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2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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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看陸瑟那只耳環的那個晚上,還記得麽。那個深夜,你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你的情緒很激動,盡管你沒有說原因,但我還是猜到了。”

胡修宇不知道是該佩服陸程的心細如發,還是城府之深。

想到這幾個月來,自己的隱瞞跟糾結,陸程都看在眼裏。愧疚跟心虛令胡修宇眼睛發脹發熱,他感到丟臉,特別丟臉。

深深地吸了吸鼻子,胡修宇又問陸程:“你明明知道,為什麽卻不拆穿我?”

陸程望著胡修宇紅彤彤的雙眼,也笑了。

陸程笑得比哭還難看。

“老胡,我埋怨過你,真的。”陸程甚至想過跟這二缺貨斷絕來往。“但你也沒錯,你要維護你的哥哥,就跟我要為我妹妹報仇一樣。”

他們,都有放不下的人。

跟至親相比,朋友自然得靠邊站。

陸程怨胡修宇,卻也理解胡修宇。

聞言,胡修宇更覺得愧對他。“對不起,他是我哥,我就這麽一個哥,他對我一直都好,我...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把這件事抖了出去,會影響他的仕途,我怕...”

他怕的事太多。

陸程雙手環胸看著胡修宇說這些話,他靜靜地聽著,心裏無喜無悲。

胡修宇心裏難受的時候,就喜歡咬手背。此刻,他就咬住了自己的手背。他聲音嗡嗡地響起:“你為什麽不罵我!你罵我一頓,我心裏就好受些。”

陸程搖頭。

“我不罵你。”他盯著表情痛苦的胡修宇,紅著眼睛在笑,“我罵你了,你心裏就好受了。但我呢?我心裏難受的時候,可有人幫我紓解?”

“我啊,就喜歡看你自責難受的樣子。”

陸程看見胡修宇的眼圈越來越紅,陸程自嘲一笑,他開玩笑似的,自嘲道:“老胡,你說是不是很可笑?我救了你,你哥哥卻反過來辜負我妹妹。你說我們陸家,是不是上輩子做了什麽虧欠你們胡家的事?所以這輩子,我們生來就要來還債?”

陸程咬牙切齒地問胡修宇:“我們姓陸的,是不是活該被你們胡家欺負!”

是報應麽?

若不是上輩子做了愧對他們胡家的事,陸程想不明白,老天爺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他的陸瑟,死的時候還多年輕啊!

他們日子才剛好些,剛有了些盼頭,她就沒了。

“我妹妹跟著我吃苦一生,從小,別的姑娘穿裙子買包包,她一年中多數時候穿的都是校服。她很節儉,我給她在超市買的打折T恤,兩件三十五,她能換著穿到換季。”

“我們那個時候,一個星期只能吃兩次肉。有一段時間,蔬菜賣的比肉貴,吃不起蔬菜我們吃肉的時間就多些。那傻丫頭就說,希望以後肉一直那麽便宜。”

隨著陸程的回憶追述,那些年艱難的畫面又在他的面前閃過。

他痛苦不已。

“眼瞅著日子好了起來,我買了房,工作越來越穩定,她拍戲成名,就要大紅大紫受人追捧。結果呢?”

“結果你的好哥哥又來禍害她!”

陸程微紅的雙眼,變成了血紅之色,那片血紅已經擴散到了他的眼珠。

胡修宇看了陸程那血紅雙眼一眼,有些被他那雙恐怖的眼睛嚇到,胡修宇下意識地朝後倒退。

陸程跟陷入魔怔一樣,還在不停地說:“她死的時候,才24歲...”

陸程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鋒,他盯著已經退到墻邊,再無無路可退的胡修宇,厲聲質問他:“你24歲的時候在做什麽?啊?那個時候你剛出道,你正年輕,享受著鎂光燈跟葡萄美酒,你的哥哥也許在電視機前看著你,為你感到驕傲。”

“而我的妹妹,已經躺在了冰冷的棺材裏。”

陸程的話,是在誅心,誅他自己的心。

第一卷 631章 最後一部電影

胡修宇將將雙手抵擋在胸前,他目光望著別處,不敢去看陸程的眼睛,他試圖勸陸程冷靜下來。

胡修宇說:“陸程,你別說了,你喝多了。”

陸程知道自己醉了,但他也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麽,說什麽。

這些話,他早就想跟胡修宇說了。

“胡修宇,你都不知道,有時候我聽見你說你哥有多好的時候,我我真的想殺了他!陸瑟她再不濟,也是老子捧手心裏,一個人拉扯了十多年的妹妹,他胡修煬憑什麽辜負她!”

