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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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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的精心治療和安心調養,終於讓爹爹的身體有了極大的起色。先是逐步不需要依賴拐杖勉強可以行走,漸漸又完全康覆,可以行走自如了。起初我們還不敢相信,直到王大夫連連感嘆奇跡,告訴我們爹爹是真的已然痊愈,我們才相擁喜極而泣,徹底放下心來。但大家心裏也都知道,這奇跡的發生,很大程度上也要感謝木清。

行走的能力失而覆得,爹爹倍感珍惜。往往吃過早飯,或者夜幕降臨的時候,他便讓人陪他在庭院裏,或者去街道上散步。有時候是母親和我陪著,也有時候是木清陪著。

此間,我也收到了鈞堯姍姍來遲的信件,卻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初到四川協助鄂泰大人的他,整日忙碌辛苦不堪。但好在他很享受這樣的辛勞,認為值得。他還不無歡喜的告訴我,鄂泰大人十分賞識他,還特地上奏章表揚他。其實這些都在我意料之中,鈞堯的能力還遠遠不止於此。但無論如何,只要有了他的消息,知道他平安就好。

這一日天氣晴朗,母親在廚房裏忙活,我便陪爹爹坐在庭院裏閑敘家常。卻見李二叔風塵仆仆的回來了。我們趕緊迎上去,李二叔沒想到爹爹已然能行走,當即高興地拉著爹爹的手,上下打量,連連慨嘆:“好,好!”

我趕緊又拿了一張凳子來,爹爹拉著李二叔坐下,忙忙道:“怎麽樣?”卻見李二叔嗐嘆了一聲,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我回到景德鎮,沒去窯廠,更連家都沒回,打發了跟隨的夥計們,直接就來你這了。就是怕你著急,來跟你說一聲。”我和爹爹皆是一臉嚴肅,認真傾聽。

“那批灑藍釉瓷器順利送京了。皇上和淑貴妃很滿意。只是奇的是,來傳話於我的小太監,竟然問我,淑貴妃問‘木清怎麽沒來,近日本宮對瓷器愈發有興趣,還想著問他話呢。’。我原本想著,倘是木清真的投了淑貴妃的眼緣倒也好,她得寵於皇上,若能提著點兒木清的好,那也有利於他接任禦窯廠督陶官。但沒想到,皇上看了你的折子,倒沈思了半晌,先是問我你的病情,讓我帶話與你,‘你幾十年經營禦窯廠兢兢業業,克勤謹勉,朕都知道,此番你要好生養病。’又問了我禦窯廠和木清的一些情況。最後皇上只說讓我先回來,禦窯廠督陶官一事,還要再定奪。”

我越聽越失望,爹爹卻是一臉疑惑,“皇上沒有同意我的舉薦?”

“看皇上神色言語間,倒也不像是要駁回的樣子,而且對木清還頗為欣賞,只是看著似乎還沒下定決心。”爹爹打斷李二叔的話,“那皇上還說了什麽沒有?”

李二叔咧嘴一笑,“當然有,這不正要說,被你給打斷了嘛。我臨出京的時候,皇上又讓小太監來傳話,說讓木清進京一趟,有些話要當面問他。我得了旨意,也沒敢多在京城逗留,立即就回來了。”說著又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袱打開,裏面卻是上好的布料,“唉,你這麽些年也算沒白為皇家效力,這是皇上讓我轉交與你的,他說‘告訴秦又懷,要好生請醫延治,早日康覆。這布料朕特賜予他,讓他收著,待到百歲之時,做一件百壽衣穿。’你說,皇上何曾對別的臣子有過這樣的恩賜?”

