也便想著再給我添一個人,求得一男半女,也好承繼香火。於是,一個月後,我便將鈺柔納入房中。誰知,她過了門不上半年,夫人倒懷上了藍兒。只是她,一直無有身孕。我和夫人只道是她嫁進來沖了喜,不但不計較她沒有身孕,反而待她更好。日子,也便這麽過下來了。直到——”

爹爹一時說不下去,忍不住便流下淚來。我忙忙遞上絹帕,讓爹爹擦了眼淚。一旁的李二叔知曉所有事情,因而只在一旁嘆氣。那木清聽得也是黯然皺眉。再看那劉班主,他似乎便篤定這鄒鈺柔便是他的師妹鄒綺鳳,聽著這一段曲折故事自然更是感慨不已,眼中蓄了淚,又滿面焦急,只望爹爹趕緊說下去。

爹爹擦了淚,望了劉班主一眼,滿面惆悵道:“原以為楊連生是出於同情而關愛鈺柔,誰知他卻是從見她第一面起,便真心愛上了她。更可嘆鈺柔,心中也是有意於楊連生,卻太過溫柔善良,只道自己是殘花敗柳之身,不期望楊連生真的會中意她。她心內絕望自卑,便萬萬不肯讓我和夫人從中做媒,做成他倆的姻緣。因此陰差陽錯,她二人也便錯過了。那楊連生對她一往情深,萬事皆周全保護她,以她為先。直到幾年後,她才漸漸知曉楊連生一直深愛於她。而此時,她已是我的妾侍,心內便不願再橫生枝節。”

爹爹說著又哽咽起來,“她起初百般躲避楊連生,然而,終究二人彼此皆有愛意,又都痛苦煎熬了這麽些年,最後,也便背著我在一起了。”爹爹忍不住長嘆了口氣,又將如何知曉他二人的□□,又如何成全他二人,以及他二人遠走他鄉等事盡皆說了。然而,他二人到底去往何鄉何處,卻是連他也不知道的。

一時,眾人皆是唏噓不已。

那劉班主也是面有淚痕,只望向爹爹道:“劉某感謝老爺的信任和坦誠。今天的話,劉某聽後,絕不會洩露半句。”說著皺眉嘆息道:“不知為何,雖無十分證據,但我心裏就是覺得這鄒鈺柔便是我的師妹鄒綺鳳!”

眾人心中各有所思,又念著他師兄妹情深,便也都安慰他道:“若是如此,那便最好。”

便見那劉班主拭了面上的淚,又笑道:“不管是綺鳳如何機緣巧合出了宮。總之,我如今知道她安然無恙,且又得人照顧,也便放心了。這輩子,終於不用再牽掛此事了!”說完又長長舒了一口氣。

說著便站起,滿臉真誠感激,對著我和爹爹又深深叩謝。我和爹爹忙忙扶起他,連連道:“劉班主不用這般客氣。”又用言語寬慰他。正說話間,卻瞥見木清微皺眉頭,似在回憶沈思什麽。半晌,又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那劉班主也看出木清的不對勁,猶疑道:“這位小兄弟似是有話要說?”

只見木清緩緩道:“方才聽你們說了這麽久,我才恍惚想起,我似乎見過你們所說的楊連生和鄒鈺柔。”他這一席話令眾人皆是萬分驚訝。

未待眾人開口,他又繼續道:“我自從進入禦窯廠後,沒少聽說楊連生的大名,知道他是恩師的得意之徒。至於其他,倒也一概不知。剛才聽你們不停地說起鄒鈺柔這個名字,我才恍惚記起,今年二月,給藍兒妹妹過完生日後,我便啟程將趕制出的幾件‘灑藍釉’瓷器送往京城。那一日,過了昌江行至鄱陽湖,至晚間靠了岸。我便去岸邊的酒家,著店老板置辦酒菜送至我們船上與眾人吃。誰知,鄰桌一對夫妻模樣的人聽說我提到禦窯廠船只,忙忙回頭看了我一眼,又嘰嘰咕咕說著什麽。我一眼瞥去,看他們面上倒似有些感傷模樣。當時,我倒也未在意,付了店家銀子便走了。”