“我恨啊!我恨你哥,連帶著對你,我也...”

不,他並不恨胡修宇的。

陸程知道自己醉了。

有些話,不能亂說。

陸程深吸一口氣,他撐著額頭,喃喃自語:“你說的對,我醉了。我不恨你,你有什麽錯,你唯一的錯,就錯在是胡修煬的弟弟這一點。”

陸程搖搖頭,轉身,邁著虛浮的步子走出了餐廳。

大熊跟瘦猴都在門口候著,見他出來了,忙走過來,一左一右地攙扶著他。“陸哥,心裏有什麽想不開的,跟我們說說,別一個人悶著。”

陸程搖搖頭,“送我回酒店,我不要見到任何一個姓胡的人。”

瘦猴嘆息一聲,才對大熊說:“走吧。”

大熊扭頭看了餐廳一眼,胡修宇一個人站在餐廳門口,像是條流浪狗在等一個人把他帶回去。

“走啊,看什麽,那人姓胡,咱陸哥說了,不想看見任何一個姓胡的人!”說完,白傑暗自慶幸他自己不姓胡。

大熊這才開著車走了。

陸程回到酒店,把自己摔在床上。

他盯著酒店那浮誇的天花板,腦海裏走馬觀燈一樣閃現過許多的畫面。

這一夜,陸程沒有睡好。

六月初,陸程的新電影《紅蓋頭》,正式在北美地區上映。這一天,國內的粉絲都在等著國外友人們劇透劇情。他們很好奇,陸程的新電影,究竟是講的什麽,為何會審核不過。

很多人都以為,陸程演的是一部跟情色有關的藝術片。

深夜,開始有呆在國外的華人,登錄微博,偷偷地上傳了百度雲鏈接。

這些鏈接,很快就會被和諧,但還是有眼疾手快的小夥伴們第一時間打開了鏈接,下載了視頻,放下手頭所有事,專心地欣賞起陸程的電影來。

故事,從2017年5月24日開始講起——

2017年,5月24日,寶島民法正式通過了同性戀婚姻合法化,從這天開始,同性戀婚姻將得到寶島當局的認可,受法律所保護。

那一天,很多人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喜極而泣。

一個年邁滄桑的老人,坐在陽臺上,他曬著太陽,白色的胡須上落下金色的太陽光芒。

電視機裏,主持人在宣布今天的頭條大新聞。

“司法院大法官今日宣布,現行《民法》不許同性婚姻是違憲的!並稱立法院將在2年內完成修正和制定,如果未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同性婚姻將自動生效!”

老人本來是瞇著眼睛在假寐的,可聽到新聞裏的內容後,他逐漸睜開了雙眼。

那一雙眼睛,渾濁而滄桑。

那雙眼睛,看過這世界最殘忍的大戰,看過屍骸遍地,看過血流成河,也看過這世界上最俊美的人。故事,在老人那雙眼睛裏緩緩展開...

1937年11月19日,淞滬會戰失利,蔣公下令全線撤退。

上海失守,南京城成為了日軍下一個目標。12月13日,日軍攻占南京城,不久,南京城淪陷,日軍開始在南京城燒殺淫掠,無惡不作。

收到情報,得知某個小鎮被日軍攻擊,一名叫做程澈的青年,騎馬扛槍,帶著部下奔赴小鎮救援。在炮火連天中,他們與日軍抗戰周旋,最後還是因寡不敵眾,差點全部覆滅。

程澈跟幾個部下帶著從日軍槍口下搶回來的小嬰兒,騎馬逃生。

十幾個士兵騎馬狂奔,身後是一百多名殺人如麻的日軍,很快,程澈便陷入了敵人的圍攻。緊急關頭,他將那嬰兒丟給了部下,自己與日軍陷入混戰。

一枚從天而降的炸彈,將這個鐵骨錚錚的男人,從馬背上轟了下來。

他摔在地上,灰頭土臉。

他望著天空,那上面是戰鬥機滑過的白色痕跡。

程澈的腦海裏,浮現出兒時見過的天空,那時候,天空是瓦藍的,經常有小鳥飛過。後來戰爭爆發,天空失去了本來澄澈的色彩,鳥兒的翅膀失去了飛翔的能力。

它們見識過,同伴死在炮火中的樣子後,曾經對在天空中翺翔有多向往,如今對天空就有多抗拒。

鳥兒怕打仗,人也怕打仗。

就在程澈快要被日軍圍剿之際,蘇羨青帶著部下趕到。他們人多,一番戰鬥後,敵方全軍覆滅,己方死了兩三個,多名士兵受了重傷。

蘇羨青穿著一身中山式軍服,紮著武裝帶,戴著山地師式的軍帽。

他大步流行走到程澈的面前,盯著他打量。他踢了踢程澈的腿,問道:“餵,死了沒。”

