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關燈
但是羅曲幽一時也是拿不出這麽多錢的,肯定也要求王妃。但是跟郡主一起來,羅曲幽再喜歡,被郡主買走了,她也只能空留遺憾,那樣她高貴的嫡姐就跟自己一樣了。

可是,沒想到!這個借居他們府上的外地人,出手居然這麽大方,不光買下了那套鴿血紅,還有一套和田玉,還沒有半分猶豫地就送人了!羅曲裳恨恨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羅曲幽面上雖然淡然,可手中的帕子已被揉的不成樣子,她柔柔地開口,“郡主,三哥好像送寧姑娘回去了,寧姑娘不會跟三哥說,我們欺負她吧?”

珊彤郡主這下驚醒過來,“這怎麽辦,你三哥會不會覺得我很壞?”她小臉上滿是焦慮,見眼前二人也都是憂慮地搖頭,沒有法子的樣子,突然又覺得,這“寧一”果然是壞女人!破壞她跟關公子的關系!狐貍精!

見達到了目的,羅曲幽這才微微勾了嘴角,手上捏著帕子的手也松了松。

珊彤郡主回宮後,很是不開心了幾天,每每聽說關維楨又進宮了,她就想去找他解釋。但是關維楨每次都是到禦書房,那個地方她不能去,即使舅舅再寵她,這也不是她能僭越的。這日她終於收拾好心情,帶上那套鴿血紅寶石的頭面來到坤寧宮的正殿,碰巧皇上也在。

“給舅舅、舅母請安。”珊彤郡主飛快地行了一個禮就笑著向皇後跑去。皇上與皇後都寵她,雖然皇帝舅舅有些嚴肅,但是她知道舅舅是喜愛她的,私底下,她也一直未改過稱呼。

“珊彤,慢些跑,這麽大的姑娘了,還跟孩子似的。”皇後趙氏溫言說著,又讓身邊的嬤嬤上前扶著些,怕她摔著。

“我在舅舅和舅母面前不就是孩子嘛。”珊彤笑著說,她本就以秀麗著稱京城,笑起來很是可愛,“舅母,你看我找到了什麽好東西。”

說著,也不要宮人代拿,獻寶似的將盒子碰到趙皇後面前,讓她打開。

趙皇後好笑的看著珊彤郡主,配合地去開盒子,想著她應該是去宮外帶了什麽小玩意回來。

盒子打開一剎那,趙皇後的眼睛也亮了,不由嘆到,“這倒是難得的好東西。”又捧到齊德坤面前,“皇上,你看是不是?”

齊德坤看了一眼,點頭,“恩,不錯。”

珊彤郡主得意地笑了,眼睛笑成了彎彎地月牙,一副快來誇我的樣子。

趙皇後丹蔻食指輕輕點了點珊彤郡主的額頭,“你這丫頭,倒是會討我歡心,也算我沒白疼你一場。說說吧,從哪來的?這可要不少銀子,可別為了舅母讓你連飯都吃不上了。”這樣極品的鴿血紅,趙皇後當然知道價值不菲。

珊彤郡主哪裏知道這頭面多少錢,“寧一”給她,她楞楞地就捧著出來了。再說,平日裏她對銀子也沒概念,出門自然有丫鬟奴仆付錢,又或是直接記在公主府的賬上。

“奴婢瞧著,這成色手工,在京城的鋪子裏,少說得一萬兩銀子呢,這還得遇得上,郡主真是有孝心。”一旁皇後的貼身嬤嬤陳嬤嬤討好地說道。

“這麽貴?”珊彤郡主脫口而出。她再對錢沒有概念,也知道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又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忙捂住嘴。

但是面對皇上和皇後兩人疑惑的目光,抵賴不過的珊彤郡主只好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竟遇上了這樣的女子?”皇後奇道,既不是畏懼皇權,又何必割愛,兩萬兩銀子的東西,家境再富庶,又豈會輕易予人。莫不是對珊彤有什麽企圖?