卻見爹爹捧著那布料,嘴唇噏動,良久不語,卻已是老淚縱橫。終於,遙遙面向京城的方向,愴然道:“謝皇上……”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爹爹因著皇上的恩賞而如此感動。

於是,這兩天木清便準備著進京事宜。而此時爹爹身體已好,又因著萬分感動於皇上恩賜布料做“百壽衣”,便決定跟著木清一起進京去謝恩。我不放心爹爹的身體,想陪著一起去,誰知爹爹卻說:“這一次是我和你木清哥,還有李二叔一起去京城辦正事。你以為去玩啊?別瞎胡鬧。你在家好好陪你娘。乖乖等著爹爹回來。”我十分不情願,嘴上嘟囔著答應,心裏卻暗自盤算。

這日一早,李二叔和木清早早便來到我家匯合。母親給大家準備了早飯,待到吃飯時,爹爹卻瞅見正要往屋外走的我,便道:“藍兒,快來吃飯。”我正準備做一件盤算已久的事,哪有心思吃飯,又有些心虛,便胡亂笑回道:“爹爹,我不餓,晚點再吃。”卻見爹爹瞅了我一眼,“不就是因為爹爹不帶你去京城,你生氣了嘛。在家好好待著,我們很快就回來。”一句話說的李二叔和木清都在一旁笑。

終於,出得廳來,我趕緊回房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包袱,趁人不註意,躡手躡腳往停在門外的馬車走去。“哼,不讓我去,我偏去!”嘴上嘀咕著,人早已悄悄爬進馬車車廂,便縮成一團,躲在車廂的行李包袱之後。

屏住呼吸,心跳更是撲通撲通如在耳畔。不多時,聽到有雜沓的腳步聲。便聽馬車外,爹爹囑咐母親放心等語。卻又有杏兒姐姐的聲音,在與李二叔、木清絮絮說著送行之語。又聽爹爹道:“這藍兒越發不懂事了,這麽大了還存著小孩子脾氣,心裏賭氣也不來給我們送行。”母親則是一心護我,“她本就是小孩子嘛。”我聽得只想笑,趕緊捂住嘴,不發出任何聲音。

一時便覺有人進了車廂,須臾,馬車行走起來了。我依舊躲著,大氣也不敢出,心想著還在家附近,可不能被發現,不然少不了要被趕回去。

“木清啊,這次皇上召你去京城,怕是要親自考察你是否勝任禦窯廠督陶官一職。這一次,應該就要定下來你能否接任了。”我一聽這聲音,暗道看來馬車裏坐的是爹爹和木清,李二叔在駕車。

卻聽木清話語裏滿是感激,“有勞恩師和岳父大人,為著我的事情操心不已。其實做不做禦窯廠督陶官,我木清是不在乎的。但既然二老對我存有厚望,又百般籌謀,我自然也不能讓二老失望,進京面見皇上後,一定會好好表現,竭盡全力爭取。”

便聽爹爹欣慰地呵呵笑道,“好哇,好哇。”我幾乎能想象出爹爹捋著胡須,頻頻點頭而笑的表情。

一時無話,車廂裏很安靜。李二叔駕車技術極嫻熟,又兼著路比較好,馬車行的快而穩,倒沒有太多顛簸,否則我可要受大罪了。行了大約有半個時辰,我已是全身酸麻,支撐不住,便準備再煎熬一小會就跳出來,心想到那時爹爹也拿我無法。卻在這時,聽木清閑閑道:“咱們四人同行,路上倒也不會寂寞。”話語中竟帶著忍俊不禁的笑意。我一楞,難道這小子發現了我?又聽爹爹笑道:“心思跑哪兒去了,明明三個人嘛。”木清忙忙道:“是啊。”我正心裏暗暗舒了一口氣,突然一只大手搭在了行李上,正在我腦袋旁,我覷著眼睛一瞧,可不就是木清的大手。

又是木清開口了,分明是故意的,“這行李堵在腳旁難受的緊,待我搬開一些,挪到旁邊去。”我一聽,心中一緊,下意識叫道:“哎,別搬!”話一出口,便知露餡了。趕緊伸出腦袋,但見爹爹一臉驚訝。木清早已忍不住在一旁哈哈大笑,捂著肚子道:“早就發現你了,哈哈!”

