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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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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馬三在轎外喚我,才恍然醒來。許是疲累極了,竟然在轎子裏就沈沈睡去了。向紗窗外一看,已然到會館了。下得轎來,十分感謝馬三。又讓他給玉錄玳帶話,只說我已得了太後的恩典,她老人家同意救木清,我內心萬分感激她,讓她不用擔心,只好生將養腿傷,得空時我再去當面感謝她等語。那馬三一一記了,便回去覆命去了。

進得屋來,爹爹和李二叔正坐在廳中焦急等待,見了我,皆是迎了上來。我含笑帶淚,哽咽道:“成了!”二老明白我這句話的分量,一時皆是淌眼抹淚,激動不已。言語中得知,爹爹好說歹說,著相熟的李內監遞了請求面見的折子,卻遲遲不得答覆,於是只能把希望寄托於我身上,便都在家焦心等待,心如湯沸。

於是我便把自己去求太後的一番過程說了。如何玉錄玳帶我進宮,如何見了太後,如何懇請她老人家等等,卻只字不提三阿哥仗義相助一段。爹爹和李二叔聽得熱淚盈眶,笑道:“好哇,老天有眼!終究是太後她老人家肯出手相助!”

然而,卻又不知太後到底如何救木清,一時心裏終究還有些不安,也只能等待罷了。於是安慰二老,又自去擦洗了臉,便去廚下準備午飯。

草草吃罷午飯,三人卻是一般的心思,既無心去休息,更不敢出門,只都坐在廳裏,一邊說話,一邊等待消息。

正焦慮之中,卻忽聽一片聲打門。三人皆是心驚,都道是有消息來了。李二叔搶先一步便去開門。門一開,我們都楞了。只見門外一撥侍衛、太監,又一輛馬車,幾個人正從馬車上擡下一個擔架來,上面躺著的可不就是奄奄一息的木清!

便見為首一個白胖太監道:“奉太後之命,從牢裏放出木清。”又指著身旁一人道:“這是宮裏的陸太醫,他會每日來為木清醫治,直到木清安然無恙。”我和爹爹、李二叔對望了一眼,心內感激不已,忙忙跪了感謝太後恩德。

於是和眾人七手八腳擡進木清來,便安置在正廳旁的臥房裏。那陸太醫當即便開始為木清醫治。又讓我們不必擔心,說救治及時,木清性命無憂,眾人盡可放心等語。

於是到得廳上,爹爹早已拿了兩包銀子,一包與了那太監,又一包與了其他跟隨的太監、侍衛等人。李二叔也忙忙奉上茶。那白胖太監掂了掂銀子,一時也和氣不少。也不坐,只站著接過茶,些些抿了一口,便放下茶盞,道:“奴才奉太後之命,送木清過來,還得回去覆命,不敢多耽擱。”

爹爹忙忙道:“還請公公留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安置木清的臥房,為難道:“這,太後她老人家?木清他……”

那太監何等聰明,瞬間便了然明白爹爹的意思。笑了笑,道:“前事盡消。秦大人不必擔心。”他一句“前事盡消”,真個有如千斤之重,令我們幾欲落淚。我們只道太後會著人去天牢裏醫治木清,救得他性命罷了。卻萬死料不到,她老人家不僅從牢裏放了他,著人醫治救他性命,還還了他清白!便聽那太監又道:“太後吩咐你們安心照顧木清,其後自會有旨意,你們等著便是。”

於是拜謝了那太監,送他離去。待轉身回來看視木清時,發現他比我那日在牢裏見時更加不堪,一時幾乎不忍直視。陸太醫一番診治,便開了藥方,從自帶的藥箱裏拿了一些藥,道:“這些藥都是宮裏主子們用的,是極難得的。此外,你們再按這方子去藥鋪裏抓藥,回來後按方煎制服用便可。”又叮囑我們為木清擦洗換衣,又說明日此時再來等語。於是,爹爹便也封了銀子拜謝陸太醫。送他離去後,我便出門抓藥,爹爹和李二叔則為木清擦洗換衣。

一連幾日,我和爹爹、李二叔皆是小心翼翼看顧木清。那陸太醫也日日上門。木清雖是仍舊昏迷不醒,但已是一日好過一日。但是他傷勢嚴重,一時半會是不能夠十分痊愈,況又等待著宮中旨意,爹爹道一時半會是離不了京城了,於是便修書一封寄回景德鎮,只告知母親並李二叔家中,說皇上還有事情吩咐,我們還要在京城多耽擱些時日,讓他們在家安心,不用牽掛等語。期間我也趁著出門抓藥的機會,去看過玉錄玳一次。她的腳傷幾近痊愈,見我時已能行走自如。經歷過這許多事,我和她之間的關系也仿佛近了很多。臨別時,她拉著我的手叮囑:“你在京城安心照顧木清,有什麽事便來找我。”