齊德坤喃喃重覆,“寧一?”

趙皇後問,“皇上可是識得這位寧姑娘?”

齊德坤回道,“見過一面。”

趙皇後心下疑竇,皇上是如何會見到這個剛進京的女子的,“皇上是什麽時候見的?這女子如何?”

齊德坤想到那日微風拂過湖面,芙蓉盡開,那一雙讓他恍惚的眸子。似乎從那一日起,他夢到小儀兒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趙皇後見齊德坤不說話,有些恍惚的樣子,“皇上?”

“尚可。”齊德坤只說了這兩個字。

既然皇上說了尚可,那這女子必然不是潑辣刁鉆之輩,但她又不好向皇上追問,一時心中也好奇,“珊彤,禦花園中的芍藥開得正好,我正想辦一場賞花宴,到時我將那寧姑娘宣進宮來,若她是個好的,誠心與你結交,你多個玩伴也無不可。若是個不好的,給些賞賜,也還了她送你東西的情,免你心中不安。只是,珊彤,你再不可這樣使性子了。”

珊彤郡主使勁點點頭,總算將這件事蒙混過去了。想著又要見到“寧一”,她要問問,“寧一”到底有沒有向關維楨告狀。

“皇上覺得這樣可妥當?”趙皇後輕聲問著齊德坤的意見,她也有私心,怕是有宮外的女子迷惑了皇帝,所以要親眼見見這個女子。

“後宮的事,皇後做主即可。”齊德坤淡淡道。

不久,上饒的命婦貴女們都接到了皇後的懿旨,命三日後入宮參加花會,每年宮裏都會舉辦各種宴會花會,皇後除了掌管後宮,也管著命婦,這是體現天家恩澤,也是展現皇家威儀,所以並不稀奇。但是今年,皇後卻邀請了一個剛到京城不久,且不是官家小姐的人。

宣旨的太監剛走,關維楨就走進了院子,“寧一,你別怕,那天我也會進宮,當今皇後是個很和藹的人,不會為難你。”心裏卻也在想為什麽皇後會宣召。

齊令儀謝了他的好意,也不在意他怎麽又在雲先生這。此時的齊令儀有些興奮,但也確實有些害怕。那個用高墻圍起來的皇宮,曾經是她的家。但是她的父皇母後死在那,她還有許多哥哥姐姐死在那,她也是從那裏被趕出來的。

如今,她終於要回去了麽?

☆、宴無好宴

嘉成十三年,七月。

辰時,就有一頂小轎來接了齊令儀。及至宮門口,隨行的太監請齊令儀下轎,從這開始,齊令儀需得步行入宮。

早有管事的姑姑在宮門口等著,“寧小姐,請跟隨奴婢入宮。”那姑姑略低頭算是行禮,輕聲對齊令儀說道。

齊令儀應了一聲,緊緊跟隨著這位叫半煙的姑姑。

一路朱墻碧瓦,庭院森森,路上遇到的宮女太監皆低頭前行,想來宮規森嚴,這些小宮女小太監並不敢隨意講話。

看著這宮中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齊令儀沒有半分熟悉的感覺,她覺得自己的記性真是太差了,三歲之前的事,她真是一點也想不起來,永遠只有幾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請教姑姑,我們現在是去禦花園嗎?”齊令儀將早準備好的金瓜子遞給了半煙姑姑,低聲問道。

半煙姑姑接了,“謝小姐賞。今日入宮的命婦小姐,須得先到坤寧宮拜見皇後娘娘,本來還需拜見協理六宮的貴妃娘娘和淑妃娘娘,但這個時辰她們應該都在坤寧宮給皇後娘娘請安,故而可以一並拜見。之後皇後娘娘會賜宴禦花園,到時自有宮女指引,小姐不必擔心。”