爹爹眉頭幾乎皺在一起,又是氣惱,又是無奈,“你們真是瞎胡鬧!藍兒不懂事,木清你也縱著她。”又望向我,想做出嚴肅生氣的表情,但終究是溺愛的無奈,“都是我往日裏把你慣壞了!”

便聽車廂外李二叔道,“咦?怎麽我聽到藍兒的聲音啦?”爹爹掀開廂簾,道:“別提了。這丫頭藏在馬車裏呢!她是非要跟我們去京城不可了。”爹爹說著話,木清便拉過我至他身旁坐下,一臉狡黠的笑。想起剛才他那麽捉弄我,忍不住便狠狠給了他一拳。又聽李二叔哈哈大笑,“哎呀,也好吧,她既然想去,那就去嘛。”我忍不住從車廂窗戶探出身子,興高采烈地道:“李二叔,你最好了!”說的他們三人都哈哈大笑。爹爹忍不住搖了搖頭,“唉,拿你沒辦法。”

一路心情舒暢,沒覺得走了多少天的路,竟然就已經到了京城。這已是我第三次來京城,便不似前兩次那般陌生。我們甫一在琉璃廠會館安頓下,便上了請安折子,請求面聖。卻也不敢有絲毫隱瞞,折子上寫明木清奉旨覲見,爹爹腿腳痊愈,前來謝恩,一行共四人等語。至晚間,便有小太監來傳話,說第二日辰正時分,皇上下了朝用了早膳後得空,讓我們去養心殿覲見。

一大早,天才蒙蒙亮,我們一行人已然洗漱畢,早早進宮聽候召見。卻是到了巳初時分,才得了宣召。於是,肅然恭敬,跟隨著傳喚的小太監去往養心殿。進得殿內,滿室幽香,才赫然發現,一位濃艷嫵媚、珠光寶氣的妃嬪,與皇上一同坐於榻上,正嬌笑著說話。爹爹等人猛然一驚,趕忙跪下,我見狀也立時跟著跪下,眾人不敢擡頭,更一絲大氣也不敢出。

便聽爹爹恭敬著小心翼翼道:“臣等參見皇上。不知淑貴妃娘娘在此,臣等多有冒犯,還望恕罪。”說話時依舊不敢擡頭。我卻暗暗心驚,原來這就是那寵冠六宮的淑貴妃。

卻聽皇上輕輕一笑,“不妨事,是朕讓她在這兒的。近年來,淑貴妃因著朕素來喜愛瓷器,便在這上面用心,越發能與朕聊上幾句,令朕很是欣慰。上次木清送來灑藍釉,她更是喜歡的緊,便求著朕要親自問木清制瓷的事。昨日她聽說你們禦窯廠又來人了,便也要來見你們,可見朕這愛妃,當真是愛上瓷器了。別跪著了,都起來吧。”

“皇上又打趣臣妾。”軟語嬌媚,是那淑貴妃輕嗔撒嬌,卻仿佛能將人融化。

“蒙皇上與貴妃娘娘賞識禦窯廠,臣等感激不盡!”爹爹說罷帶著我們叩首謝恩,覆又起身,垂首恭敬立於一旁。此時,我們大家便不似先時那般惴惴,稍稍安然。

趁著叩首起身的瞬間,我微微擡眸,但見那淑貴妃杏花媚眼,晴波流轉,眼尾如鳳翅輕揚,說不盡的風流,攝人魂魄。面上似笑非笑,唇角微揚,卻如春日裏一池碧水落上了鮮紅的花瓣,直叫人心神蕩漾。我隱約記得這淑貴妃應是三十有餘,今日一見,容貌身姿堪比妙齡少女,卻又兼著妖嬈嫵媚的風韻,二者於她身上渾然天成,真真令人稱奇,也難怪她能專寵如許年。

