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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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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睜眼時的情形著實嚇了我好大一跳,中間當作楚河漢界的褥子不知怎地,早已形同虛設,一團亂地被我壓在身下。

而我…而我竟然貼著清徐貼得極為緊密,一雙手死死抱著他的臂膀,臉龐也埋在他的頸窩之中,肌理相接,他身體的溫度,脈搏的跳動,都感受得異常清晰,似乎已連為了一體。

看這情狀難不成主動的是我?我呆了呆,老半天才反應了過來,耳根子倏地滾燙滾燙的。

艱難地把頭一點一點地挪開,視線落在他的下巴,他的唇,他的鼻子,最後對上了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幽深幽深的,似乎欲將我整個兒吸了進去。

我眨眨眼,想來定是嚇得魂不附體意識也錯亂了,是以接著才會有這般驚世駭俗的壯舉,我我我…我竟閉上了眼又…又將一張面皮急急貼了回去……

嗯,貼回清徐的頸窩裏頭,緊緊的……

“我還未醒我還未醒……”心中默默自我催眠了幾遍,這才意識到這般掩耳盜鈴真真是蠢到了家。

“既然醒了,就將腿從我肚子上移開吧。”清徐語氣淡淡,暖暖的氣息噴在我的頭頂上。

我緩緩把註意移到腿上,原來我是這樣攀住他的……嗯,很有那麽些狂放不羈,頓時嚇得一個激靈忙坐了起來,而他仍是躺在那裏,那雙狹長的眼似笑非笑瞧著我。

我這會兒哪裏敢與他對視,垂了頭結巴道,“我…我睡相不大好。”

“是不太好。”清徐也坐了起來,優雅地轉了轉肩膀松著筋骨。

我很是語塞,偷偷瞧他一眼。他大約是真的不曾睡好,面上帶了些疲色和慵懶,倒是多了一點點人間煙火之氣。

一股子藥草香氣裊裊飄了過來,昨日達久點的應該不足以支撐到天明才對。我望了望桌腳旁燒得正旺的爐子,顯然是清徐添的。

我愈加羞愧,他卻起了身也順便將我從床裏頭拽下來,“出去走走。”

苗疆多雨,雨後初晴,天青得如同在水裏洗過一般,幾絲雲絮白得有些不像話,在暖風中很是悠閑自得,朝在遠方寂寞著高聳的雪山飄去。

人間仙境。我在心中下個定義,而後又惋惜地搖了搖頭,景色雖好,可連空氣都是帶著幾分毒的。

清徐熟門熟路地帶著我繞到後山,我一邊警惕地瞧著草叢一邊問他,“銀蛟族一事還未有著落,我們為何跑到這山上來,難道真為摘巫見草不成?”

清徐頭也不回,“誰說我不是來找巫見草的?”

我一楞,著實很不能理解,“這巫見草雖寶貝,然到底是人間之物,只能解人間之毒,於我們又有何用?”

“摘一些回去煲湯,清心去火。”

他回得倒很面不改色,而我腳下一滑,差點兒實實在在栽了跟頭,驚魂甫定之時極是無語地朝他的背影白了一回眼。

“若你喜歡炒著吃也可。不過用量較大,我們得多摘一些……”他說著便翻出了一顆,順手摘了扔進背後的小竹簍裏,十分地不曉得客氣。

我再次白了他一眼,暴殄天物啊……

清徐說巫見草嗜毒喜陰,是以愈是接近寨子四周的毒瘴林愈是多,長勢亦愈是好。

然他不準我靠進瘴林,是以我便在背陽的山坡上拾拾揀揀,倒也幸運地能尋出幾株來。

日頭正當中時,我聽見銀飾的叮當聲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正猜想著會否是小鈴,果然那個紅衣少女便從叢林間拐了出來現了身。

她見了我笑逐顏開,如此處風光明媚,“銀臉哥哥。”

我聽著這稱呼手上抖一抖,差點將為數不多的巫見草灑了,“小鈴,還是叫我阿川哥哥吧。”

“好,阿川哥哥。”

她乖巧地改口,而我瞧她左顧右盼的小模樣很是心領神會,對她眨一眨眼,“來尋清徐麽?”