齊令儀謝過,心想著,自小教她的陳嬤嬤果然沒有騙她,皇家典儀倒一直未變過。她問這一句,一是確認接下來的安排,二是要向這位半煙姑姑背後的人傳遞出一個信息,那就是她確實是個從未涉足京城、離政治中心很遠的人。她不知道皇後娘娘是怎麽知道了她,又對她產生了興趣的,齊令儀只知道一條,做個沒有威脅的人,才是最安全的。

坤寧宮外,已有不少命婦小姐到了,在宮女的指引下依次站好,待人到齊了,就有太監唱道:“各命婦小姐向皇後娘娘、貴妃娘娘及各位主子請安!”

各人都跪下,聽太監道:“拜!再拜!再拜!”眾人跪在地上,都將頭低著。過了一會,裏面穿了話兒,皇後娘娘叫起,那太監才道:“起!”眾人這才起了。

又有太監出來傳話,皇後娘娘賜宴禦花園。

說是賜宴,並不是直接去了就開始食午飯。皇後娘娘和宮中嬪妃還未到呢,宮人們自然不會將飯菜擺上禦案酒幾,只擺上了瓜果和茶水。

在宮女的指引下眾人落座,齊令儀身上沒有品級,也沒有顯赫的娘家,自然是坐在末位。她身邊坐的是翰林院學士張敬之的母親樊氏。本來像張敬之這樣的官,家人是沒有資格入宮的,可張敬之是朝中有名的清流,前幾年因審理貪腐案有功,給母親掙了三品淑人的誥命,這才會在皇後的邀請之列。

樊氏獨自養育張敬之,自己也是飽讀詩書的,她來前兒已經聽說了今次皇後娘娘召了一位民女入宮,看著坐在末位的齊令儀,就明白這位就是那個剛入京城的姑娘。樊氏有一雙識人的慧眼,她看齊令儀容色秀麗,氣質不凡,一雙眼中滿是靈氣,就知道這姑娘將來定不是池中物。

齊令儀看著滿園的牡丹花,心裏卻在想著,她那沒有什麽記憶的父皇母後,是不是也曾攜手共游禦花園,看盡滿庭□□。也不知為何,眼睛就有些酸酸的。

今日皇後召她入宮,聽關維楨說皇上也召他到禦書房議事,想來這女人們游園,皇上應是不敢興趣的。可心裏又忍不住地想,皇上會不會來,她會不會見到這位改變她命運的三哥哥?

從小聽燕叔說,她這位三哥哥早慧,騎射文墨無一不精,母妃的身份也高,又寄養在皇後身邊,算是半個嫡子,本就是朝堂中公認的太子人選,而皇後娘娘從來也是真心待他,悉心栽培。每當講到這,燕叔就會咬牙切齒,罵一句“狼心狗肺”。

按照常理,齊令儀與她這位三哥的確是有殺父之仇、奪親之恨,便是造反,她也師出有名,她也知道,便是蓮子,也真心希望她能為自己的父皇母後報仇。

但是她不願,又或是不能。

她似乎喪失了三歲前的記憶,只記得那一年在外漂泊,受了許多欺負,也看見了許多可憐人和好人,雖說他三哥當年的事讓人膽寒,但他確實是個勵精圖治的好皇帝,齊國在他治下漸漸顯出了康泰之相。

從小燕叔就教她,她是齊國的公主,應該心懷天下。她又怎麽忍心興起兵禍,攪了這安寧。而且,她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腦中某個地方一直告訴她,不應該這樣做,她也時常在想當年的事,無論怎樣想,都有一股很怪異的感覺。所有的事情,真的如燕叔告訴她的那樣?她那位三哥,真如百姓口中所言,是個弒君篡位的不仁之人嗎?當年的事有很多疑點,她不想傷害任何一位親人。

