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貪圖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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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快朵頤之後, 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梵葉早就習慣, 只淡定的握著手中的那杯茶, 問了一句,“可飽了?”

蘭無情摸了摸渾圓的肚皮, 擺了擺手,“不行了不行了, 我實在吃不下去了, 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梵葉的目光往桌子上輕輕一撇,眉頭輕皺,“貧尼不吃雞骨頭。”

“你這小尼姑, 怎麽說話不算話?你不是說過我吃雞肉,你吃雞骨頭的麽?這些可都是姑奶奶好心好意從牙縫中給你省下來的。”

梵葉也不生氣,目光溫和, 細細的看著蘭無情,眼睛彎成了極為好看的月牙兒, 將那有些異樣的眼珠也都連帶著好看了。

她輕聲慢語的說道, “那是在雞屁股與雞骨頭兩廂比較之下的選擇。且這肉吃多了,該吃些清淡的東西才好,所以還是饅頭與茶水適合貧尼。再者貧尼還不至於淪落到要吃雞骨頭的地步, 而今貧尼最不愛吃的雞屁股, 也已經被你吃了個精光。”

“挑食。”蘭無情咂了咂嘴,卻是十分篤定道了二字,“你們人總是喜歡口是心非,你恰好就沾上了人的這些壞毛病。”

梵葉也不與她答話, 只笑了笑。

忽的樓下一片騷動,梵葉也順著朝窗口看了下去。

幾個看似頗有些才學之人,面容清俊,個個恭敬的起了身。對著進來的一女子拱手施禮。

緊接著人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是女公子來了。”

“快看,女公子要撫琴了,今日真是沒白來啊!”

“女公子撫琴,夢娘唱詞,我記得這還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沒想到今日又能再看見。”

“可不是嘛!”

“三年來,女公子再沒有來過雅芳居。今兒怎麽突然來了。”

“管那麽多為什麽作甚,一會兒能一飽耳福,實乃三生有幸了。”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讚同。

樓下的議論之聲雖小,可梵葉卻是聽的清清楚楚。

蘭無情也湊到窗口朝下面看了一眼,“小尼姑,你瞧,那女公子長的甚是好看。”

梵葉的眸子一轉,看向了臺上坐在琴邊的女子,一身男子裝扮,手握折扇,頭戴白玉冠,腰佩翡翠環扣。一舉一動都彬彬有禮,唯獨她的目光始終只看著面前的那架古琴。

梵葉收回目光,扯了扯僧袍,“如此看來,這夢的主人,便是這二人其中之一了。”

“你怎麽知道的?”蘭無情回頭看了梵葉一眼好奇道。

“女人直覺。”

蘭無情翻了個白眼道,“不要臉。”

“呵,若你不信,看下去,就知道了。”

蘭無情看了半天還是不知道,她嘴上說著不信,可心中已經信了。梵葉既然這樣說了,自然有她的道理。相處這麽久,梵葉從未有哪句話說錯過。唯一說錯的,大概就是那句傻狐貍了。

她仔細打量著那女公子,一手托著下巴,想了許久。

“你說這女公子到底是什麽人啊?你看那些人,個個對她都很是恭敬呢!”

梵葉飲了口茶,娓娓說道,“女公子這個稱呼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叫的,世人常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女子向來只專於針線刺繡。除了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姐,能請先生入府受教,其餘女子便是想學也沒資格。

所以女子之中能通讀詩詞,出口成章的也就不多見了。

人們一方面不喜女子太過聰穎,可真遇上個聰明的女子,那些男子又都趨之若鶩。也是應了那一句,物以稀為貴。

這能被稱作公子的女子,自然是才學出眾。且比之男子有過之而無不及,是能讓那些文人雅士俱都佩服之人。剛剛外面那算命先生不是說了,這詞就是出自女先生的手筆。能夠寫出這樣的詞,必定也是個心思細膩之人。”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略知一二罷了。”

“照你這樣說,這女公子的家世定也是十分顯赫的。”

梵葉稍稍擡頭,頗感欣慰,“說的不錯,且有理。”

蘭無情得意的扭過頭,忽的又道,“欸,小尼姑你快看,怎麽這女公子與那夢娘好像不太熟啊!不是說三年前也曾一個撫琴,一個吟唱麽?難道她們不認識?你看看這女公子的舉止,嘖嘖嘖,都寫滿了四個字。”

“哦?是哪四個字?”

“大姐你誰?”

梵葉噗嗤一聲,口中的茶水噴了一地。以為她要說出什麽總結性的詞語,不想會是這樣一句話。

梵葉憋了許久的笑意,好不容易才平覆。暗自搖了搖頭,果然,她還是高估了這只傻狐貍。但女子尚且不需要有多少才學,更何況是只母狐貍了,恩,笨點也好。

梵葉想到此,立刻點頭稱讚道,“觀察的細致入微,貧尼自愧不如。”

蘭無情這下更是驕傲起來,“狐父說過,我是狐族最聰明最好看的小狐貍。狐父從來不會騙人的。”

“你狐父待你可真好。只不過,她們不是不相識,而是相當熟悉。”

蘭無情盯著二人又看了好一會兒,“哪裏熟了?你看這二人的座位,中間都能坐下三個你了。”

“若真不認識,就不會一句話不說就坐到各人該坐的位置上了。只有熟悉彼此,才會明白彼此。這樣的場景許是經歷過多次,她們才會這般習慣。”

蘭無情趴在窗口,嘆了口氣,“怎麽你們人這麽覆雜呢?”