他因著生病容易疲倦,說到這裏緩緩喝了口茶,頓了頓,又繼續道;“我為什麽說他們可能就是楊連生和鄒鈺柔呢?因為在我剛進店門的時候,隱約便聽到那位中年漢子喚那女子‘鈺柔’。原本沒放在心上,如今你們提及,才又勾起我的回憶。又兼著我提及禦窯廠時,他們便轉頭看我。兩下裏一想,八成就是他們。”

只見爹爹聽著微微頷首,又有些疑惑,問道:“行至鄱陽湖,那也就是還在江西境內。他們二人,萬萬不會留在本地的啊!那你可曾聽見他喚鈺柔時,還說了些什麽?”

木清回憶著,喃喃道:“看他們衣著打扮,似在旅途,半路用飯歇息而已。”又停了半晌,突然一拍腿,大叫:“我想起來了!那女的說:‘藍兒會喜歡咱們送的東西嗎?’那男的回道:‘鈺柔,你放心,那是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的,自然會喜歡!’”又拍了拍腦袋,恍然大悟道:“我怎麽如此後知後覺,當時怎麽就沒反應過來,他們提到的‘藍兒’便是妹妹呢!”

我更是心上大驚,如此說來,三下裏一對,決計就是連生叔和鄒姨娘了!於是,我趕緊將我生日那天,如何收到一個雙層描金彩繪圓形漆奩,並我曾多次和連生叔提及自己成年生日時想要一個精美的妝奩盒等事說了。一時便酸澀了眼眶,有些哽咽道:“如此看來,便是連生叔和鄒姨娘一並偷偷回到景德鎮,來給我送生日禮物,在回程的路上,又恰好被木清碰見了。”

爹爹一時也有些淒楚哽咽,喃喃道:“他們回來過。他們回來過。”我怕爹爹傷心,忙安慰道:“爹爹,他們不願露面,怕是大家見了彼此倒傷心。你便體諒他們的心意,不要難過了。”爹爹慈愛地看著我,面上微露欣慰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又聽劉班主嘆氣道:“唉,這麽多年過去了,物是人非。她也有她的生活了。也好,也好。”面上又露了愧疚之情,道:“今天都是因為我,翻出陳年舊事,讓老爺並眾人一時難過傷心。真的對不住了。”我忙忙道:“劉班主這樣說就是見外了。”爹爹也道:“劉班主莫要這樣說。今天讓我得知了鈺柔的身世,又知道她和連生平安順遂,還回來景德鎮給藍兒送東西,也就夠了。我也放心了!”

在座的眾人,劉班主是經歷過坎坷又得新生,而我們,尤其是木清,更是剛剛經歷了九死一生的磨難,現下聽了鄒姨娘歷經不幸如今也得了安穩,難免又想到自身的遭際,一時都感慨不已,又心酸,又欣慰。

又寒暄了一會,那劉班主便要起身告辭,百般感謝爹爹和我,又約眾人得空時一定去他戲樓做客等語。臨走時卻又有些猶豫遲疑,半晌,才似是下定決心,小心翼翼道:“還有幾句話與這位姑娘說。”爹爹明白他的意思,便看向木清道:“你先去躺著休息會吧。我們去準備晚飯。”

待到廳裏只剩了我們二人,那劉班主才坐了,望著我道:“姑娘,我這裏有一件事,原猶豫要不要說,仔細想了想,還是說出來,看看姑娘的意思。”

我見他說的蹊蹺,一時疑惑不已。

他又道:“姑娘可知那日演繹《梨花頌》時與你對戲的是誰?”

我一楞,“難道不是你們戲班子裏的官生?”

他卻笑了笑,“我既然如此問,那肯定便不是。”又有些愧疚道:“當日也並非存心欺瞞姑娘。”我這才想起,那日上臺前,我曾讓他去請對戲的官生來,想與那官生提前熟悉磨合一下,卻因故未成。待戲完到了後臺,那官生也是忙忙走了。當時我只道他是紅角兒,有自己的化妝間,此番看來還並不這麽簡單。

“其實,那日與姑娘對戲的是位千金萬貴的皇子,三阿哥弘逸!”