程澈眼珠,緩緩地轉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天上,移到蘇羨青的臉上。

挺好看的一張臉,用俊秀二字,不足以形容他的帥氣。

程澈說:“要被你踢死了。”

蘇羨青見他還能講話,氣勢十足,便說了句:“小夥皮糙肉厚,挺能扛炸。”打仗的,就需要這種皮糙肉厚的。

程澈躺在地上,他灰頭土臉,跟意氣風華的蘇羨青一對比,那就是個撿破爛的。

撿破爛的剛去鬼門關走了一圈,還有心情調戲蘇羨青:“小哥你細皮嫩肉,上戰場做什麽,我看比起握槍,你更適合握繡花針。”

初次見面,兩個冤家就杠上了。

後來,他們總是針鋒相對,他們戰術風格迥然不同,有時候一起合作總是吵架,吵著吵著上升到了摔帽子罵娘的程度。

那時候,底下屬下都說他們是王不見王,一輩子都不可能成為朋友。

後來,一場戰鬥中,敵軍投來炸彈,程澈想也沒想,直接撲倒蘇羨青,用自己的肉身,將他擋在身下。那一次,蘇羨青完好無損,程澈卻被炸得皮開肉綻。

第一卷 632章 拜天地

蘇羨青揪著程澈的衣領子,朝他咆哮怒吼:“老子要你救什麽!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程澈說:“你細皮嫩肉的,沒我能扛炸。”這次說話的時候,程澈氣勢很弱,沒了那股子囂張氣焰。

蘇羨青罵他蠢,罵他們新四軍都是蠢蛋。

程澈受傷後,自然要養傷。

程澈是因蘇羨青受傷,於情於理,蘇羨青都該照顧他。他們同住一間土磚屋,只有一張床,夜裏冷了,得依偎在一起才暖和。

晚上,程澈問蘇羨青:“你為什麽加入國民黨?”

蘇羨青問他:“你為什麽加入共產黨?”

兩個人心裏都有答案,但又解釋不出來原因。

有些東西,是信仰。

日積月累的相處中,兩人的關系逐漸發生了改變。二三月的天晚上依然很冷,兩具火熱的身體依偎在一起,難免不會擦槍走火。

第一次,是程澈上了蘇羨青。

蘇羨青被他壓在身下,他一邊罵他是畜生,一邊拽著被子吸冷氣,但他到底沒有推開程澈。

後來,部隊裏一對男女戰友因特殊任務,需要假結婚扮演夫妻。程澈跟蘇羨青都去參加了他們的婚禮。

鬧新房的時候,程澈鬧得最歡。

後來不知怎麽回事,新娘子腦袋上那塊繡著戲水鴛鴦的紅蓋頭,被誰不小心給扔到了蘇羨青的頭上。

蘇羨青頭上飛來一塊紅蓋頭,他傻楞楞地站在煤油燈下,別說,還挺有味道。

程澈突然大步朝著蘇羨青走了過去,那會兒,蘇羨青正打算取下那紅蓋頭。他剛擡起右手,手就被程澈一把握住了。

程澈說:“勞煩蘇連長,幫我個忙。”

蘇羨青下意識問:“做什麽?”

程澈拉著蘇羨青走向旁邊的房子,邊走邊說:“麻煩蘇連長,跟我一起,拜個天地!”

紅蓋頭下,蘇羨青一張臉紅得不行。

跟在他們身後的部下,全都激動了。程澈這人愛開玩笑,平時總喜歡故意逗蘇羨青,大家只當他們是關系好,又是鬧著玩。

見這兩人要擺天堂,他們也沒多想,都開始拍桌子拍手喊口號:

“拜堂!”

“拜堂!”

蘇羨青說不出拒絕的話。

一個年長些的士兵走出來,他說:“那就我來當司儀吧。”

他喊了聲:“一拜天地!”