“皇後娘娘駕到。”太監唱到。

眾人跪下請安,就見趙皇後身著朱紅色鳳袍,頭戴九尾鳳冠款款走來,入了主座。

“免禮。”皇後娘娘道。

眾人落座,就見貴妃和淑妃坐在皇後的左右,以下妃嬪都按品級入座,又看皇後身邊的人,齊令儀認得,可不就是前幾日在榮寶齋遇到的珊彤郡主嗎?她今日穿著藍色品服,頭戴金色花冠,很是可愛,立侍在皇後身側。

齊令儀隔得遠,並不能看清皇後的容貌,但覺得這是一個很溫和的人,一言一行皆是禮儀典範,既有威儀又不會讓人不舒服。這位就她三哥的元後,她的三嫂。看著這些本該是她至親,如今卻見面不識的人一個個出現在她面前,齊令儀心中只嘆命運無常。

皇後問了幾家朝中忠臣的家人,又招了幾位小姐上前說話,至始至終沒有問齊令儀一句。

珊彤郡主在上頭,早就看見了坐在末位的“寧一”,就見她自顧自地在那喝茶,後來又與近旁的夫人慢慢說著話,從始至終儀容得體,落落大方,倒是難以叫人討厭。

皇後順著珊彤的眼光看去,也看見了“寧一”,粗粗一見,倒也滿意。方才她已經聽了半煙的回話,心中對這個姑娘也是點頭的,受過良好的教養而又不張揚,初次進宮也沒有瑟縮之色,若是個好的,正好給珊彤添個玩伴,收收她的性子。

見過了幾個夫人小姐,皇後下令游園。夫人小姐們三三兩兩聚在宮妃和皇後身邊,一邊說著話,一邊逛著園子,看滿庭芍藥花開,皇後興致所至,也請幾位小姐賦詩湊趣。

這邊歡聲笑語,禦書房裏齊德坤也看出了關維楨的心不在焉,好在幾個大事都談出了結果,他也就不怪罪。“維楨,你是在想那位寧小姐?”

關維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禦前失儀,“請皇上治罪。”

齊德坤擺擺手,並不怪罪。見外面天色正好,就擡腳向外走去,“維楨,我們也去禦花園看看。”

關維楨反應過來,連忙跟上。“寧一”初次入宮,不知道她是否適應。

行至禦花園,見眾人游園談笑,正有小姐在說著什麽,逗得皇後也掩嘴笑了起來。李福唱到,“皇上駕到。”

眾人沒想到今日皇上也會過來,連忙行禮,“皇上萬歲。”

皇上叫起,走到皇後身邊,輕聲問她,玩得可好。

齊令儀走在隊伍的尾端,齊德坤是從她身邊走過去的,這下她可看清了。這位“德公子”竟然是皇上!也就是說,她早就見過自己的三哥了!

關維楨走到齊令儀身邊,“寧一,還好嗎?沒有人為難你吧?”

齊令儀此時如晴天霹靂,哪裏還聽得進這些,“他竟是皇上?”

關維楨歉然道,“那日皇上微服出巡,不願暴露行蹤,我也不想讓你有壓力,故而沒有告訴你皇上的身份,抱歉。”

原來自己一直好奇、想見的人,仁義樓上下皆怨恨的人,那個改變了自己命運的人,自己一直害怕相見的人,竟然早已見過。她想過千萬種見面的方式,卻沒想到會在那種情況下相見,還與自己談笑風生。一時心中五味雜陳。

齊德坤眼角掃過齊令儀,他也好奇這個小女子知道自己真實身份後會有什麽反應,看她這震驚的樣子,該不會是被嚇到了吧。

不過再略略游玩一會,皇上下令開宴,眾人又向那設宴的地方走去。還未等落座,忽有一人身著士兵盔甲,看著應是傳令兵,疾步跑來,至齊德坤面前跪下,雙手遞上一封信函,面色急迫道,“皇上,八百裏急報!”