卻見皇上獨獨看著我,凝神回想,半晌,才恍然笑道,“想起來了,你是秦又懷之女,去年太後壽宴時見過。不知是當時看得不真切,還是你長大了些,一時朕倒沒認出來。”因著他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皇帝,所以耳中聽他溫言如斯,心下暖暖的,感動不已。便又重新拜見,道:“民女秦氏,見過皇上。皇上國事繁忙,還能隱約記得民女,民女倍感榮幸。”但見皇上似有若無地一揮手,示意我起身。一瞥間,卻見淑貴妃懶懶扶了扶發髻,悄然撇撇嘴,很是不屑。

一時,皇上便叫了木清,細細問他話。都是些古往今來各種瓷器的問題,又兼著木清的身世來歷,以及他在禦窯廠內的工作等等。我和爹爹、李二叔,便靜立一旁。但見木清沈著自如,不卑不亢,對皇上諸番問題皆是對答如流,應對自若。皇上面上讚賞之越來越濃,乃至不住微笑點頭,很是滿意。我和爹爹、李二叔,偶爾彼此偷偷對望一眼,交換著欣喜的眼神。又見那淑貴妃,一時低頭撫著金鑲紅綠碎寶石雕花護甲,似在凝神細聽皇上和木清的對話,一時又宛轉蛾眉,懶懶擡眸,瀲灩眸光就著木清面上徐徐掃過,卻又若有所思,藏著令人難以琢磨的神色。

半晌,但聽皇上讚道:“真是難得的人才啊!秦又懷,你挑的好人!”又道,“雖然朕知道木清曾於創燒‘粉彩’和‘灑藍釉’上有功,但終究怕他太年輕,歷練不夠,難以擔起禦窯廠的重擔。今日細細考察才發現真真是個制瓷的人才!倒真是應了一句話:後生可畏啊!”我和爹爹、李二叔均料不到皇上如此讚揚木清,一時驚喜異常,滿臉笑容看著皇上和木清。心裏已然明白,任他福倫安如何動作,這禦窯廠督陶官一職,定是非木清莫屬了。

那淑貴妃嫣然一笑,直如牡丹初開又承雨露,魅惑不已。甜美聲音如嬌鶯婉轉輕啼,“恭喜皇上又得人才!”皇上高興地也不避嫌,拉著她的玉手,很是受用。我暗道卻果然這淑貴妃並非徒有美貌,更兼玲瓏心腸,善承帝意。所謂色衰而愛馳,若如她這般,自然是聖眷長久,想不讓皇上癡迷也難。

正定定出神想著,卻聽淑貴妃吃吃一笑,向皇上耳語幾句,皇上笑著點了點頭,那淑貴妃便向木清道:“皇上這養心殿裏,放著個宋代鈞窯①玫瑰紫花盆,我看那色彩艷若晚霞,斒斕瑰麗,十分喜歡。你們禦窯廠得空時,便給我仿燒一個吧。”

木清正了正色,道,“貴妃娘娘好眼光。宋代五大官窯,分別是‘汝、官、哥、鈞、定’窯,這鈞窯雖名列第四,但卻以‘釉具五色,艷麗絕倫’而獨樹一幟,且傳世不多,異常珍貴。鈞窯的特點便是‘窯變’,即它的呈色是不可控制的,出窯前誰也不知道瓷器釉面會出現什麽顏色和形態,因而世人讚鈞窯‘入窯一色,出窯萬彩’,又有‘夕陽紫翠忽成嵐’之說。貴妃娘娘吩咐仿燒,那還得讓木清看一看那鈞堯玫瑰紫花盆到底顏色如何,木清便按著如今的技藝,盡力還原色彩,力求讓貴妃娘娘滿意。”

