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茵這一摔, 家裏頓時陷入一片焦躁的緊張中！

因為她是第一胎, 且才八個月的月份，現在就因震動而出血，這怎麽不讓人擔憂？！

“啊……疼……”

聽著那一聲聲的痛叫與端出來的一盆盆紅水，卓毅那張嚴肅的面容, 臉色黑如鍋底。

他斥喝著：“臭小子到底上哪去了？媳婦兒都要生了還沒看見人影！？”

“回來了回來了！”還沒看見人影，就聽卓老四聲音傳來。

他聲一落，卓子敬的身影已是拐入自家院門內, 幾秒的時間, 已是來到一排臥房的廊道上。

他看著一家人全在他房門前，心裏急，也顧不上那因奔跑太過的滿額頭汗水，氣息不穩，喘籲籲的問著：“阿茵現在狀況如何？”

“你還知道你媳婦兒！”

“上哪混了你！平時沒約束你, 都讓你養出這壞習慣了！”

卓毅連珠炮似的罵著, 旁的卓老四這會也喘的要命，可他們急忙回來不是聽罵的欸！

重點是，人呢，人怎麽樣了？

他忙出口問，也算是給自家老五救場。

“欸爸, 晚點再罵就是，茵茵呢，茵茵生了沒？”

“還沒！”罵了幾句，卓毅也沒那麽不高興了, 見小兒子一臉緊張的看著那關緊的門，是氣不打一處出來。

早幹麻去了！？真是……

不過卓毅到底還是沒再罵了，就是說著傅雲茵狀況。

卓子敬一句都沒反駁他爹，不是他乖，而是根本沒聽進去。

他站在自己的房門口，聽著裏頭傳出的痛叫聲，整個人緊張又焦急，哪會去註意他爹說了什麽！

自家媳婦兒有多怕疼，他哪裏不知道？

一時是恨不得替她疼！

“阿茵！我回來了！你還好嗎？”

話落，也沒聽著她聲音，就他媽罵著他，面上微訕的趕緊問：“媽，我能進去嗎？”

男人進來還得了，王產婆一下就制止出聲，“不能進來！”

“臭小子你不能進來！”張翠花就怕這小子真不管沖進來，忙也朝外頭吼了聲，隨後看了眼傅雲茵那張慘白又虛弱的小臉，不禁擔憂的問：“王產婆，現在是怎麽樣？生的下來嗎？”

“行的！”王產婆點頭。心道卓老五媳婦是個有福的，通常出血就怕大人孩子有事，慶幸的是血也沒出的很多，而羊水剛破，所以……

她看了下產道，松了口氣。

“宮口開了，能生了……你先給她餵些吃的，不然沒體力了！”

卓子敬聽到裏頭的說話聲，便別不管害不害臊問題，直接說著：“阿茵，我是子敬，你最愛的狗子，好好聽產婆跟媽的話，我就在外頭，你別害怕！”

“我跟你說，我剛獵到我們昨天看到的山雞了，你不是最愛吃這個野味嗎？待會孩子生下來了，就可以吃了！”

“乖，我就在外頭，一直都在！”

哪怕這廝從早上出去到現在才回來惹怒了一家人，可聽他這不要臉又不害臊的話，也不禁動容。

老五還是很在乎自己的媳婦兒的，否則怎麽不顧臉面的說著情話？

且裏頭一旦痛叫生消失，他一定會忙出聲，接著說話，給裏頭的媳婦兒鼓舞與安慰……

王小宛看著這一幕，一時是感動也感傷。

哪一個男人會在產婦生產時，待在外頭，不厭其煩的說著話，就為分散其註意力，給予鼓舞與力量呢？

就是她嫁的老大，這男人雖也疼她，卻也沒如此……

她一時向前，喊了聲，“五弟。”

“把山雞給嫂子去料裏吧，媽在裏頭忙，等會茵茵生完還得幫她清理身子，一時半刻騰不出時間……我怕茵茵等會吃不上東西。”

卓子敬登時將手上山雞給了大嫂，也謝了聲，又繼續註意著屋裏動靜。

王小宛見他這般，不禁搖了搖頭。

“五弟，大嫂給你提個醒，別嫌我啰唆。”

“剛生完孩子的女人與剛出生的孩子都很虛弱，你現在一身泥，還是去抓了山裏野物……我怕你等會這樣進去，會給茵茵跟孩子過病，要不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卓子敬楞了下，看著自己身上的泥灰與幾處血汙，便跟老四借了衣服，趕緊去洗澡。