蘇羨青跟程澈都猶豫了一下,才恭恭敬敬地朝著大門外的天拜了一拜。

司儀又說:“二拜高堂!”

程澈的父母雙亡,蘇羨青的父母也都沒了,這二拜高堂的時候,他們直接對著空著的高堂之位,拜了一下。

司儀又扯開嗓子喊道:“夫妻對拜!”

這一回,蘇羨青跟程澈都沒有再拜下。

程澈盯著蘇羨青,因為蘇羨青頭上蓋著紅蓋頭,擋住了那張英俊貴氣的臉。程澈看不到蘇羨青的臉,但他望他時的目光,格外深邃,顯得嚴肅莊重。

這一拜下去,他們就是夫妻了。

蘇羨青正想說算了,程澈突然彎下腰,勾下了頭。那是一個極度標準的,夫妻對拜的姿勢。

蘇羨青聽見弟兄們在說:“程澈還真拜了啊!”

蘇羨青楞了楞。

緊接著,蘇羨青也彎下了腰,與陸程相對叩首。

兩人頭抵著頭。

部下們都在哈哈大笑,十分鬧騰,蘇羨青聽見陸程低聲說:“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程家的兒媳婦了。”

蘇羨青自小家庭教養良好,他長相英俊,氣質帶著幾分書卷氣。聽到程澈這話,蘇羨青紅蓋頭下的臉,再度變紅。

蘇羨青結巴起來,他說:“明明你是我蘇家的兒媳婦。”

程澈聲音含笑,他說:“好,我做你蘇家兒媳婦。”

聽到程澈的笑聲,蘇羨青覺得自己還是被陸程給占了便宜。

那場婚禮,無人當真,但兩個當事人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晚。

之後,他們一起並肩作戰了幾年,直到抗日戰爭結束。戰爭結束後,他們因為立場不同,不得不分開,進行了數年的內戰。

那之後的幾年,他們私下裏也會有來往,在兩黨關系最嚴峻的時候,他們不得不終止了聯系。

再次見面,是在戰場上。

他們,不得不把槍口對準了深愛的人。

這個時候,他們不是戀人,而是敵人。當蘇羨青的部下殺死了程澈副手的時候,程澈不得不對他們開了槍。他朝蘇羨青的部下開槍,卻被蘇羨青用身體擋住了。

那一槍,鉆進了蘇羨青的肩膀中。

蘇羨青在部下的掩護下撤退,蘇羨青被帶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沖程澈用口語說道:【不怪你。】

後來,內戰結束。

1949年,蘇羨青作為功臣,被批準可以帶著家人,跟隨蔣公一起去寶島。

程澈得知這個消息後,冒著危險,一個人深入敵方大本營去見蘇羨青。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福建一個縣城的海灘邊。程澈對蘇羨青說:“這裏是離寶島最近的地方,近到距離寶島只有68公裏。”

“今晚過後,你跟我之間的距離,最近是68公裏。”

“最遠,是天南地北、生死不知。”

天南地北,生死不知。

蘇羨青數次想要對程澈說:【阿澈,跟我走吧。】但他沒有,因為他知道,程澈不會離開這片他為之灑過熱血的黃土地。

程澈深深地凝望著蘇羨青,要將他的模樣,全部刻在心上。

往後餘生,他擁有的只有回憶。

想到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蘇羨青了,程澈感到不甘,又覺得痛苦。他一把抱住蘇羨青,瘋了一樣地扯他的衣服,聲音是哽咽的,他說:“羨青,我還得再禽獸一回...”

“羨青,再為我疼一次,就這一次...”

那一次,他們做得很兇,像是要把對方都吞進自己的身體裏。

那一夜之後,蘇羨青帶著弟弟退守寶島,此後,再沒見過程澈。

三十七年後,寶島當局開通大陸探親行,凡在大陸有血親、姻親、三等親以內親屬的人,都可以回大陸探親。蘇羨青成了第一批被準許回國探親的人。

這時候,他已經71歲。

蘇羨青回到大陸,祭拜了亡父母,找到失散多年妹妹的下落。妹妹已經去世,他在妹妹的墳前痛哭一場,隨後,去了江蘇省。

第一卷 633章 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程澈是江蘇人,生於無錫宜興某個鎮子。

蘇羨青來到小鎮探訪故友,卻得知故友已在兩年前去世了。聽到這個消息,蘇羨青一時間怔住了。

死、死了?