命婦小姐哪見過這種陣仗,都定定地看著那傳令兵手中的信不敢說話,心中猜不到是何事會讓人不顧禮儀一路入了後宮來稟報,便是黃河災情嚴重也不至於這樣急迫。

齊德坤拿起了那信,打開信封,一目十行掃過,卻又像不相信一般再看、再看,拿著那信的手都開始發抖。

一邊趙皇後見齊德坤的樣子,很是擔憂的將他扶住,握著他的手臂喊道,“皇上?”

見皇上沒有反應,順著看向那奏報,趙皇後一時也覺得是否是自己眼花,不可置信。

那上面居然寫著,“鳳陽長公主反了!”

☆、出京

《齊國志-孝武本紀》記載:嘉成十三年七月,帝後與命婦同游禦花園,接八百裏急奏,言已故鳳陽長公主聚流民於鳳陽郡,欲興兵禍。帝大慟。

齊令儀已回了宅子,讓錦兒搬了椅子來,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的香樟樹下,細細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皇上,也就是她的三哥,在禦花園接到了一份奏報後,似是大為震驚,一是驚喜,一是憤怒,又是不可置信。未理會餘下眾人,匆匆走了,連皇後也未理會。

關維楨也跟著走了,走之前還安慰她,不必擔心。

皇後的精神顯然也不怎麽好,這花顯然是賞不下去了,皇後強撐著笑容,讓人將她們帶出了宮。

“會是什麽事呢?”齊令儀猜度著。黃河的天災是早有了的,便是有什麽也不會如此震驚。是北方韃靼進犯?應該不會。現在是夏季,韃靼是游牧民族,一般是秋冬季節進犯邊境,劫掠糧食度過冬日,況且自從淮南王鎮守著邊關,陳兵二十萬於虎牢關,就少有韃靼進犯的消息了。

是南蠻的土司?這是仁義樓早收到的消息了。那幾個土司明著歸順了朝廷,可天高皇帝遠,他們念著前朝,哪有那麽容易臣服,明裏暗裏練兵,收買齊國官員,想著有朝一日能建立自己的小朝廷,可齊國也不是沒有防備,據她所知,被她三哥派往南邊薊郡的鄭茂經鄭將軍正是一位難得的將才,便是異動也不會讓三哥與皇後如此震驚,那神情中的一絲恍惚又是怎麽回事?

想來想去,毫無頭緒,這讓齊令儀有一絲煩躁,若是還在仁義樓,這些消息早就傳到她手裏了。

“仁義樓?”齊令儀喃喃。應該不是。她人還在上饒,燕叔做不了什麽。

既是急奏,關維楨在宮裏一時半會也出不來,齊令儀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樣焦慮,也許是今日她知道了那個眉間有兩道深印的公子就是她的三哥,是她一直想見而又不敢見的人。

她真想問問他,當年究竟是怎麽回事,他是否真的殺害了父皇和母後,又是否真的很厭惡她,以至於將她遠遠趕往了青山寺。

也許,自己真有機會問的時候,會不敢問吧。

枯坐一下午,齊令儀叫來了錦兒,“今日將飯菜擺到隔壁,我們去雲先生那裏用飯。”

雲先生和小吉也歡迎,偶爾齊令儀也會如此,今日齊令儀回來的早,雲先生就猜到宮裏應是有什麽變故,只當“寧一”一個小姑娘被嚇到了。

席間見齊令儀有些心不在焉,雲先生關心道,“寧姑娘,宮裏的事有公子在,不會有什麽問題。”他只當“寧一”是被宮裏的貴人責難了。

齊令儀淡淡笑了,“先生,等會我可否在您這看看書?前幾日看《醫典》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雲先生自是應了。齊令儀卻知道,自己並不是想看書,她要等關維楨。雲先生既是關維楨的醫師,也是他的老師和謀士,總管著關維楨的一應事務,遇到重大的事他一定會找雲先生商量,