我聽他們二人‘鈞窯’來‘鈞窯’去,心內想笑又不敢笑,這可不和‘鈞堯’的名字同音嘛,一時聽得我倒有些分神想念他了。

便聽淑貴妃道,“來人吶,把屏風後案上放著的鈞堯玫瑰紫花盆拿來,讓木清看一看。”一旁立著的太監正要動步,淑貴妃卻又略一思索,笑道,“算了,別去了。我怎麽給忘了,皇上曾說過那花盆傳了幾百年,原不小心磕碰裂了一片,好不容易著工匠修覆了,動不得。”說著盈盈起身,裙裾劃出美麗的弧線,向著皇上嬌媚一笑,又向木清道,“你且隨我來。”說著便向一旁的紫檀雕雲龍屏風後走去。

木清一時楞住了,並不敢動,只看著皇上的意思。卻見皇上微笑著點點頭,木清才施施然前行,恭敬跟在淑貴妃身後。

於是皇上便和爹爹、李二叔閑閑聊了起來,不過是問些身體如何,窯廠裏如何之類的話。我在一旁站的腿疼,但又不敢有絲毫松懈,只能依舊垂首站得筆直,卻悄然轉眸看向那屏風。

突然,如數九寒冬裏驚弓之鳥撲棱棱直落而下,只聽“啊——”一聲極驚恐的尖叫,便見淑貴妃花容失色,大叫著從屏風後跑出,徑直撲向皇上懷裏,嗚嗚咽咽啼哭了起來。緊緊攥住皇上的腰,嬌柔的身子因著哭泣和驚恐而不停地顫抖。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令所有人都驚呆了,皆望向屏風,卻見木清一臉茫然地從屏風後轉出。

皇上心疼不已,趕緊拍著淑貴妃的背,輕聲道:“別怕,別怕。到底怎麽了?”

一絲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我不禁攥緊了拳頭,緊張極了。

那淑貴妃哭得梨花帶雨,妝也花了,發髻也亂了,更兼著衣衫也微微不整。但她卻也顧不上了,抽噎著一行哭,一行指著木清,“皇上,你,你要為臣妾做主啊!木清他好大膽子,非禮臣妾!”

五雷轟頂!

瞬時便聽四雙膝蓋齊刷刷撲通跪地的脆響。

“什麽?!”皇上瞬間臉色劇變,勃然大怒,“啪”一聲狠狠砸了面前小案上的茶盅。嚇得滿室宮女太監又呼啦啦跪了一地。

那淑貴妃淚眼朦朧,驚恐、羞愧、嬌弱,令人幾乎想把她捧在手心裏藏起來,好好保護她。聲音更是微弱嬌顫,“皇上,臣妾帶他去屏風後看瓷器,起初好好的,誰知她卻趁臣妾不備,故意裝作不經意,觸碰臣妾的手。臣妾避開了,他又借故上前靠近臣妾的身體。臣妾一時也不知他到底是何居心,便好心警告他,讓他安心看瓷器。誰知,誰知,”淑貴妃一頭紮進皇上懷裏忍不住痛哭起來,須臾又憤然擡頭,抹著淚道:“誰知,他見臣妾不敢聲張,以為臣妾膽子小,便抓住臣妾,拉扯臣妾的衣服,要非禮臣妾!皇上,你若不為臣妾做主,今日蒙此奇恥大辱,臣妾也無顏茍活於世,寧願一死!”說罷離了皇上,便要向一旁的墻壁上撞去。

卻早有近旁的宮女太監趕緊一把拉住了,皇上又緊緊把她抱在懷裏。

那淑貴妃說得如此詳細,又聲淚俱下,令人不能不信。皇上臉上的怒色早是一層疊一層,烏雲壓頂,雷霆萬鈞,眼看便要爆發。

木清跪在一旁也是渾身顫抖,滿面激憤,終於忍不住大叫:“皇上,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又道,“貴妃娘娘,木清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陷害於我!”

“來人吶,將木清拖出去亂棍打死!”皇上一下子站起,眼睛裏充著血和火焰,掃視了殿內一圈,又猙獰著咆哮,“還楞著幹嘛!還不快給我拖出去打死!”