一時諸事妥當,我們三人也便安下心來,每日只以照顧木清為要。

這日早間,陸太醫給木清診治之後,說他康覆的很好,最多不過三兩日,便有望蘇醒,囑咐我們要小心照顧。又寫了一張新藥方,說往後便按這個方子煎藥服用。送走了陸太醫,我便準備去抓藥。誰知爹爹按我坐在椅子上,心疼道:“藍兒,這些日子,你總是說我和李二叔年紀大了,不能太勞累。這白日、晚間除了照顧木清,其他諸多事情,也是你忙裏忙外。實在辛苦你了!今日便讓我和你李二叔去抓藥,你且在家休息休息吧。”李二叔在一旁頻頻點頭。也容不得我推辭,他們便拿了方子,出門去了。

去房裏看了看木清,正安和地睡著。一時放了心,便去樓上取了針線筐,坐在正廳裏,將那已做了一半的福袋繼續做將起來。這些時日,常常白日夜間地看顧木清,為了打發時間,又為著祈禱他早日康覆醒來,便做些福袋掛著,上面又繡上吉祥祈福話語或圖案等。

正心思沈浸於針線間,卻聽有不疾不徐的叩門聲。心道是爹爹回來了麽?想著又沒那麽快。便疑惑著起身去開門。

開了門,便楞了。卻是三阿哥一襲若竹色暗花緞袍,正笑吟吟望著我。再一望,身旁還跟著那日在固倫端敏公主府遇見的那位少年。同樣擡頭看著我,目光清澈,滿臉純真笑容。

楞了一晌,有些窘迫,有些意外。終究整了整心緒,開了房門。一面將他們請入廳中,一面道:“三阿哥怎麽來了?”又望了望那少年。三阿哥似是一直目光在我身上,見我望那少年,忙道:“這是我十四弟弘遠。”

誰知十四阿哥一眼望見我正做著的福袋,拿在手中看了,又向針線筐中拿起幾個已做好的福袋,舉著望我笑道:“這是姐姐做的麽?好巧的手藝!我看不比宮裏繡作和針線房裏的手藝差呢!”我聽了有些羞窘,忙道:“十四阿哥過譽了。”再看三阿哥,在一旁只是抿嘴笑。

正自思索著該說些什麽,便見三阿哥將手中一個錦匣放於桌上,道:“內中是野山參和靈芝等物,還有一些禦用的補藥,拿來給木清用。”我見東西貴重,一時不願收。耐不住他的堅持,便只得替木清謝了,收下東西。

請他和十四阿哥坐了,又給他們斟了茶。“家常的茶葉,比不得兩位阿哥平時喝的好茶,還望擔待。”那十四阿哥一派天真活潑,又十分隨和,端起茶盞便喝了一口,道:“姐姐說哪裏話!”逗地我和三阿哥彼此一望,都忍不住笑了。

笑過卻又無話,便只好幹幹坐著。半晌,三阿哥道:“我今日是替皇祖母過來看望你們。她老人家還挺惦記著你。”又看了十四阿哥一眼,向我道:“原是要一個人來的,出門前正好這小鬼頭來了,拗不過他,只好帶著他一起來了。”

卻見十四阿哥做了個鬼臉,一邊玩弄手中的福袋,一邊向我笑道:“姐姐別信他的!他明明是害怕一個人來見你,特特喊上我!”那三阿哥想不到十四阿哥說出這一番話來,有些羞窘,忙做樣呵斥他:“不準調皮!”又看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卻也一般地羞窘不已,生怕那十四阿哥又說出什麽調皮尷尬的話來,忙拿話岔過,“太後她老人家還好吧?她的大恩大德,民女一輩子也不敢忘記。還望三阿哥回頭見了太後,一定替民女謝恩。”三阿哥點了點頭,我又道:“宮裏的陸太醫每日都來診視木清,十分盡心盡責。聽他說,再過三兩日,木清便有望醒來。”

三阿哥沈吟了一瞬,道:“那就好。”

正在這時,便聽門外有說話聲,卻是爹爹和李二叔回來了。他們一進門,不防有客人,一時也楞了。再一看,驚訝道:“這不是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嗎?”又忙忙施禮。原來,爹爹為皇家效力多年,早見過宮裏的皇子們。

只見三阿哥謙和道:“秦大人。”又道:“我奉太後之命,和十四弟來看望你們。”

爹爹和李二叔放下手中藥材,忙忙請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坐了。便說及木清近日情況,又感恩太後、皇上等語。

敘說了半晌,爹爹見三阿哥十分溫和有禮,便禁不住問道:“那日宮裏著人送回木清時,曾說不日會有旨意。只是,這些日子倒沒等到。”

三阿哥笑了笑,“秦大人不必心急,更不必多慮,我皇祖母既然出手周全此事,必然會妥善處理。至於旨意,秦大人且就再等等吧。”爹爹和李二叔一時也安了心,都欣然點頭。

於是三阿哥便說天不早了,還要去向太後回話,並伺候她老人家用午膳。正待要起身告辭,卻見十四阿哥抓起一個紅色繡團福如意的福袋,看了看三阿哥,又望著我,大大的眼睛骨碌一轉,咧嘴笑道:“姐姐,送我一個福袋,如何?”

