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卓子敬認識傅雲茵多年來, 高考這兩個字已是時不時掛在她嘴旁, 甚至平時閑暇時，傅雲茵也會拿起書本看著。

這樣的行為無不透露著──高考，是她的願望與追求。

也是這般，便也讓他覺得, 哪怕她便是再喜歡自己，也願意為自己生下孩子，可到最後依舊會選擇離開。

這些, 他早已知道。

可卻想著, 她總有一天會為自己留下來。

然而這想法在他陪她去一趟京市，赫然發現不可能，且在回來後得知自己多年來的努力付之一炬，便也讓他看清了一切，甚至不願再執迷不悟的綁住她。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攤牌。

他以為, 今天過後兩人關系該是降至冰點, 不可能再回到恩愛如初的地步了，卻不料……她選擇了自己！

一時心跳是漏了半拍似的，劇烈也極端紊亂的跳動著。

那聲，甚至有些大。

大到蓋過了她的聲線。

讓他很想叫她再說一遍……那一遍‘一起奮鬥，為我們將來’的話！

“阿茵！”

說不上的感動, 他緊緊的摟著她，那力道，簡直就想要將她烙進了骨子底。

他像是差點失去一生中最珍貴的東西般，緊緊抱住了便不願放手。

可又像不自信的人, 不確定的問著：“你……真想清楚了嗎？”

“真願意放棄高考和我一起努力，為我們的將來拼鬥？”

“嗯。”她應了聲，很肯定的道著：“我傅雲茵不去高考了，就留下來和你一起努力，為我們的未來努力一把！”

這話比之前蘇青和他說起她的告白時，更讓人聽的心情若飄在雲端。

若不是她懷孕，卓子敬真想把她舉高高，好宣揚此時心裏的喜悅與不淡定！

“不後悔？！”他低下頭，問著。

“不後悔。”淚水早已沒了，此時眉眼彎彎，是喜悅的笑意。

卓子敬看著她，那顆心怦然的，令他喊了她名。

“傅雲茵……”

“嗯？”

“我有沒有說過……”他低下頭，啜上那揚帶甜人弧度的唇角。

“說過什麽？”

“說我……”那話聲，遽然消失兩人唇間。

但是語末的話還是讓傅雲茵聽個明白，心房漲了滿滿的情意，讓她回應間，也喃了同樣的話。

＊＊＊

既然不高考，打算和卓子敬從商，傅雲茵重新規劃未來。

１９７７年的政策相對前幾年的嚴厲，絕對是寬松了很多，這點，可以從黑市激增販賣的人窺出。

然而，政令未下之前，仍是存在風險。

其實……卓子敬真真是倒楣透頂。

只要再挺過一年，也就是１９７８年的包產包戶制實施下來，他的養殖場便能不用再偷雞摸狗似的倒賣肉食，可以接起個體戶的單子，然後快速聚起人生的第一桶金。

實在太可惜了……

不過，真是可惜嗎？

若沒出這樣的事，兩人會有今日這般話，而她想通了一切，留下來幫他嗎？

……可能不會。

所以，不算可惜。

甚至可以說，因禍得福吧。

兩人濃情蜜意完，傅雲茵理好了思緒，枕在卓子敬身上，問著：“你還是想當供應端，弄個養殖場嗎？”

“嗯……不過得過陣子了，手頭上沒錢，我想跟著貴叔幹一陣子，有點錢後再繼續。”他道著，摟在她腰際的掌，隨著思考，指腹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那細膩的肌膚。

傅雲茵被他摸的有些癢，登時撥掉，“說正經事呢，別鬧我。”

卓子敬可惜的收回手。

“你說沒錢，現在手頭上還剩多少？”

“剩個幾十元……”

在她驚訝的目光下，卓子敬苦笑。

“我那時想著，過年賣了羊會回來大筆錢，就將手頭上的錢拿去準備下一批羊羔會用的物品用藥及精飼料。”

那些都不便宜，難怪他沒錢了，只是……

“那些東西都搬上山了？”

“沒有，卡著年節，養殖場的倉庫又小，我就先搬了一半上去，剩下一半還在對方那……今天我上山看，就是想看看那一半還有沒有在倉庫，如果沒有的話，就能知道自己得準備多少資金，好東山再起。”

