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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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滌江聽父親提及南園,微微昂著頭,目光剛毅:“不去試探幾番,怎知是真是夢?”

桑夫人一聽,暴躁地吼道:“你是不知天高地厚!孫家那小子和你並稱什麽‘江南雙公子’,亦有‘王佐之才’的美譽,沾上了南園新政,還不是死於非命、禍及家族,你怎麽就不知引以為戒!”

桑老爺喝道:“夫人!好端端提那孩子做什麽!”

桑夫人越想越氣,喋喋不休:“怎麽就不能說了!都是你放任他們寄雁傳書,否則滌江能被孫臻那混小子給帶壞麽!我們家能到今日這地步麽!”

碧影聽罷此言,心中陡然一沈,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桑滌江竟然與金陵孫氏的小公子有舊,那她要如何向他開口?如何向他坦誠她盛怒之下的過錯?

桑滌江聽到孫臻的名字,眸中難掩痛楚,那是他年少時無緣謀面的至交好友,卻因為由他而起的一場意氣之爭葬送了性命,說不上是難過多些還是內疚多些,而孫臻那些看似無法收拾的志向,關於南園的志向,當時他不得不接手,現在也不忍再釋手。

他語氣平靜,隱藏了所有的情緒:“父親母親不必再為我費心。”

桑老爺面上波瀾起伏,與桑夫人對視一眼,連連搖頭,高聲道:“取文書來。”

仆人顫顫巍巍地捧走文書步入堂中,桑老爺面色沈痛,情緒也有些失控,指著桑滌江道:“叫他簽字畫押!”

碧影知道這是絕義文書,依大祁律歷,無論是誰,只要與家族簽下絕義文書,從此無論是生老病死,還是作奸犯科,與家族再無半分幹系。

堂中幾乎是一片死寂,唯餘狼毫劃過雪浪紙的細微聲響,片刻後,一切塵埃落定,桑老爺擺擺手,吩咐仆從道:“等天一亮就送到衙門備案,下去吧。”

那仆從領命出去了,桑夫人再也忍不住,痛哭失聲,“造孽啊……”

桑滌江眉頭緊鎖,不聲不響地又叩了三個頭,桑老爺別過眼不願再看他,許久後才道:“你們走吧。”

桑滌江起身,牽著碧影的手,一步一步踱出正堂,剛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桑老爺無奈的話語:“滌江啊,你這是在往死路上走……”

碧影聽了這話,只覺得渾身發冷,面對這不祥的讖語,她極為生氣,就算前路兇險,難道就沒有半分機會?難道他們就必死無疑?

桑滌江腳步頓了頓,沒說一句話,再擡腳時已經沒有半分猶疑,他緊緊執著碧影的手,與她走出了桑府大門。

很長的一截路,兩人各有各的心思,都沈默不語。

他們剛剛走上長街,沒想到竟然撞上了杜檢,他死死盯著二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指著碧影罵道:“你真是愚不可及!不知死活!你還真就和他在一起了,你……”

桑滌江聽到此言,將身旁之人攬在懷中,“我與碧影如何,不勞杜公子操心。”

碧影一怔,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杜檢冷笑一聲,嘲諷道:“鼎鼎大名的碧霄公子也不過如此嘛,為了一個女人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還是一個娼門女,哈哈哈哈哈哈,原來你這種看上去清貴高雅的公子哥兒也好這口!”

碧影怒不可遏,氣的渾身顫抖,桑滌江感受到她的情緒波動,輕撫她的後背,將她抱得更緊。見杜檢露出不屑神色,他淡笑著說:“杜公子未免太過狹隘,娼門女如何?良家女如何?便是天家貴女又如何?碧影就是碧影,是我此生認定的妻子。”

妻子……妻子……這是今天第二次聽他這麽說了。

碧影咀嚼著這兩個字,一片淡淡的甜就在心頭暈染開了。

杜檢一邊假意鼓掌一邊道:“好呀!好呀!真是好的很!之前吳相家的小姐你不娶,卻偏要要同她糾纏不休,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且等著吧!有你們好看的!”

“此事同樣不勞你費心。”碧影冷冷地頂回去,極為不屑地說,“一個不學無術的草莽,也有底氣對別人指手畫腳,真是好笑!”

杜檢面色難看極了,還想發作,卻被自家仆從強行拉走了。

待杜檢走遠了,碧影才順了一口氣,卻不料桑滌江居然輕笑出聲,她納悶地問:“你笑什麽呀?”

“笑你郁結了一晚上的氣在他身上出了。”桑滌江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知道我生氣?滌江,若非那是你的父親母親,我真想沖上去跟他們大吵一架!”

桑滌江無奈地搖頭,鄭重地對她說:“今日之事,是我想要的結果。”

他最後回眸看了不遠處桑府大宅一眼,然後將身上披風解下,輕輕披到碧影肩上,與她一起向著長街盡頭走去。

回到靈巖山別院時,裏面沒有半點動靜。

碧影納悶地問:“渾金和璞玉呢?他們難道不住在這裏?”

“我之前將他們托付給兄長和嫂嫂了。”

碧影捂著嘴笑個不停:“那以後這裏就沒有別人了?你故意把他們支開的?”

桑滌江扶著她跨過門檻,煞有介事地說:“自然……”

她靜靜等待下文,他卻揉揉她的頭,笑著說:“自然不是,這裏已非凈土,我沒辦法同時護住三個人。”

周圭一案,桑滌江的身份顯然已經暴露,吳琚一旦知曉他與南園黨人有密切關系,肯定要派人取他的性命,他們平靜的日子還不知道能過幾天。

“滌江,你爹的壽辰我們是不能去了,我生辰那天,你一直陪著我好嗎?”

桑滌江笑著說:“嗯,我還想知道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她輕顫一下,想到之前說會在生辰那天將一切和盤托出,可現在隔著一個孫臻,要如何開口坦白她的身份、她的過去?

她試探道:“滌江,你和孫家小公子是年少時的友人,過了這麽多年,你對他還有印象嗎?”

桑滌江的話中充滿澀意:“最初會修建拿雲樓,是因為思恪太子看中了阿臻所畫的營造圖,而阿臻畫這營造圖,卻是源於我提出的一個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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