屋裏頭。

傅雲茵聽著自家男人這番不害臊的話，是感動也面熱，那張因虛弱而慘白的小臉，一時也有了些血色。

吃了些東西後，她也有了些精神體力。

“等會你就照我說的出力，不該出力別出，省點力兒，知道嗎？”

傅雲茵點頭應了聲，“知道了。”

她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雖然那記憶早已有些遠……

不一會，傅雲茵便沒空想其他的了，因為產婆已經有所動作，而她的肚子也傳來撕心裂肺般的陣痛！

“用力──”那推壓著她肚子的手，簡直與淩遲無異，但她只能死死的抓著被褥，順著那聲，努力的將孩子給生下來。

心系著婆娘孩子，卓子敬很快就回了來。

他聽著那痛叫與哭泣聲，一顆心差點沒急壞。

就像每個初為人父的人般，他也不例外的像只熱鍋上的螞蟻，不斷的走來走去，也時不時的看著那扇隔絕他與妻子的房門，旁人的安慰打趣全然聽不進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覺得這種煎熬像是一輩子時，裏頭也傳來一一定的動靜。

“生了！生了！”

隨著這聲，一會屋內便傳出稚嫩清亮的啼哭聲。

“生了生了！”在外頭等了許久的人，這會無不高興的站了起來。

“恭喜呀狗子！”

“老五，恭喜了！”

卓子敬點頭，依舊沒說話，一顆心依舊撲在屋裏，就等他媽或產婆來開門。

然而等了等，見門扉一直沒開，裏頭不止傳出嬰孩的哭聲，還有話聲時，不免緊張的問：“媽，好了嗎？我可以進去了沒？！”

沒人回應他，因為這時裏頭又是一陣用力與痛苦的叫聲。

這時不是只有卓子敬傻住，旁的家人也楞住。

一會，卓老二不甚確定的說著，“真是雙胞胎！？”

聽著產婆一聲聲的說著用力及那一聲塞過一聲的喊叫，眾人一時又是恭喜聲也感嘆。

“一次兩孩子，行！”

“老五這下可是趕上大部隊了。”

這聲落，眾人無不轟然大笑。

卓子敬那裏他們的打趣，依然緊張著裏頭。

這次比較快，產婆才喊沒幾聲，屋內動靜頓停，一會又是傳出，“生了生了！”與嬰兒的哭啼。

“媽！我可以進去了吧！”

張翠花正喜滋滋的給大孫女清洗身上的臟汙，聽兒子這麽不急切又不識相，差點沒翻白眼。

可她也不敢吼，就怕嚇著了這剛出生的嬌娃娃，只能盡量壓著聲線道：“不行！這都還沒弄好你急什麽？”

……

待孩子跟傅雲茵弄好，卓子敬差點沒成了望妻石。

門開的剎那，早已在門前等待的卓子敬，還不待門後的人說，就急著道：“我可以進去了吧！？”

幸好張翠花早已有心裏準備，不然這下定是被嚇到。

但就是這般，她還是沒好氣道：“想嚇死你老娘？”

“媽──”

“手跟身子洗了沒？洗了才能進來。”

“洗了洗了。”卓子敬回著，人也跟著進入了裏頭。

“門帶上，剛生完孩子的女人吹不得風！”張翠花叮嚀。

卓子敬進來的第一眼，便是看到自己的媳婦兒靠坐床頭，此時微微低著頭，神色溫柔的看著懷裏的孩子。

她的面龐很是蒼白，看的他是心疼也愛憐。

走向床沿，坐在旁的椅子上，為她捋著鬢旁的碎發，“辛苦你了阿茵。”

她沒說話，只是朝他露出了抹笑。

虛弱的笑。

連說話都沒力氣了。

他唇角不禁跟著揚起，低頭看著她懷裏吃奶的小團子。

閉著的眼，睫毛纖細修長，白裏透粉的皮膚，柔嫩異常，而那巧小的腦瓜子，還有著一層薄薄的胎毛，看起來很是可愛……

“孩子抱著，媽去竈房弄點紅糖雞蛋給你媳婦吃。”卓子敬還沒反應過來，手裏便被塞入另一團子。

軟綿綿，似沒骨頭般的團子甫一入手，卓子敬立馬正襟危坐，緊張的說：“媽，我不會抱，等會抱壞了怎麽辦？！”

