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蠶仙蠱

關燈
這麽一路聊著不知不覺地到了山下,我見一直走在前頭的清徐遠遠地站住了等著我。

想起那件頂要緊之事,我仍舊不大甘心,於是拉過小鈴直接問道,“小鈴,你可曾聽說過苗疆銀蛟一族?”

她心思單純,不是個能藏事的,我緊緊盯著她,盼著好歹也有些收獲,可從她臉上捕捉到的除了茫然還是茫然。

大約她也察覺到我有些失望,於是道,“我不曉得銀蛟族,不然我幫你問問大爺...爺......”

說到最後兩字時她露出了心虛,聲音也弱了下去。

我順著她慌亂的視線望去,達久竟不知何時從另一條小路找了過來,眸中凜然的探究和防備令我心頭一悸,一閃而逝後卻又如常,不見了任何痕跡。

他仍舊客氣有加,“早上本想帶你們尋巫見草的,可派去的人說你們一早便上山了,倒是我們怠慢了。”

“族長哪裏的話,你們實在太周到了些,才不敢再勞煩你們。”我在人間待了這許多年,虛以委蛇的話倒十分信手拈來。

達久又道,“時候正好,便到我那吃頓便飯吧。”

我瞥見清徐肩上背的滿滿一筐的巫見草,很有些心虛。

已是拿人手短了,又怎好再吃人嘴短,於是忙一個勁兒推卻,“不必客氣了,我們摘了些...額...野菜,屋子外頭又有個竈臺可以開火,便不叨擾了。”

達久沈吟一會兒點了點頭,“既如此,我便支人送些米糧去。”

見他不再勉強,我這才松了口氣與他告辭。小鈴也不情不願地跟他走了,走時還頻頻朝這邊回望。

達久說話算數,剛回了我與清徐那屋,米糧果然便送來了,還順帶捎來了兩條活蹦亂跳的魚,清徐也果然用巫見草吵了一盤菜。

自來了苗疆後他還是頭一遭有下廚的機會,我很久未過過嘴癮,此時自是如狼似虎大快朵頤一番。

吃完後我抱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打個圓滿的嗝,心裏頭亦覺著十分圓滿。

圓滿的我很是自覺地起身收拾碗筷,清徐坐在一旁很是悠閑地喝水,漫不經心地道,“想來你是打聽清楚了,我們待會兒啟程離開吧。”

我怔了怔,沒好氣地道,“這麽著急作甚?下午再打聽打聽,明個兒一早再走吧。”

他沒再說話了,只是飽含深意地瞧我一眼。

而我在寨子中游蕩了一整個下午,亦被人觀賞了一個下午,仍是一無所獲。

這般結果令我到了晚間便格外後悔惆悵起來,前一晚的窘迫歷歷在目,我盯著那張床榻又是尷尬又是為難的,徘徊著不敢去睡。

清徐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我一眼,我呵呵訕笑,“你先睡你先睡。”

他整個人懶懶的,也不再管我,徑自躺下的同時依舊空了內側的床位給我。

眼睜睜瞧著他呼吸逐漸均勻,而卻我幹仍坐著,內心和眼皮都很是掙紮,掙紮著掙紮著我便一腦袋栽在桌上,竟迷迷糊糊地趴著睡著了。

然如此定是睡不安穩的,朦朧中依稀有個誰輕輕走到我身旁站了好一會兒,似還有低低的嘆息。

也不知多久他的氣息忽地近了,我身子一輕便徹底醒了。

原是被人抱了起來,我這廂閉著眼裝睡,而心中卻是甜滋滋的,簡直快要開了花。

我這人便是那麽容易被突如其來的幸福沖昏頭腦的,明明是裝作睡得噴香,竟還曉得自覺地伸出一雙手臂摟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腳步明顯地一頓,我悶在他懷中感覺到他低笑了一聲,胸膛亦隨著他的笑聲震了震……

額……又丟面子了……我才曉得嬌羞起來,身體僵硬,面頰亦不住地發燙。

幸好清徐他無意揭穿我,只假裝了不知,輕手輕腳將我在床內側放下了,而後跟著躺了上來。

我一動也不敢動,卻因心神很是激蕩沸騰了一番再難入睡。

估摸著到後半夜,直挺挺躺了半宿的我才敢翻了個身,卻見清徐恰好面對著我這邊,呼吸可見。

我從未在這麽深的夜裏這麽近地瞧過他,清淺淡薄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英挺的面龐上,他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覆下一片陰影,微顫著掃去了白日裏的冷峻,變得寧謐平和起來。