身旁爹爹和李二叔早已磕頭如蒜搗,紛紛求情。此時的我更是嚇得淚流滿面,頭腦裏轟然亂響,也聽不見爹爹他們嘴裏說些什麽。我的眼裏,只有皇上咆哮著的面孔亂晃,還有那句“拖出去亂棍打死”在耳邊環繞鳴響。

瞬間,我反應過來,趕緊膝行上前,一把抱住皇上的腿,“皇上,三思啊!木清不是這樣的人,皇上!”我一生中從沒有這樣瘋狂過,我嘶吼,我嚎啕大哭,灼熱眼淚止不住奪眶而出。皇上卻厭惡地狠狠一腳踢開我。眼見便有侍衛入內,我一下子跑過去護著木清,哭著向皇上吼道:“昏君!只聽一面之詞便殺人!哪個傻子會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非禮妃嬪!昏君!你連夏桀商紂都不如!”瞬間靜了,四周無一絲動靜。一屋子人全嚇傻了,都楞在了那裏。我喘著粗氣,滿面淚痕,眼中滿是兇光,定定盯著皇上,等著他開口,開口也亂棍打死我。

卻見皇上眉頭擰成了一團,也定定看著我,面上是驚惶,是氣惱,是兇狠,眼中更是淩厲的一道光射向我,直欲將我劈成兩半。他幾乎站不穩,他的唇在抖,一直在抖,終於,他對著正進入殿中的侍衛擺了擺手,他想大聲,卻聲音已然嘶啞,又無力:“將木清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我閉上眼睛,一下子癱軟在地。渾身止不住的打顫,眼淚滑落面頰,心裏卻是悲戚著高興,木清,終於是撿回一條命了。

爹爹和李二叔泣不成聲,膝行至我和木清身邊,我們四人忍不住抱頭痛哭。此時卻有侍衛大力推開我們,粗暴地拖了木清出殿。我們忍不住去拉,木清也大力推開我們,哭道:“別管我!你們保住性命要緊!”

皇上無力地站在那裏,像極了一位無助的老人。榻上,淑貴妃依舊伏案而泣。我和爹爹,李二叔,則癱坐在地上,如失了魂魄。殿外,一下,又一下,板子重重落在皮膚上的悶響,如夏日午後的悶雷,滾滾在頂。由始至終,沒有聽到木清發出哪怕一絲叫喊乃至呻/吟,我想著他是個漢子,漸漸,我開始害怕,我怕他是早已經昏死過去。

許久,仿佛一萬年的煎熬,殿外再無一絲聲響。我心中一陣一陣的抽痛,無法抑制。

終於,皇上再次看向我,面無表情,伸長了胳膊,食指指著我,“你……”卻又顫巍巍放下胳膊,再不發一言。見此情狀,早有首領太監上前,攙扶著皇上於榻上坐下,又捧上一盅安神茶,服侍皇上喝下。

我和爹爹、李二叔就這麽癱坐著,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皇上默然了半晌,手肘撐著案,額頭深深埋在手掌裏。良久,才擡起頭,用疲累極了的聲音道:“你們退下吧。這件事,朕會審理清楚,再做發落”。又看看我,一字一頓,“朕本可以殺了你,但朕沒有。”

我已精疲力竭,幾乎就要虛脫。我不知道皇上這句話是否含著什麽意思,也不想去想了。只是和爹爹、李二叔,淒然叩首謝恩,黯然離殿出宮……

作者有話要說:

①鈞窯:中國宋元時期北方瓷窯,為宋代五大名窯之一。在鈞州境內(今河南禹縣),故名。亦稱“均窯”、“鈞州窯”。創燒於唐代,興盛於北宋,經歷宋金至元代。以後歷代都有仿造。鈞窯胎質細膩,釉色華麗奪目,種類之多不勝枚舉,有玫瑰紫、海棠紅、茄子紫、天藍、胭脂、朱砂、火紅,還有窯變。器型以碗盤為多,但以花盆最為出色。——資料來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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