今日的事看起來這麽嚴重,只要關維楨出宮,他一定會過來。她要等,她要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她的心中隱隱有一絲不安,驅使著她,今天一定要知道那奏報上是什麽事。

果然,深夜裏,齊令儀正在聽雲先生講解時,院門被敲開了,關維楨風塵仆仆的走進來,顯然是急急策馬而來。他將披風丟給了青竹,就進屋要叫雲先生。

“寧一?你怎麽在這。今日可是被嚇著了?”關維楨一進屋,看到了“寧一”,很是驚訝,他原想著一會去隔壁看看她,又覺得太晚了自己上門不好,正是為難。

齊令儀搖搖頭,“不曾被嚇到。”又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先喝口水。”

關維楨的一顆心似是被安撫了一般,接過了那杯熱茶,入口有如甘甜的蜜糖,驅走了夏日的焦躁。

“咳。”雲先生咳了一聲,才將關維楨的思緒拉了回來。

“先生怕是要趕緊收拾一下,我們立刻動身前往鳳陽郡。”關維楨對雲先生鄭重說道。

齊令儀心中的不安更強烈了,“鳳陽郡?”

關維楨點頭,“聖上今日接到急報,命我立刻前往鳳陽郡,不能耽誤。寧一,我會將墨石留下照看,你不必擔心,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雲先生沈吟一會,“鳳陽郡發生了何事?”

關維楨也不瞞著齊令儀,早將她當成了自己人,也遲早會是自己的人,就說,“今日八百裏急奏,說十年前已於青山寺之難中亡故的鳳陽長公主在鳳陽郡反了。”

“砰——”關維楨和雲先生看去,是“寧一”手中的茶壺掉到地上摔碎了,關維楨急急上前,怕齊令儀被茶水燙到,又怕她踩到碎瓷片。

齊令儀在聽到那句話時,腦袋中“嗡——”的一聲,就似炸開了一樣。“關維楨,你說什麽?”

關維楨和雲先生兩人眼中都是疑惑,“寧一,你怎麽了?”

“哈哈哈,你說鳳陽長公主反了?這怎麽可能?”齊令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就如當時的皇後娘娘一般。

關維楨這才松了一口氣,他開始也覺得難以置信,但是想到自己就是重生而來,還是從千裏之外的燕國,從燕國吳王世子重生成了齊國淮南王義子,他就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麽不可能了。

“寧一,皇上與皇後也覺得不可能,所以命我即刻前往鳳陽郡查探,看看究竟是鳳陽長公主十年前逃過了那一劫,還是有人在借著長公主的名號興風作浪。”關維楨說道。

齊令儀強壓住心中的不安,慢慢平靜下來,“我與你們一起去。我可以作男子裝扮,我會騎馬,不會耽誤你們。到了鳳陽郡,你們自去查案,不用管我。”

“寧一,”關維楨打斷他,溫柔地說,“不必解釋,你想去,我就帶你去。”

齊令儀道了謝,說心中不感動那是假的,但是這個時候她卻沒有心情想這些。

自己千防萬防,還遠遠躲到了京城,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她一定要弄清楚。若是不需要自己燕綏就可以起兵,這麽多年,他又何必養著自己,讓自己處處掣肘。若是需要自己,那如今的情形又是怎麽回事,他要如何讓天下人相信,是鳳陽長公主要舉旗造反?

當夜,上饒南城門士兵攔下了五匹疾馳的俊馬,“副統領?深夜……”那士兵還未說完,就看到關維楨手中禦賜的金牌,連忙喊道,“開城門,快開城門!”