“山上那些不用想了，就想留在對方那的一半可以養幾頭羊，或是可以退錢嗎？”

“退錢不可能的，我已經般了一半貨……至於一半的用料，約莫可以供應十頭羊羔到大。”

“那還是行的，不過……沒有種羊，哪來的羊羔？”傅雲茵一下說到點子上。

見卓子敬應了聲，這下也明白，為什麽他要去貴叔那賺點錢了。

至少得買幾只公母羊，這才能有羊羔。

而養羊的花銷想來也不小。

“從種羊到羊羔出來，然後接著養，再到產崽，直到快第三代才開始賣，初估得花多少錢？”

一開始鐵三和他也不會養羊，種羊與羊羔有問題，便是東問西問也亂買一通……所以那時花了不少錢。

不過也是這樣才摸出門道來，令那群羊養起來沒再遇上解決不了的問題。

有經驗，當然知道哪些得花在刀口上，便也比門外漢省錢。

“一胎多羔的公母羊是貴了點，但效率好……我算算。”卓子敬初估了下三代養起來所花金錢，“大約是七百左右。”

“好貴！”傅雲茵咋舌。

現在一只鵝也就八到十元的價格，一只雞更是五六元就有……當然這還是貴的，也有更便宜的價格。

“羊是一次性花銷，公母一組也就大幾十，來個三組便是兩百左右，之後的錢全花在用藥與精飼料上，其他倒是還好。”

“那時我們還種了玉米，精飼料的花費上倒是省了很多。”

聽了他的話，傅雲茵想了想，覺得這要東山再起，至少要準備一千元……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他一開始就找貴叔合作。

不僅有人也有錢欸！

而他們現在，嗯……其實她有錢。

回申省時，爸爸塞了一千元給她！！！

這一千元加上她本來的四百，嗯……開個養殖場還是行的。

只是現在的時間點不適合有所動作，畢竟風聲正緊，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且今年也不是時候……

“我的錢夠撐起新的養殖場。”

見他雙眼一亮，隨即一暗的說著：“我是你男人，不能用你的錢。”時，她笑了笑。

“那你就當我是大老板，給我打工嗯？我出錢，你出力嗯？”

卓子敬猶豫了下後，逐點頭。

傅雲茵開始說著她的打算。

“為避風聲，今年我們先養精蓄銳，趁此看看周旁幾座山那一適合當養殖山羊的點，也順便搞些養殖的書來看看，好保證今後羊只的出欄率。”

“說看書不是不相信你養羊的技術，純粹是讓我們少走歪路，也省著點錢……不省著點，以後孩子出來就得跟我們吃苦了。”

“我知道。”卓子敬道，也於這時抓起她手，在她手心落下一吻，輕聲道著承諾。

“我努力不讓你跟孩子吃苦。”