卻見三阿哥微微紅了臉,向十四阿哥道:“弘遠!”

十四阿哥卻不理他,抓著那福袋,腦袋左右搖晃,只望著他做鬼臉。三阿哥一臉無可奈何。爹爹和李二叔則在一旁被十四阿哥逗地想笑又不敢笑。

我也無法,只好輕聲道:“十四阿哥喜歡就好。”那十四阿哥聽了,歡天喜地地將福袋攥在手中,又走到三阿哥身旁,拉著他的胳膊,“三哥,那我們走吧。”

和爹爹、李二叔將他們二人送出門外,又看著他二人上了馬車,我們才放心回至房中。爹爹尤自口中念叨太後天大的恩德。

我卻有些心緒難平,想著今日三阿哥的突然造訪,又回思十四阿哥奇怪的言行總總,不知是那孩子真的童言無忌,言語間活潑調皮,還是其中另有隱情。枉自想了一會,卻又忍不住怪自己近日總是喜歡胡思亂想,於是便也丟過一邊不提。

堪堪又過了兩日,木清果然蘇醒了。他醒來時,我和爹爹、李二叔恰好都在他榻前。當時都不敢相信,直到他真的睜了眼,含混不清地開了口,甚至半晌後已然完全清醒了頭腦,能認出我們時,大家才喜極而泣,明白木清真的醒了。

卻又怕他太過於疲累,除精神略好些時與他說幾句話,餘下時間便都是讓他躺著休息。爹爹也漸漸地告訴了他事情來龍去脈,又說他如今已重得清白,只消安心養病。木清卻是感動地痛哭流涕。又在我去送湯藥時,握著我的手,只道:“灑藍妹妹,這是你第二次救得我性命。”便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我也忍不住哭了,只能好言安慰他,說彼此親如一家人,無論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這日和爹爹、李二叔陪著木清說話。閑閑便說到了我探監的事情。卻見木清沈思了半晌,遲疑道:“灑藍妹妹來探視我,我在昏迷中,什麽都不知道。但是,我隱約記得曾有一個黑衣蒙面人進入過我的牢間。”

我們聽了大駭,都道:“什麽?!”

他又猶豫道:“我也不知道是真實還是幻覺。”皺了皺眉頭,“但是,又實在不像幻覺。恍惚間,卻又見他急匆匆走了。後來,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卻心上一動,猛然想起,那位提牢副主事帶我們走向木清的牢間時,我曾見過一個黑影一閃而過,當時還恍惚以為自己眼睛花了。現下看來,說不定就是木清所說的那個黑衣蒙面人。他一定是在牢間裏隱約聽見我們的動靜,以為是差官獄卒來了,便匆匆離去了。

木清見我陷入深深的沈思,忙問端的。於是,我便告訴他,那晚我見的黑影,以及天牢內有人劫獄,又兼玉錄玳曾得一個黑衣蒙面人相救等事。這些事情爹爹和李二叔都知道,也七七八八和木清說過。只是,現下裏聯系起來,才覺紛亂不已。進入木清牢間的黑衣人,救玉錄玳的黑衣人,以及劫獄的人,到底有無關系,有無重疊?四人胡亂分析了一會,卻是全無頭緒,也只能作罷。

隨著木清漸漸好轉,那陸太醫便不再來了,只留了個方子,讓木清繼續服藥一些時日,便可痊愈。

這日午飯後,爹爹、李二叔以及木清都歇了中覺。我便去藥鋪裏給木清抓藥。因著已無什麽心事負擔,抓了藥後,便在街市上又逛了一逛。然而,在回去的路上,漸漸發覺似乎有人在跟蹤我。然而,好幾次行著行著裝作不經意回頭,卻是人頭攢動,哪裏能看出什麽可疑之人。一時,又生怕是自己疑心。

又行了一段,眼看便要到得會館,於是故意腳步下加快速度,又裝作瞧看街邊之物,果然餘光瞅見身後似乎有人急急在追。我裝作什麽都沒發現,依舊快速行著,走到會館門口時,猛地站定回頭,身後幾步遠一個人不防我猛然停住,也一個踉蹌停住,我定睛一看,忍不住驚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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