“什麽?!”我禁不住一聲輕呼。一時思緒有些混亂,一顆心抑制不住地怦怦跳個不停。

難怪!難怪我第一眼望見他,便覺親切信任,只願求他帶我進固倫端敏公主府。難怪他見我時覺得似曾相似。卻原來如此!

我的驚訝似在劉班主的意料之中。但我心裏明白,他實際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見他笑了笑,又道:“你道那日太子爺為何巴巴地點這出《梨花頌》?卻原來是他們幾位爺都是愛戲的,從宮廷師傅那裏新學了這出《梨花頌》。那太子爺向來心思奇譎,於是突發奇想,便要找個公眾戲樓親自粉墨登場演來過過癮。反正抹了臉扮上後,誰也認不出來。那日原是太子爺要親自登臺,所以當那個女旦兒受傷後,我才那般緊張害怕。如果壞了太子爺的興致,我幾顆腦袋也不夠砍的啊!誰知,臨上場前,那太子爺又改了主意,便好說歹說讓他身旁的三阿哥去替了他上場。”

我心道,難道那日包廂內,除了太子爺和固倫端敏公主,那位我未曾來得及看一眼的,便是三阿哥弘逸?一時想到太子爺自私暴虐,不知為何三阿哥倒和他走得這麽近。心裏便隱隱有些不快。

正想著,那劉班主喝了兩口茶潤了嗓子,又道:“那日之後,我時時擔心,那女旦兒一時半會好不了,他們若再要演這出戲時,我可到哪裏找你去?好在太子爺過了癮也就罷了,再沒提此事。倒是那三阿哥,一直以為與他對戲的是我戲班子裏的女旦兒,幾日後還私下裏找我,問我那女旦兒的名姓,又說想見一見。我情知隱瞞不過,又向來知曉三阿哥是溫和明理之人,便道出了真情,又求他萬萬保守秘密。三阿哥一時也很是驚訝,倒沒多說什麽,只是臨走時頗為遺憾的樣子。”

我喃喃道:“沒有想到事情竟是這個樣子。”又疑惑道:“那三阿哥既然知道我是玉錄玳姑娘帶來的,為何不去向她打聽消息呢?”

劉班主慨嘆一聲,敬佩道:“這也便是三阿哥為人和善仗義之處了!他替太子爺上臺演出誰也不知道,況且他身為阿哥糾結於一個戲子終究不好,再者,我也求他保守秘密再莫提此事,幾下裏一算,他定是不欲張揚此事,所以便不曾去問玉錄玳姑娘吧。”

我點了點頭,心道劉班主說的的確有道理。劉班主看著我的神情,小心翼翼道:“那三阿哥如此欣賞姑娘,依姑娘之見,我是否要向三阿哥說出實情,並將姑娘引見與他?”

我因著著急,語調不禁高了,斷然道:“劉班主切勿如此!”又知道他是好心,一時又和善了語氣,只當做自己與三阿哥並不相識,緩緩道:“我知道劉班主是一番好心。但是,那三阿哥欣賞的只是女旦兒的曲藝之技罷了,並不為著人。況且,我一來並無結交富貴之心;二者,我過些時日也便要回鄉了。只望劉班主舊事莫提,過去也便過去了。若能如此,便是劉班主幫我大忙了!”

那劉班主忙忙道:“姑娘這樣說可是折煞劉某了!姑娘及家人都對劉某熱心坦誠,又對師妹有恩,因而劉某一時也不欲有事瞞著姑娘。姑娘放心,一切但憑姑娘吩咐。那日的事,從此便丟過再也不提!”

我這才放了心,便笑著言謝。一時送劉班主出了門,他尤自豪爽道:“姑娘若在京城有什麽事用得著劉某,只要吩咐,劉某定當竭心盡力!”

回至廳內收拾了桌椅茶盞。爹爹和李二叔一時出來見劉班主走了,便詢問我是何事情。這事本不值得瞞他們,只是我內心覺得不好意思,有些羞窘,便只隨便拿些話搪塞了。他們聽了也並無什麽疑惑。

正自說話之時,卻聽門外有尖細聲音高聲唱道:“聖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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