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千婷想怎麽樣？

她當然是想搬出陳二狗家, 換戶人家住了！

許是卓毅面上的不悅之色太過明顯, 亦或是前面鋪墊的話已經夠了，楚千婷廢話不多說的言明自己不願再住在陳二狗家，要求換一戶。

換，自然可以, 但是楚千婷有這條件換嗎？

卓毅對楚千婷的狀況不說了解，但也略知一二，在深表疑惑的同時, 也用著所剩不多的耐心道：“村子裏的規定是, 不管出於什麽緣由，即便未住上一年，只要入住，就得支付該戶人家１％費用。”

“所以遷出後再度入住另外一戶人家，便得再付１％費用。”話到這, 卓毅見她面上變了變, 想來該是聽懂了。

但這懂，是不是他所想的懂，並不清楚，為怕事後怪罪他沒說清楚的鬧事，依舊仔細的說著：“你真要換人家的話, 今年末扣的便是２％。”

“這樣，你還要換嗎？”

這話夠清楚直白，楚千婷面色當即是難看到了極致。

打架那事扣了大半的錢，食堂損壞的也得賠, 現在住的地方便是沒滿一年也得繳那一年費用……這東扣一點西扣一些，她年末時還有錢可領嗎？

正愁著年末的錢太少，明年不知如何過日子，現在又得……

她深吸了口氣，壓下那有些翻滾的怒氣與煩躁感，令那聲音盡量保持著穩定，“我也不是不願意住陳二狗家，是他們天天吵，天天怒罵，有時還波及到我，常久下去讓人如何忍受？”

“我付了應有的房租費用，卻遭受到這樣的對待，現在就是想搬離還得付這一年的費用，這並不公平！”即便努力的告訴自己得忍住，可話到了後頭，情緒一起，哪還能忍住？

那聲，滿滿是憤懣，“為什麽我得為這不公平的事買單並付出代價！？”

“憑什麽？！”

這通憤怒又委屈的話，指責意味深重，濃濃的不滿透著幾分尖銳與憤世嫉俗之態，讓人一時聽了，不僅沒心生同情，反而皺起了眉頭。

不喜的當下，也覺莫名好笑。

人的出生本就不公平，努力時，也不見得可以得到盼望的結果，所以哪有什麽不公？

無非是努力的不夠，以及事情結果與原先所想相駁，在自身不願意接受又無法承受那結果時，進而生之的憤懣怨懟罷了。

卓毅哪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便想開口，便見楚千婷突地轉頭看向蘇青。

“蘇知青，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被要求同來，果然是用在刀口上。蘇青心中苦笑。

可這時並沒有不幫的道理。

只因楚千婷話是尖銳，但也不是沒有道理。

所以他很自然的幫楚千婷說話。

“大隊長，當初入住哪戶人家時，非楚知青能決定的事，現在發生這種事，最大因素還是陳二狗一家，楚知青在沒有錯下，這般承擔責任，顯然是欺負她了……”

前面說的倒是還好，可後面這話是什麽意思？

因信件的事，卓毅對楚千婷不喜，將之安排在陳二狗一家，除了是消磨壞心思外，也是打著給點教訓的意味，所以蘇青這什麽都不知道，卻跳出來說的行逕，頓惹了卓毅不悅。

但是這抹不悅卓毅並沒有第一時間就表現出來，只神色淡淡的道著：“若依你這般說法，每個和村民吵架鬧得不愉快的知青都來找上我，要求搬出，然後一個子兒也不給的拍拍屁股走人……”

“你們這是把村民們當成什麽了？”卓毅的聲量頓時提高。

“要知道村民沒這義務接收你們！還不是舍不得你們這些下鄉的孩子露宿野外，這才收留你們……可現在倒好，幾次吵鬧看不順眼，便受不了的怪罪上來，要不，不住了，宿野外，可好？”

“這樣就沒有矛盾，什麽問題都解決了。”

蘇青被這話一堵，那還有話可說。

知青響應號召下鄉，著實與村民沒關系……

見兩人都沈默，卓毅也沒咄咄逼人，“村子裏規定什麽便是什麽，不是我一人能決定的，所以不管你們怎麽想，該給的費用還是得給。”

是的，卓毅便是有點權力，也不過是個生產大隊的其中一個大隊長。

這樣的身份，哪有什麽能耐可以左右村子的規矩呢？

他不過是照規矩做事罷了。

所以話至此，那還有戲可言？

楚千婷登時頹然的問著：“那麽我得在什麽時候換住處才不會多這１％的費用？”

１％看著不多，可對被扣了一大堆錢的楚千婷來說，簡直與割肉無異。

“臘八前說一聲便不會扣到雙重份額，不過你得先清楚自己要換去哪一戶人家。”

臘八完將是年節，這時期無不忙著年節采買等事宜，誰有那空來置辦她這事呢，楚千婷明白，只是後面那句話，什麽意思？

“難不成，我換住處得自己去問村民嗎？”見卓毅點頭，她不禁瞪大了眼，“可我一個下鄉知青，本就和村民不熟，又遑論問這些？”

“不是每個村民都願意讓知青住進他們家，所以才讓你想明白。”卓毅沒好氣的看著她，再次說著重點。

楚千婷自然是感受到卓毅那有些壓抑的怒火，可這事不問明白怎麽行，只能硬著頭皮問：“大隊長不能幫我問嗎？”

“我對村民不熟，根本不知道那一戶人家好，要是運氣差，挑了戶品性不好的，我一個女孩子不就吃了大虧嗎？”