小鈴用力點頭,“清早我便想找你們,可我大爺爺攔著,這會兒才趁機跑了出來。”

真是女生外向。我很是好心朝上一指,“清徐在那處尋巫見草呢。”

小鈴“啊”了一聲白了一張臉,忙就要往上沖去。

我正不明所以,恰巧清徐背著竹簍下來了,倒很似方采藥歸來的人間郎中。

小鈴露出意外的神情,忙不疊跑到他身旁仔仔細細瞧了一遭,一雙美目瞪得老大,“上方便是毒瘴林,連我們巫吉寨都只有我一人能靠近,你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自有我的辦法。”清徐隨口答道,走近我將我手中的幾株接了過去一並扔到竹簍中,而後不再發一語,徑直地便往山下走。

他此番愛答不理的態度做的太過明顯,小鈴也是個玲瓏剔透的姑娘,方才還神氣活現的一張面容迅速黯淡下去。

我莫名對她有些泛濫的憐惜,可清徐是何等魔也,他擰起來連兇獸梼杌都敢惹,又哪裏會去看個小丫頭片子的臉色?

我輕咳一聲圓場道,“我們既然進得了你們寨子,自是有把握不受那毒瘴所傷的嘛。”

小鈴眨眨眼,倏地有些悟了,“莫非你們是傳說中的神仙?”

我一下被噎住,這小鈴也真是神了,神得我心慌慌。

見我望天不語,她只當默認了,瞧著清徐的背影又多了些對神仙的崇拜,言語中仍很有些與她年紀樣貌皆不大相稱的苦惱,“天上的女神仙真的那樣好看麽?寨子裏的人皆誇我漂亮,男兒也爭著要娶我當媳婦兒。可我一見了清徐眼裏便只有他了,偏偏他卻絲毫不將我放在眼裏......”

看來這世間又多了一個神女有夢襄王無心的,也真是造了孽了。

我嘆口氣拍拍她的肩,用安慰自己的理由安慰她,“清徐心尖上有個未婚妻,並非你不好。”

我本意是想道了實情令她知難而退的,卻不想她眼色很是亮了亮,愛慕之意愈加熾烈,“想不到清徐這般專一呢。可既是未婚妻,便是不曾成婚,我便還有機會的是不是?”

我再一次被噎住,頭有些大起來,這苗疆女子看上了誰都如此死心塌地的麽?若是無意還真真是撩撥不得的。

我頗為艱難地道,“小鈴,你怎就如此信任他,萬一他不是凡人,也不是仙,而是妖或者魔呢?”

小鈴終究將一對眼珠子從清徐身上收了回來,裏頭如同這苗疆的天一般清澈,“阿川哥哥,不論你們是什麽,總歸不是壞的,沒有害我們之心。雖然好像大爺爺不是很相信你們是好人,然我的直覺一向很準的......尤其是你,我也說不出為什麽,總之你一來我便覺著親近......”

她這質樸的一番話很是沒頭沒腦,甚至有些傻氣,卻著實令我動容。世間算計利益爾虞我詐的何其多,如她一般只用心去感受善惡的又何其少。

然她說得一派天真,卻讓我起了逗她的心思,“可你為何看上的是清徐,卻不是我?我難道不比他親切多了?”

這個小丫頭也忒得心直口快,“你一直帶著面具,我怎知你會否是個醜八怪......”

我呆了一呆,繼而撫掌大笑,“你難道不曾想過我是因為太俊了,怕自己招來太多桃花才帶的面具麽?”

小鈴咬唇,“怎麽可能?你這麽瘦弱,一點兒也沒清徐的英氣......”

唔......我也盯著清徐頎修挺拔的背影瞧了瞧。英氣......果然形容地很是恰如其分。

“不過阿川哥哥,”小鈴好奇地問道,“外界的男子是否都像清徐這般好看的?”

我訝然,“你不是能闖過毒瘴林?難道沒想過出去瞧瞧麽?”

小鈴低微微垂眸,神色很有些黯然,“我倒是想,可大爺爺看得我很緊。有回我差點成功了,還是被他發覺了,抓了回來關了好幾天......可那次為了抓我回來,他身上被瘴氣傷得很重,在床上養了許多日子,我也從未見過他發那麽大脾氣,所以...所以便再也不敢了......”

額...我同情地瞧著她,達久這老小子面善,我竟沒看出他是這般□□的家長,委實令人費解。

我眼珠轉一轉,趁勢問道,“你這麽個百毒不侵的體質,自是稀奇一些,你爺爺難免緊張。可為何寨中唯有你是這般的體質?”

小鈴應是聽出了我的試探,默了一默,糾結半晌才低頭道,“阿川哥哥,並非是我不願告訴你,不過我在女媧娘娘的像前發過誓的,這事是巫吉寨的秘密,不得同外族人道的。”

她這般誠懇,我也知女媧是苗人的信仰,既是在她面前立的誓,自是一個重誓了,於是點點頭表示理解,亦不再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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