幾人片刻不敢耽誤,一路南下。

關維楨幾人身上有著皇命,肩上擔著齊國的安危,心中急迫,卻都沒有齊令儀心中著急。

她壓著自己不想其他,也感受不到一路疾馳身上的酸痛和大腿內側磨破的皮,縱是關維楨擔憂她身體受不住想讓她歇息片刻,她也不願,她只想快些趕回鳳陽郡,快些,更快些。

雲先生時常與齊令儀談論詩書藥典,從言談舉止中早明白齊令儀是胸有丘壑的女子,對於她一路的堅持,明白她自有自己的理由。

青竹和墨石是從小就跟在關維楨身邊的,從前只覺得主子上了一趟十八寨帶回了一位寧小姐,開了竅,終於喜歡上了一位姑娘,如今才明白,主子為什麽會喜歡上這位姑娘。這一路下來,他們已經跑死了幾匹馬,他們幾人都有功夫在身,也覺得疲憊,這寧姑娘一個弱女子,一路下來別說拖他們後腿,連苦都沒叫過一句。他們沒發現,“寧一”這個人在他們心中慢慢有了變化。

一路上,偶有借宿和喝水的時候,幾人聽到不少人都在談論“鳳陽長公主”的事,看來消息已經傳開,如今上饒的人應該也都知道了,齊令儀在想,不知她的三哥要如何壓下這些流言蜚語。

“你們聽說了嗎?鳳陽長公主下了討伐上饒的檄文,說當今聖上無德,弒君篡位,殘害手足,要聖上退位讓賢呢!現在鳳陽長公主邀請天下仁義之士前往鳳陽郡,共商大計。”茶寮裏幾人聚在一起,有人小聲說。

“小聲點,你不怕被殺頭嗎?既然皇上連親爹都敢殺,你還敢亂說話!”有人小聲提醒道。

“聽說長公主姿容絕色,又是皇室嫡系。聽說有宗室皇親已經暗中支持她了。我們要不要也去鳳陽郡看看,說不定就能一朝掙得富貴呢!”一路上聽了不少這樣的話,時時縈繞在齊令儀的腦海裏,讓她的心如在烈火上炙烤一般,急迫而焦慮,還有深深的背叛感。

終於,官道盡頭,他們看見了城門,上書“鳳陽郡”三個大字,那還是開國神武皇帝的親筆。

齊令儀覺得自己大腿內側火辣辣的疼,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因為她的心更加難受,她要親眼去看一看,人們口中的“鳳陽長公主”究竟是什麽人,燕綏又究竟是想要做什麽,還有這鳳陽郡的郡守,按理她要叫一聲“皇叔”的人,又是安的什麽心。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寫著寫著睡著了= =

☆、查訪

皇城,乾元宮。

日頭毒辣地很,小路子覺得隔著一層衣料,自己背上的皮都快曬糊了,用袖子擦了擦快要滴進眼睛裏的汗,腳上卻不敢停歇。他看了一眼鳳駕上的趙皇後,已是不顧薄汗弄花的妝容,只催促著擡轎的太監,“快些,再快些。”

李福心急地等在乾元宮殿門外,一刻鐘前他讓自己的幹兒子小路子去坤寧宮請皇後娘娘,明知道從坤寧宮過來沒這麽快,李福還是伸長了脖子。自打關統領出了宮,皇上已經把自己關在殿內一整天了,不吃不喝,也沒聲響,他叫了幾聲就聽殿內有什麽瓷器砸出來,讓他滾遠些。他實在是沒有辦法,這才讓小路子去請皇後娘娘。

趙皇後與皇上,那是先皇還在時就定下的親事,皇後與皇上也是自小相識,雖然皇上一直未對皇後表現出多麽的愛戀,但帝後關系一直還是不錯,皇上也很是尊重皇後。

十年前那件事後,也有人在猜測,這門親事是先皇定下的,皇上是否還會迎娶趙皇後,甚至連趙皇後的娘家趙國公府也不敢再提這件事,只想大事化小,皇上能忘了這一茬,而不要遷怒到他們府上。但趙皇後卻是個貞烈的,還給皇上傳信,說是如果不願娶她,就請皇上下旨將她送到廟裏當姑子去。皇上非但沒生氣,還嘉賞了趙國公府,按時迎娶了趙皇後。李福想著,若是趙皇後來勸,皇上總要聽幾句的。

遠遠的終於看見了鳳駕,李福趕緊親自下了臺階去迎。趙皇後一下鳳駕,也不要李福行禮,“沒時間做這些,快說皇上現在如何了?”