女孩子家確實吃虧，蘇青想了想，還是再度幫說。

“大隊長，如果楚知青真是要換住戶的話，她一個女孩子家確實不方便，你畢竟是村子裏的老人，也是我們的大隊長，幫忙掌掌眼，也算是做件好心事。”

蘇青這話一落，立馬迎來楚千婷的感激。

卓毅則是深深的看他一眼。

“嗯，如果楚知青心裏已是有決定的人家，到時可以問我，我這做大隊長的自然會提供意見。”話是這般說，可到時如何，也是看楚千婷表現，否則依舊存著壞心，害了別人怎麽辦？

這時不得不說，卓毅對楚千婷的印象差到了極致，就怕自己的寬容縱容了她的惡。

“好了，那麽已經確定年末換，還是現在？”

楚千婷遲疑了好一會，這才道：“年末再換吧……”話到這，頓了頓，又說：“可陳二狗一家子的態度，可以麻煩大隊長處理一下嗎？”

“嗯，我得空就去說。”

話到這，基本上算是說完了。

傅雲茵到底沒忍住，還跑來偷聽壁角，所以從頭聽到尾的她，便掐著時間，端著西瓜走進去。

“叔，天熱火氣大，看到不順眼的人都得暴躁三分，吃個西瓜退退火！”

這丫頭，拐著彎罵人呢。

卓毅差點笑了出來。

到底還是忍住，端住那依舊嚴肅的表情，做個表面樣子，無關痛癢的說了她兩句，這才接過西瓜。

泡了一晚井水的西瓜，一絲絲涼意透膚而來。

咬一口瓜，清甜多汁，冰涼又爽口，讓人那因宿醉而萎靡的精神頓時提了不少，壓在胸口的火氣也略略消了幾許。

卓毅頓覺整個人舒暢了起來。

登時又吃了兩口瓜，這才和仍站在廳中的楚千婷及蘇青道：“好了，說完了就回去吧。”

傅雲茵當然也吃著西瓜，見蘇青看著自己，想著這人便是幫楚千婷說話，也不能否認他救了自己的事，便將切好的西瓜拿了一片遞過去。

“蘇知青來一塊吧，可甜著呢。”

楚千婷見三人就這樣堂而皇之的啃著手上西瓜，沒個人理她，差點沒氣歪了鼻子。

她恨恨的瞪了傅雲茵一眼，沖著卓毅道：“大隊長，那我先走了，我的事麻煩你了。”

卓毅給她擺了擺手，當是知道。

似是打發的模樣與略顯敷衍的態度，落在楚千婷眼裏，直讓她憋了一肚子氣。

於是離開卓家時，那踏地的腳步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讓吃瓜的傅雲茵心底直樂。

氣死你！

她一走，蘇青這才問：“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他覺得自己今天似乎不該來……

不該陪楚千婷這一趟。

“蘇知青說什麽話呢？你哪裏做錯了？”傅雲茵裝做不明白。

對於她避重就輕的反問，蘇青越發覺得自己錯了。

但為什麽錯，卓毅在這，著實不好問。

便借著吃完西瓜要洗手，讓傅雲茵給他帶路之際，才問，“傅知青是不是不喜我幫楚知青說話？也覺我不該為她出頭？”

“嗯，是呀。”傅雲茵大方承認。

“為什麽？”

“為什麽呢？她的為人……我不背後道人壞話，你可以自己挖掘。”這畢竟是她和楚千婷的事，和旁人說，一時三刻道不清，況且蘇青也不是她重要的人，解釋什麽？

還不如點著他，讓他自己註意著楚千婷，好讓發現其為人與真面目，省得遭利用，這樣反而好些。

不過她這抹心思顯然蘇青並不明白。

便這麽看著她，隨即搖了搖頭。

“都是一同下鄉的知青，就是有過不愉快，也無須鬧的和仇人一樣……”蘇青為人處事中庸，自然覺得傅雲茵的舉動與豎立敵人無異，對自身沒有好處。

這是他的為人處事之道。

但卻不是傅雲茵的。

傅雲茵可不愛聽這話，況且，被針對的人不是他，他自然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便也擺了擺手，讓他別說，也道著：“不和你說了，回去吧，我要進屋子忙活。”

蘇青為她這態度蹙了眉。

“我不是為楚知青說話，而是為了你好。”

“不用你為我好，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傅雲茵無語的看著他，覺得說下去可能會沒完沒了，立馬丟了句：“慢走不送！”直接往屋子走。

蘇青看著她背影，直搖頭。

＊＊＊

卓子敬回家時，幾近深夜。

在山上忙活了一天，此時是又累又餓。

可這麽晚了，事前沒和他媽說要留飯，現在竈房裏那還有吃的呢。

便只能忍著饑餓，趕緊洗洗睡了，等明天早餐實在。

他直接回房拿衣服，便也看見木桌上多了只倒蓋的碗與一張小紙條。

倒蓋的碗內，擱了碗鋪了數塊紅燒肉的白米飯……

他看著紙條上的娟秀字體以及那碗雖冷，但仍泛著香味兒的紅燒肉飯，唇角揚起間，一顆心也跟著柔軟了幾分。

還給自己留了飯欸……

作者有話要說： 蘇青：“我是為你好呀！”

卓子敬冷冷瞪了過去，“管好你自己，少管我家的人！”

傅雲茵：唉呀～我家的人…ヾ(@^▽^@)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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