恍然間我發覺這萬年光陰,什麽神仙什麽郡主的都不過爾爾,最最向往的不過是與枕邊這人在苗疆山水間做一對平凡的男女罷了。

就在我怔怔打量他的面容出神之時,身下驀地傳來一聲巨響,我很是嚇了一跳,下意識便欲坐起身來。

然我卻坐不起來了,因我同清徐躺的那張床一下子從中間裂了開去,而床下竟是一條暗黑的甬道,一眼怎麽也望不到頭,像一個巨大的漩渦般直將我們吸了進去。

下墜間我擡頭望著上方的光點愈來愈弱,一點一點地消失不見,而黑暗卻已不容抗拒的姿態吞噬了過來。

從未這般的恐慌,如溺水之人即將錯過救命的稻草。此刻卻有一只手伸過來緊緊摟住了我的腰身,似是要將我整個兒都嵌入他的懷中。

那是清徐的氣息,我瞬時便覺著安全了,一顆心也穩當了許多,不再惶惶不安七上八下。

可下一刻只聽得一陣嗖嗖的破空之聲,密密麻麻的銀針在黑暗中從四面八方朝著我們飛射而來。

變故來得太快,清徐下意識間只來得及用自己高大的身子將我護住,與我抱作一團滾落在地。

此處不知是何處,也不知有多深,以我的目力也絲毫感受不到任何光亮。

我欲提了真氣引出火焰,驚覺似有什麽將胸口密密堵著,竟是半絲修為也使不上來。

“清徐。”瞧不見他傷得如何,我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身上卻不敢隨意摸索,只得顫著一把嗓子喚他。

他握住我的手緊了緊,“我沒事……”

即便他努力維持著平靜,可我仍是聽出了他聲音裏隱忍的痛楚,正急急想要問他傷在何處,傷得重不重,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卻驀地閃過一道光,而後周圍登時亮堂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光明,我一下子很不適應,只好瞇了眼望了過去,原來此處是一間狹小密閉的地下石室,大約是年月久遠了,石壁很是光滑,奇的是一點兒也不見潮濕,地上散落著許多銀針,唯有其中一面是一道巨石閘門,只留著一隙的出路。

此時石門前倒還站了兩條人影,想來是等候多時了。

呵,原來苗疆中也不乏工於心計之人,我站起身來,死死盯著右邊那個瞧上去慈眉善目的老者,恨不得能用眼神將他大卸八塊了去,“達久族長這是何意?”

達久望著我們滿面肅殺,“巫吉寨從來容不得魔類。”

他話音才落,我便覺得小腿上傳來一陣裹挾著極致麻癢的劇痛,好似有許許多多章魚的觸角在肌膚內吸食著,頓時腿一軟差點兒站立不住。

低頭撩了衣擺一瞧,才發覺腿上亦插著兩根細小的銀針。

想來是方才被銀針偷襲之際,清徐雖將我護得極好,然暗箭難防,難免還是中了些。

可傷口的感覺如此不對勁,定是那銀針的問題了。

而清徐……我不安地朝他望去,果然他盤腿坐於地上,臉色難掩蒼白,卻睨著一雙眼,威赫不失,不疾不徐地道,“巫吉寨竟私自煉化仙蠱,膽子著實大得很。”

這語氣著實冷,冷得似要將周遭的空氣都生生給凍成了冰碴子。

果然達久神色一凜,很快變得陰狠惡毒起來,“玉蠶仙蠱,卵遇血成蟲,成蟲後食血為生,直至宿主血枯而亡,神仙也難逃一死。”

我呆了,如此說來這一地的銀針,實則密布著那勞什子的玉蠶仙蠱的蟲卵?只是肉眼瞧不見而已?

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況且這間石室在地下十餘丈,你們死了也無人會知曉。”

他將那個“死”字咬得極重,我憤恨之餘忍不住哆嗦了一陣,忙靠著清徐坐了下來,又試著提了提氣,心頭便是一陣拔涼拔涼的。仙蠱就是仙蠱,竟連修為能封住。

清徐眼角一挑,“哦,這麽說來你們是決意要殺我們滅口了?”

達久面色難看,甩了衣袖道,“魔族視人命為草芥,搞得生靈塗炭,自是得而誅之,誰又會在乎這些小節?

“魔?”清徐目光淩厲一轉,準確地攝住角落中那個黑影,“這位巫師也是這般認為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