他比自己還小一歲,怎麽就死了?

得知程澈死前留有一子,取名程盼青,蘇羨青又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程盼青...

是盼望見到蘇羨青的意思麽?

蘇羨青找到了程盼青,對方是個年輕人,才35歲。程盼青已經成婚,孕有一子,叫程寶兒(程寶兒是白洛琛)。

程盼青得知來人是蘇羨青後,他眼神覆雜地盯著蘇羨青看了很久。

蘇羨青也在打量程盼青,他說:“你長得,可一點也不像你父親。”他還清楚記得程澈年輕時候的模樣,好看中帶著三分邪性,程盼青的容貌,比不上他的父親。

程盼青說:“我是他的養子。”

蘇羨青呆了下。

“我爸爸,一生未婚。”程盼青請蘇羨青進了屋,蘇羨青在客廳椅子上坐下。87年的時候,國民水平還很低,很少有人家裏有沙發。

蘇羨青坐在冰冷的木椅上,聽見程盼青說:“我爸爸時刻惦記著你的傷,每到下雨變天,他就心神不寧,總擔心你的傷口痛。”

蘇羨青便說:“傷口的確在變天時候會痛,但還能忍受。”

程盼青知道蘇羨青來是為了什麽,他告訴蘇羨青:“我爸爸生前,並沒有留下太多東西,只有一個裝他遺物的木盒子。”

“蘇老爺子,你跟我來吧。”

蘇羨青跟著程盼青進了程澈的房間,程盼青把一個木盒子遞到蘇羨青手裏後,他便離開了房間。

蘇羨青坐在程澈以前用過的老書桌旁,打開了那個盒子。

盒子裏面,是程澈親筆寫的信件,這些信件收件人全都是蘇羨青,收件地址卻是一片空白。這些信,是程澈寫給他,卻沒有郵寄出去的。

除了信,裏面還有蘇羨青在部隊裏的合照。時間太久,照片都已斑駁,連模樣都看不清。

蘇羨青拆開那些信。

時隔數十年,這些信,終於飛到了它們主人的手裏。

程澈的信裏,寫的都是一些家常話,並沒有情情愛愛。他就像是在跟蘇羨青聊家常一樣,什麽都說。拆開最後一封信,蘇羨青看見信的內容後,心緒波動很大。

最後一封信裏面,程澈寫道:【最近身體越來越差,我常記不清許多東西。那日,盼青歸家看望我,帶著女朋友。他們談及名字,盼青就問我為什麽要給他取名叫盼青,我想了很久,卻想不起來原因了。】

【我屋外那顆櫻桃樹開花了,今年應該會結許多果實,我不是很喜歡吃櫻桃,盼青也不喜歡,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多果樹不種,偏要種櫻桃。】

【今天又在下雨,心裏總是不安寧,睡覺不踏實。】

【日子越來越好過,戰火連天的日子熬過來了,多災多難的日子熬過來了,眼瞅著好日子就要來了,我卻覺自己時日不多。盼青大概是知曉我活不長久了,總問我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想帶我去看看。我不好意思告訴他,我特別想去寶島。只是可惜,去不了...】

蘇羨青握著信封的手指,在微微地顫抖。

他叫蘇羨青,他喜歡吃櫻桃,他住在寶島。

蘇羨青將信封整理好,打算放回盒子裏,把這盒子一起帶走。將信塞回去的時候,蘇羨青註意到盒子一個木層裏面,壓著一塊布。

那塊布已經很舊了,顏色都已經泛白。

蘇羨青好奇之下,把那塊布扯了出來。看清楚那布的模樣後,蘇羨青神色怔了怔,終是再也憋不住,撐著額頭,坐在椅子上嗚咽哭泣起來。

被他拽在手裏的,是一塊年代已久的紅布,那布上,繡著一對戲水鴛鴦。

這是一塊紅蓋頭。

是他曾經戴在頭上,跟程澈一起拜天地的紅蓋頭!

...

叩叩——

蘇羨青聽到敲門聲,這才結束了回憶。

管家打開門,走了進來,他雙手垂於身前,恭敬地跟蘇羨青說:“先生,您的侄女侄兒們都到了。”

蘇羨青問:“來做什麽?”他的聲音,蒼老嘶啞。

管家提醒他:“您忘了,今天,是你108歲生日。”

108歲...