李福苦著一張臉,道,“稟皇後娘娘,自從禦書房回來,皇上就一直將自己關在殿內,不讓奴才們進去,這都一天沒吃沒喝了,若傷了龍體,奴才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砍啊!”

趙皇後也是心焦,那封奏報她是看了的。雖說十年前上饒的那場恐懼至今籠罩在許多人心中,皇上如今的皇位也確實是那樣得來的,但是她與皇上在一起這麽多年,她是親眼看到過皇上將鳳陽長公主抱在懷裏是多麽珍惜與喜愛,鳳陽長公主逢青山寺一難後皇上親自帶兵去剿匪,後來也是把自己這樣關在宮中。雖然皇上制造了十年前的那場變亂,將鳳陽長公主趕出了宮,但是她覺得,皇上對鳳陽長公主的感情並不都是厭惡。

那封奏報上的事她至今不敢相信,第一反應是有人在借著鳳陽長公主的名號蠱惑人心,可是,萬一是真的呢?若這位先皇留下的唯一的嫡公主真的沒有死,皇上會高興與自己的妹妹重逢嗎?

趙皇後用手拍著殿門,“皇上,是我,我親手煮了雪耳羹,您要進一些嗎?皇上?”

李福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著,過了一會,聽見了衣料袍子摩擦的聲音,知道皇上這是在走動了,向趙皇後使了一個眼色,趙皇後明白後繼續叫著齊德坤。

吱地一聲,門打開了,李福差點栽進去。

齊德坤看了一眼李福,讓李福瞬間背上冒了冷汗。“皇後來了。”齊德坤說了一句,這才向書案走去。趙皇後跟在她身後,從宮女手中接過食盒,親自打開,端出了雪耳羹放在岸上,“皇上用了膳再忙吧。”

趙皇後眼角掃到內殿虛掩的門,她知道皇上方才肯定不是坐在這書案邊,但有些事不是她能戳破的。

“辛苦皇後了。”齊德坤端起了那碗雪耳羹,一口一口用著,卻顯然沒怎麽嚼就吞下去了。

“皇上無須太過擔憂,外面的事自有臣子會辦好,皇上還需保重龍體。”趙皇後輕聲勸慰。

齊德坤應了,看不出什麽異樣。此後上朝議事也從未耽誤。

但是李福作為貼身侍奉的大總管,他看著皇上每日還是會將自己關在內殿那屋一個時辰,而所有關於鳳陽郡的奏折也全數被皇上壓在案頭,他知道,皇上在等。

這邊關維楨和齊令儀已經入了鳳陽郡,因“鳳陽長公主”下令,邀請天下有志之士齊聚鳳陽郡,所以如今鳳陽郡大開方便之門,未設關卡,關維楨幾人只隨意編了個名號,說是前來效力的,就被放進了城。

入城後,幾人找了個酒樓先安頓下來,坐在大堂吃飯,順便看看如今城中情形如何。

“小二,”齊令儀趁著點菜的時候,給了小二幾塊碎銀子,問道,“前些日子我聽說有不少黃河附近的災民到了鳳陽郡,如今這街上好像並沒有看見災民啊?”

小二笑著收了銀子,答道,“客官想必也是聽了鳳陽長公主的詔令才來到鳳陽郡的吧?如今我們這店裏的客人都是如此。您剛來不知道,長公主不但人美,心地也善良。從黃河過來,沿路那麽多郡都關了城門,只有咱們郡對災民來者不拒,這都是長公主的功勞。”

小二說著,臉上都是崇敬,“原來咱們郡中聞名天下的仁義樓的樓主就是長公主,災民到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