她沒說話，只回以一抹滿是信任的笑容。

兩人又討論了會，確定好方向，在初春的早稻忙完後，開始用各種管道收集著養殖相關的書籍，也往周圍的山區跑。

大山村背靠大錐山，可不只有這麽一座山，它旁還有數座連綿開來的群山，也因群山緣故，先前挖穴道時的炸山行為才震到這裏來。

夫妻倆成天東跑西跑，張翠花這當婆婆的是見上一次就念上一次。

而這念，尤其是月份大、肚子跟著挺起來時，更甚！

“別老出門，茵茵肚子都這麽大了，要是摔著了怎麽辦！？”張翠花一下就逮住要偷偷出門的兩人。

這陣子兩人見著張翠花都得繞路，不然就不用出門了！

“媽，沒事的，我肚子這麽大得運動運動，不然以後沒體力生孩子……”為了出門，傅雲茵可恥的拿體力做借口。

其實她的肚子真的很大！

不知道為什麽，八個月份就比上輩子生產時還要大上許多……

然而這年頭還沒有B超，便也不知道是巨嬰還是雙胞胎了。

“要不阿茵你今天在家休息？”卓子敬早就不想讓她跟，畢竟肚子太大，就怕出了什麽意外！

“可我在家裏無聊……”打從她肚子大的誇張時，就沒人要她下地幹活了，便也讓她常常和卓子敬去附近山上逛……

當然這時會想和卓子敬出去，還是他們終於找到水草豐饒的山坳地！

這種地勢最適合養山羊，且經她與卓子敬近月來的探勘，周旁有坡地平地，還有條小溪……

蓋羊舍圈地及種玉米等等都行，簡直是養殖場的最佳地點了！

而也在她了解後，知道這地帶是兩座山之間，便也打定主意，要讓卓子敬在之後的包產到戶時，要下這兩座山頭！

因確定這塊地勢將來要弄成養殖場，所以最近才一直和卓子敬上這，就想幫幫忙。

她是不能像他一樣砍樹，但除除草，搬搬小碎石還行。

不過這會有張翠花在旁說著，本就不想讓他跟的卓子敬，便也態度堅持的讓她在家休息。

兩人回房後，傅雲茵不開心的嘟起嘴，坐在床沿。

“乖，在家休息……”卓子敬見她脾氣來了，像安撫孩子似的哄著，大掌則是擱在她那大大的肚子，輕輕撫摸，“爸爸要去忙，你們乖乖陪著媽媽，媽媽給你們縫著小衣服。”

“什麽你們，我肚子就一個而已！”這會來了脾氣，傅雲茵才不順著他話，還傲嬌的撥開他手，哼聲，“要出去就出去，滾滾滾！”

卓子敬輕笑。

也不跟她掙。

要是肚子真只有一個，她哪會做那麽多套小衣服，且還有男有女？

若說他們家沒有雙胞胎，那有就罷了，可他媽跟大舅就是龍鳳胎呀！

有這雙胞胎基因，加上她肚子這麽大，現在一家大小都把她給拱起來，不讓幹活了。

撇開稀罕這點，就這肚子實在太大，就怕有個好歹……

“好，我這就出門，順道看看能不能獵到昨天看到的山雞，抓到就給你補補身子！”

“我給你養的還不夠肥嗎？”傅雲茵嗔了他一眼，“出門吧，早點回來。”

“好。”像往常一樣，卓子敬出門沒帶她的話，便會在她頰旁落下一吻，接著是蹲下來，在她的大肚子上親了下，也說著：“爸爸出門啦，跟媽媽一樣乖乖的，別踢肚子喔！”

話才剛落，肚子上便傳來震動，頓惹卓子敬搖頭，“跟你媽一樣愛跟你爹唱反調。”

“少胡說八道，孩子乖的很。”傅雲茵無語。

“好了我出門。”卓子敬摸了她頭一把，那漾在面龐上的笑容，要有多溫柔便有多溫柔，也不自覺的感染了她。

“嗯，一路小心。”

卓子敬離開後，傅雲茵便拿起擱在床頭的小竹籃，將裏頭做到一半的小衣服拿出來，開始縫著未完的部份。

這件小衣服早就快做好了，所以縫了一會，就剩下幾針的功夫。

不過這會針頭上沒了線，她在小竹籃裏翻了兩遍，見還真沒備用的線時，只好擱下了手中物，起了身，就想去張翠花那借下。

可就在她起身的剎那，也不知是肚子太沈還是坐姿維持太久沒變，腿腳一個無力軟了下去，整個人也無法控制的向前趴去──

那一瞬，她一顆心與尖叫聲整個提到了嗓子口！

她手，也於這時極盡所能的揮抓著任何穩住自己的東西！

直到膝蓋撞擊地面的巨痛傳來，手上也抓到了那輕巧的蚊帳止了勢，一掌也撐著地面時，這才免了肚子整個撞在地上的可怕下場。

幸好……

傅雲茵大大的松了口氣。

然而她這氣顯然松的太快。

即便肚子沒有受到撞擊，可膝蓋那一撞完全承載了她全身的重量，完全震動到全身。

傅雲茵只覺似有湧了出來，還沒站起身，仍處於跪姿的她登時往下看去。

這一看，只見褲子濕濡，更甚至透出了抹紅……

她面上血色一瞬刷白，心裏緊張，也大聲喊著：“媽──我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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