程澈離開這個世界,已經39年了。

蘇羨青坐在古色古香的中式風裝修的廳堂沙發上,屋子裏,他的侄子侄女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講個不停。蘇羨青壽命長,他弟弟已經死了,弟弟的孩子們都有了白發,他這把老骨頭竟還未入土。

晚間新聞,又在播放同性戀婚姻合法化。

蘇羨青的大侄女蘇玲,總是想方設法地想要討蘇羨青歡心,她見蘇羨青在看新聞,猜到他可能是反感這些內容,便說:“現在的年輕人啊,越來越不像話了,大伯,你說是吧?”

蘇羨青盯著電視裏那些喜極而泣,抱在一起擁吻的年輕人,他腦海裏不由得浮現出程澈年輕時候的模樣。

“不像話?”

“是啊,可真不像話。”侄女賣力的附和他。

蘇羨青卻說:“愛一個人,難道要躲躲藏藏?想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組建家庭,這很不像話嗎?”

聽到蘇羨青這話,滿是寂靜。

蘇玲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臉色有些難看,正準備說兩句話補救下形象,突然聽見蘇羨青說:“我的遺囑,已經立好了,你們都有份。所以,你們也不必再賣力討好我這個糟老頭子。”

聞言,屋子裏這些後輩,都面露窘迫之色。

“我只有一個要求。我死後啊,你們把我的骨灰送回大陸的江蘇無錫市,我的愛人在等我回去陪他。”

“大爺爺,你、你哪來的愛人啊,你不是沒結婚麽?”蘇玲的兒子驚詫地問道。

蘇羨青掏出一張斑駁發黃的舊照片,遞給他們看,他說:“諾,你們看,我愛人長得很英俊吧,他可比現在的明星還要好看呢。”

他們湊過來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單薄軍裝,嘴裏叼著一根草,笑得雅痞,卻雙目炯亮的高個年輕男人。

鏡頭中,那照片上的男人,目光深邃而悠遠,能把人的靈魂都給吸引進去。

鏡頭拉近,程澈的雙眼裏,出現了兩個光點。

時光,回到了1941.

程澈問蘇羨青:“拍好沒啊?我這姿勢帥不?不帥咱們重拍!”

蘇羨青說:“你很帥啊!”

程澈第一次拍照,有些緊張,他跟蘇羨青說:“你說點兒什麽,讓我放松下。”

蘇羨青就問他:“說說你的理想抱負?”

“庸俗!”程澈叼著一根草,望著在調試相機的蘇羨青,他說道:“我啊,我沒有什麽大理想,就希望戰爭早日結束,以後的孩子能在安靜祥和的環境中長大,不再四處躲避,不用提心吊膽會被人殺害。”

“關於你自己呢?”

“我自己?”程澈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說:“我啊,我就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哢——

“拍好了!”

“誒我看看,帥不帥!”

程澈笑意吟吟問照片帥不帥的鏡頭,成了這部電影中最後一個鏡頭。

鏡頭被放大,觀眾都看見了陸程雙眸中滾動的水光。

他在笑,也在哭。

------題外話------

還有一更,晚上更,白天歌兒有事要辦。

第一卷 634章 狡猾的狗東西(5更)

觀眾看完電影後,早已哭得滿面淚水。

一個名叫做#《紅蓋頭》北美上映#的話題,在深夜裏展開討論。

眾多陸程的粉絲在觀看完陸程的電影後,紛紛跳了出來,述說他們難平的心緒。

南屏晚鐘:【大半夜的,哭濕了枕頭。蘇羨青中槍的時候我沒哭,蘇羨青跟程澈在海邊道別的時候我沒哭,蘇羨青跪在妹妹的墳前痛訴往事的時候我沒哭,蘇羨青看見信跟紅蓋頭的時候我沒哭...當看見電影最後一幀,畫面定格在陸程那笑對眉眼彎彎,裏面卻包含了淚水的雙眼時,我徹底繃不住哭了出來,哭得連我媽都被驚醒了。】

‘單身不好嗎’發表了一篇長微博:【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看過這樣精彩的片子了,短短兩個小時的影片,它為我們講述了一個精彩萬分的故事。

王不見王,他們本是站在對立面的兩個人,卻因為各種不可抗因素互相吸引。

在炮火連天的歲月裏,他們成了彼此最深的羈絆。當最後的兩個人出現在同一個戰場上,不得不把槍口對準自己深愛的男人的時候,我相信,那一刻無論是對程澈還是蘇羨青,心裏都很痛苦。

也許,那一刻他們會想,我們明明都是華國人,明明之前還曾並肩抗戰,是什麽,讓我們不得不把冰冷的槍口,對準我們深愛的人呢?