“不會抱也得抱！那是你兒子！兒子知道不！？”門關上剎那，他莫名從那漸小的話聲裏聽出咬牙切齒意味。

兒子怎麽了？

不過懷裏的兒子怎麽沒媳婦懷裏的那個粉嫩可愛呢？

這皺巴巴的小臉像個小老頭似的……他視線一時在兩團子看來看去。

傅雲茵噗嗤了聲。

本該清脆的笑聲，此時卻是沙啞的可以，逐見她有多疼，才能喊的都失了聲……

“別看了，貨真價實的雙胞胎呢，我懷裏的，是姐姐，你抱的，是弟弟，我棒吧，一口氣給你生兩個。”她勾唇，笑的滿足也幸福。

“棒！”若不是手裏還抱著團子，他這時真想親親她……

那洋溢著幸福的溫柔笑容，太犯規了。

產婆早就跟張翠花出去，屋內就夫妻倆說著貼心話。

一會，王小宛便端了碗騰著甜香熱氣的紅糖雞蛋進來。

“茵茵先吃點，不然可沒力氣唉！”王小宛說著，將紅糖雞蛋擱在她拿的到的地方，“孩子我先給你抱著，你先吃。”

傅雲茵這會真是全身無力，孩子一離開懷裏，才想拿起紅糖雞蛋，卓子敬懷裏的弟弟便啜泣嗚咽的，一副小弱貓的可憐模樣。

“弟弟也餓了。”傅雲茵為之失笑，“子敬，孩子給我。”

“好。”卓子敬巴不得甩手。太軟了，軟的讓人抱的害怕弄壞！

見她手抖著，完全沒力氣扯衣服，便伸手幫忙。

這敞衣服餵奶的，傅雲茵心裏哪裏不羞，所以在孩子吃起奶時，便也拉了拉衣服。

“羞什麽，我都看過了。”

“別耍流氓。”傅雲茵嗔著這不正經的男人。

卓子敬輕笑，拿起那碗紅糖雞蛋，吹涼著，“我餵你，不然等孩子吃飽了，你該是快暈倒了。”

“好。”

剛出生的孩子不是吃就是睡，王小宛抱著孩子搖了會，見睡著了，便也放進嬰兒床，隨後笑盈盈、打趣道：“唉呀～你倆感情好的讓人羨慕呀！”

“孩子睡了，你們聊，我去竈房給茵茵端吃的來。”

＊＊＊

這會已是秋天的，卓子敬獵回來的那只山雞，可叫一個肥字。

燉起來，油水十足，裊裊騰起的香氣，飄個老遠，讓人未到已是聞香而來，滿鼻子盡是那股濃郁的雞湯香味。

王小宛雖不去貪弟媳那一口，但聞這股盈滿鼻端的誘人肉香，眼看面前桌上那只裝在碗湯內的雞腿油光滑亮的，還真是忍不住生理上起的反應，直吞著唾沫。

她這模樣讓張翠花瞧見了，她這當婆婆的，從不是小氣的人，就在雞胸上頭扒了些肉下來，拿了只碗裝湯裝肉，遞給她。

“瞧你饞的！”

“這五弟妹的，我不能吃。”

“沒事的，茵茵不是那種小氣的人，而這只雞她一人也沒法一天吃完，所以還是得大家一塊吃的。”

從懷上後，傅雲茵湯除了湯會喝，從不吃一煨再煨的隔餐菜，這點在生孩子前就特別給她說過，所以才主張把山雞分了些出來。

王小宛聽婆婆這麽說，猶豫了會，便點頭。

“看來我們也是沾了茵茵這光，有口肉吃！”她笑說著，便也端起裝了雞腿的雞湯跟白面饅頭的盤子，“我先給茵茵送過去，讓她先吃些，好休息。”

……

傅雲茵是真的又累又餓。

主要是人很虛弱。

那種感覺，就像被掏空了般。

所以吃了幾口王小宛端來雞湯跟饅頭，就吃不下了。

卓子敬僵硬著身子將兒子抱去嬰兒床時，就見她湯碗裏去了一半，饅頭也才啃兩口，一副沒吃多少樣，不禁說著：“怎麽不多吃點。”

“飽了，你幫我吃呼嗚～”她說到一半打了個呵欠，“我睡會。”

真的是說睡就睡。

卓子敬走向床，為她掖著被角，就聽到她呼吸輕淺，帶著微微的鼾聲。

她睡覺很少打鼾的。

只有累壞時……

端著吃剩的菜盤出去前，卓子敬看了眼睡的面紅紅的兒子女兒，便輕手輕腳的出了房門，去了竈房解決媳婦沒吃完的東西。

張翠花一早就被傅雲茵嚇，心情便一直處於高度緊張與擔心中，之後整個人綁在屋裏陪產與到竈房這忙活……這會早已餓的前胸倒貼後背，在竈房裏吃起蒸籠內的白面饅頭。

王小宛也正吃著婆婆舀給自己的那碗雞湯，便也在看到卓子敬進來時，有些像做錯事的孩子般，手足無措的想藏著那碗湯。

“沒事的嫂子，你就吃吧，今天謝謝你跟媽了。”卓子敬擱下手中盤，拉了張椅子坐下，吃著那剩的半只雞腿。

“茵茵吃這麽少？”張翠花訝異。

“可能太累吃不下，等她睡醒，我再給端碗雞湯跟吃的給她。”卓子敬也餓，認真說來，他從早上出去到現在都沒吃，這會不說是吃的狼吞虎咽，可動作也是極快，沒少惹張翠花白眼。