“人世間的事情,還有很多你無法明白的。這些,須得你自己去體會方能有所悟,有所得。日後還長,我會陪你一起去好好體會,現在,且先聽聽這曲吧!”

蘭無情點點頭,也收了聲。

女公子手指纖細,從袖間而出,指尖按在琴上,琴聲一出,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忽而那撥琴的手指自上而下滑過,低沈的旋律便宛如一首悲壯的歌。夢娘開口唱了第一句,就感動了在場眾人。蘭無情不通音律,卻也被這琴聲歌聲所吸引,狐貍尾巴不由露了出來,在身後跟著這旋律左右擺動。

梵葉坐在桌前,目光一直盯著蘭無情,眼眸忽的多了些許深情,嘴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揚起。

等到一首終了,所有人均都倒吸一口涼氣,心中不免多了幾分惆悵。

誰也說不清楚心中堵著的惆悵是什麽,可似乎誰都知道,那份惆悵是什麽。不過都是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擾了那顆平靜的心。

這首遺夢,在場其實有不少人早聽夢娘唱過多次,但今日這一曲帶著濃濃深情,又帶著苦苦別離的低沈之聲從未有人聽過。

蘭無情聽完也偷偷抹了抹眼角,轉頭問道,“究竟什麽是情深斷腸?”

話一問完,卻見梵葉楞楞看著自己,蘭無情的心頭猛然一跳,恍如觸電一般酥酥麻麻。她急忙低頭看向樓下,一手按在胸前,深吸一口氣,緩緩吐納。情深斷腸四個字,她好似理解了一般。

梵葉也走到窗邊,站在她身旁看著樓下的眾人,打了個佛禮,“眾生,無妄。是妄,唯想,想,則易傷。”說完低頭看了一眼蘭無情,忽的又道,“情深斷腸,是苦。但如果有朝一日,我們不得不變得陌生,我定不會對你不理不睬。”

“為什麽我們要變成陌生人?”蘭無情看著梵葉的眼睛,不解道。

“是,不會有那麽一天的。所以我不過是說假如。”

蘭無情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只目光之中閃過一絲驚慌。

梵葉此時已望向樓下,並未看到她眼中的驚慌。

女公子一曲彈完,眾人仍舊回味其中。

夢娘上前,對著眾人欠了欠身,然後匆匆下了臺,挑開後臺的門簾走了進去。

女公子的目光這時才追著夢娘,直到那門簾徹底擋住了視線。

而臺下的人似乎誰也沒有看出來,二人之間的牽扯。

眾人圍著女公子,紛紛道賀。

梵葉卻拉著蘭無情下了樓。

“咱們這是去哪裏?”

“去找個地方落腳先。”

小二站在門邊正在送客,見梵葉下來,也笑著點頭道了一聲,“慢走!”

可話剛說完,忽的覺得有些奇怪。剛剛明明就只有這小沙尼一人,什麽時候身邊多了個如花如玉的姑娘了?小二撓了撓頭,他一直守在門口,沒道理這麽好看的姑娘來了,他會沒有發現的。

他猛一拍腦門,暗暗說了一句:真是活見鬼了。

出了雅芳居,蘭無情張了張口,梵葉阻止道,“噓,咱們被人盯上了。”

蘭無情一下抱住梵葉的胳膊,“被誰盯上了?為什麽要盯著我們?人在哪裏?”

見蘭無情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梵葉不忍一笑,“莫慌,只是想探探我們的虛實罷了。不過你可要註意些,千萬別露出你的狐貍尾巴了。”

蘭無情一把捂住自己的後屁股,氣惱的瞪了梵葉一眼,“沒露。”

“剛剛露了。”

“我沒有。”

“在樓上的時候,真的露了。出家人不打妄語,是貧尼親眼所見。”

蘭無情搖了搖頭,堅決道,“你肯定是眼花了。”

門外,梵葉撇了一眼墻角,發現那算命的卦攤已經不在了。嘴角不由勾起笑意,一手拿著撚動著佛珠,另一只手將蘭無情的手緊緊握在了手中。

蘭無情低頭看著那只拉著自己的手,心中莫名一陣溫暖。

她仔細琢磨了好一會兒,終是打破了這片刻的溫暖問道,“小尼姑,你對我這麽好,該不是貪圖我的美色吧?”

梵葉一本正經答曰,“美色多用於女子,雌性動物怕是不妥。”

蘭無情蓄足了一股子怒氣,要不是暗處有人盯著,她早就一拳頭照臉上去了。

她暗暗壓著氣,最後終是勁道一松。

算了,本來就夠難看了,照臉打,日後怕是更見不得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可愛風信子扔了1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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