內戰結束,當得知蘇羨青即將跟隨蔣公退守寶島的時候,程澈冒險進入敵方陣營,把蘇羨青約到海邊,同他道別,跟他說“今晚過後,你跟我之間的距離,最近是68公裏。最遠,是天南地北、生死不知”的時候,我的心突然麻了一下。那一瞬間,我一個大男人,也禁不住熱淚盈眶。

看完電影後,我久久不能忘記的是陸程在電影最後一幕中,所露出的那個眼神。他笑著望著鏡頭的時候,究竟在想什麽?為什麽他的眼裏,會藏著淚水?

我想,無人能琢磨透這個眼神的意義。縱觀陸程出道至今所有的作品中,還從沒有哪一個角色,哪一個畫面,能像電影《紅蓋頭》中程澈那個眼神一樣,深深地觸動我的心。

我為陸程,瘋狂打Call!】

...

巴啦啦小王子:【我想不通,為什麽這麽好的電影,會被某局拉進黑名單?是床戲太露骨?還是抹黑了軍人形象,我認為,某局欠我們一個解釋。】

玫瑰之戰:【佳片值得一看,不看遺憾一生。】

買杯香飄飄沒吸管:【靜待我鹿封帝之日,萬千臣子為你封疆!】

綠巨人的老婆:【靜待我鹿封帝之日,萬千臣子為你封疆!】

後來,粉絲們在超話裏刷屏一樣的,留下相同的一句話——

靜待我鹿封帝之日,萬千臣子為你封疆!

就算陸程這部劇被某局給否決了,無法在國內上映,但陸程二字,就是他們心中的無冕之王!不戴王冠,他也是他們心中的戲劇之王!

電影上映的時候,陸程已經啟程回國。

他一下飛機,剛從VIP通道裏面走出來,就被面前那望不見盡頭的粉絲群給驚住了。

“陸程出來了!”

所有粉絲,都踮起腳看向了出道口。

陸程剛走出來,他沒化妝,素顏出鏡。陸程左手揣進褲兜裏,手臂上掛著一條飄逸的紅色長絲巾。右手拎著一個行李箱,穿著極簡白襯衫,配黑色紅邊的休閑長褲。

最簡單的扮相,也顯得這人長身玉立,氣勢非凡,星光逼人。

陸程好挑眉望著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粉絲群體,心裏受到了震撼。

原來,他已經這樣受歡迎了麽?

“陸程!”

“陸程我愛你!”

“陸程,別氣餒,你永遠都是我心中的無冕之王!”

粉絲們的口號聲喊的並不整齊,但每一聲呼喊,都是真心實意。陸程深吸一口氣,心裏酸脹得有些厲害。

他松開行李箱,站姿一正。

陸程朝著自己左邊、前面、右面分別行了一個九十度彎的鞠躬禮。

見狀,那些粉絲都忙著拍照。

陸程直起腰,他盡量擡高聲音,對所有粉絲們說道:“承蒙大家的厚愛與支持,陸程感激不盡。作為一個藝人,能得到大家的肯定與喜愛,這的確很令人開心。但咱們現在的行為,已經對機場的治安產生了困擾,我懇請大家都散了吧。”

陸程這話一出口,有理智的粉絲念念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就走了。但更多的卻是不理智的粉絲,他們旁若無人的繼續為陸程喊口號,為此,陸程也感到無可奈何。

在大熊跟瘦猴以及機場保安的保護下,陸程費了些時間才走出機場。

坐進前來接自己的車,陸程發現季微在裏面後,陸程立馬跟她吐槽:“很好,很快網上就會出現陸程粉絲造成機場擁堵的報道了。”

粉絲,真的是讓藝人愛,又讓藝人頭疼的存在了。

季微說:“這證明你紅了。”

陸程知道是這個理,但還是不讚同這種圍堵追星行為。

“國內已經能看到盜版片了?”

“嗯。”

身為一名演員,陸程對盜版這種東西是深感厭惡的。但這次情況不同,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們對這部劇的評價如何?”

季微說:“他們給你戴了一頂高帽。”

“哦?是什麽?”

“他們誇你是無冕之王。”

陸程嘖嘖兩聲,厚著臉皮說:“瞧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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