“吃慢點！沒人跟你搶，要你爹瞧見，準是罵你。”

卓子敬慢下吃的動作，問著：“媽，阿茵接下來做月子要註意什麽？還有什麽不能吃？我要幹什麽？”

“這簡單，我說……”王小宛說著她做月子那時要註意的事，以及孩子的照顧，他這個當爹的得幹麻。

話落後張翠花也補了王小宛說漏的，又說著孩子用的土布袋子，最後帶他去做一次。

於是卓子敬展開了奶爸與疼媳婦的日子。

身為被疼的人，傅雲茵整天不是吃飽躺著就是餵奶與逗玩孩子，在這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就怕以後留了一身病下，差點沒被卓子敬給養廢。

一個月的月子做下來，被好生供養的她，不止被養的水靈靈的，身段還比做女孩兒時豐潤了幾分，渾身透著一股熟透了的氣質，讓那辛勤把個月的奶爸每天抓心撓肺，在看的到吃不著下，滿眼幽怨綠光！

傅雲茵每一次被他那眼神看著時，明明身上衣服穿的好好的，可就有種渾身赤|裸的站在他面前之感……

這樣的想法甫一出現，都會讓她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

不知是羞還是臊，總之她是受不了的紅著臉，叫他撇開頭。

然而這廝要是這麽正經的人，就不會被叫二流子了！

一開始還挺聽話的，可等到她要出月子時，那手越來越毛，那嘴更是像要把她給吞了進去般，兇的就像餓壞了般……

而今天更可惡了！

“卓子敬你還要不要臉了！？那是你孩子的口糧！”這話不說不要緊，說出來，傅雲茵自己都忍不住臊的慌！

卓子敬咂巴著嘴，那言行舉指，要有多讓人害臊就有多害臊！

“你剛吃了什麽？香香的……”他問著，甚至還湊上她唇，邪惡的說：“你嘗嘗那味道──”

“滾！你丫的大變態！”傅雲茵推著他，一張俏臉是左閃右閃。

而這人就是左親右親，還呵著她癢──

“哦呵呵阿～你、你丫哈哈哈哈……”傅雲茵笑的不能成聲，也反擊著。

卓子敬悶住笑意，可一會哪還受得了？

頓時也被撓笑了出聲。

而這充滿愉悅的笑聲落在倆孩子耳裏，似被感染了般，也咿咿呀呀的發出清脆又短促的聲線。

一時，滿屋子洋溢著幸福歡樂的笑聲，久久不散。

＊＊＊

傅雲茵被嬌養著，孩子當然也吃的水嫩豐潤，滿月後，比較晚出生的弟弟，也褪去了當初皺巴巴的小老頭樣。

大眼睛，皮膚白嫩透粉，小小的一團子，偶爾揮動小手的動作，那模樣怎麽看怎麽可愛，再再讓瞧著的大人們喜愛不已。

老大倆孩子，卓偉卓鳴及老二家的卓磊，一知道多了弟弟妹妹，在去過五叔房後，便時不時的去看著這一對模樣討喜的奶娃娃，然後炫耀著弟弟妹妹今天對我笑了雲雲。

卓家雖然比起一般人家過得不錯，但說滿月酒，這種花銷還是能省則省，所以得空時就讓上供銷社的卓老四捎帶紅紙回來，待這天到來，便弄了些紅蛋，發給親戚鄰居報個喜。

“唷！雙胞胎！？這可稀罕了……”

“瞧這小模樣……嘖嘖嘖，還沖我笑呢，真是可愛！。”

“也就娘吃的好，奶娃才漂亮！看來是翠花嬸下血本了！”

張翠花抱著大孫女，聽著周旁鄰居讚美著倆孩子模樣漂亮可愛，那心裏甭提多美了。

不過聽著那下血本的話，得趕緊應著。

“哪有下什麽本錢呢，還不是和你們一樣，紅糖雞蛋的養著。”張翠花謙虛的說著，決口不提自家兒子山上弄的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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