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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金石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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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金石灘(一)

賀雲初半晌才擡頭,對著劉道遠微微笑:“司馬將軍真會開玩笑,給了軍令卻不落軍印,這是想讓弟兄們練腳力吧。”

劉道遠看著賀雲初的這抹笑容,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來,訕訕地笑了笑,剛要垂首,卻被陸煦一把拉住:“劉伍長,你是不是也有一份軍令,拿出來我們一起看看,又是去哪裏。”

劉道遠瞅了瞅賀雲初,某人此刻正帶著看好戲的表情,很不厚道地望著他。

狐貍窩裏長大的劉道遠黑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轉,回望著賀雲初,眸中款款深情,看得陸煦渾身一緊,心臟漏跳了一拍。

同樣都是年少花開,沒想到劉道遠的這款秋波到了賀雲初這兒,碰上的卻是柔風細柳,她眼角一挑,粉唇輕輕煽動,沒有出聲,又抿了回去。

陸煦臉一熱,渾身燥動,羞得趕緊低下了頭。

兩位當事人卻波浪不驚,一個脈脈深情,一個深情款款。劉道遠出生於豪門世家,又常年在皇子身邊經受花香玉露的浸淫,風月手段自然了得。常在河邊走,從未濕過鞋。

賀雲初自記事起就在軍隊裏,常年身邊廝混的都是神經大條的糟漢子,沒想到使起狐媚手段來一點不輸給京裏來的紈絝。劉道遠倒抽了一口涼氣,越發對這個傳說中的少年殺將,生出必取之心。

德昭不知說了什麽,身邊的幾位統兵長一起聚了過去,湊在一起低聲商議著什麽。

賀雲初瞄了一眼,知道這時候讓劉道遠拿出他手上的東西,不撕破臉是做不到的,便先開了口,給自己一個臺階下:“不管去哪裏,往東是肯定的了。”

劉道遠認同的點了點頭,她才收起眼中風情,正色道:“而且都是三日達。”她突然提高了說話的音量,使得聚在一起的人不由得轉過來,註意聽她這邊的話:“益州我們已耽誤了兩日,至此已是第三日,若要往回繞,諸位想想得繞幾日才能繞到玉林關或是金城關。”

不管怎麽繞都繞不開軍令,回到路線上來,怎麽走就又成了問題。如果不堵氣,從地圖上看,似乎也沒其他路可行。

德昭顯然想坐山觀虎鬥,等著看賀雲初的笑話,一點解決問題的態度沒有。眾人看在眼裏,索性都垂頭不語,等著兩位主將的決策。

倒是賀雲初一直泰然自若的神情似乎讓人不那麽沮喪。她擡起一直在地上比劃的雙手拍了拍土,鎮靜道:“單純靠近熟悉此線路的老兵帶路,的確是不妥,正如崔權有所言,此灘沙草移動變化莫測,即使我已走過多次,也終不敢掉以輕心,斥侯們大多都走過此地,經驗必竟長於其他兵士,倒不如將新熟人馬混編,隨時提示沙草移動的變化以做應對,也好過將一大隊人馬墜於其後獨自犯險,德將軍以為然?”

賀雲初的這個提議,只要是對金石灘稍有了解的人都明白,此法已是最萬全的法子了,偏德昭沒聽聞過這個地方,此時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小崽子想奪了他的兵權,眼珠轉了幾轉,也想不到交出手下人馬對自己有何益處,當下便反對道:“既然非走這個地方不可,也只能如此了。只是我手下那些人未必肯聽他人指派,就有煩各位派些熟悉此地的兵士混於虎隊之中,引導先進便可,我壓陣。”

賀雲初望著德昭,眼中波浪不驚,倒是神情少有的輕佻道:“如此甚好,只是灘上沙草移動變化莫測,險象環生,您手下兵士雖勇,在此種境地怕是也有力無處使,若不服於他人指派落入險境,可不見得是甚好事。”

德昭大手一揮:“這你放心,他們不聽別人的,本將的話還是管用的,我來指派他們便可。”

雲初笑笑:“德將軍若執意如此,我便派兩個熟悉此路的兵士於你左右相護,以防萬一罷。”

德昭見其他人都沒有什麽表示,自己再拒絕的話就表明自己有明顯的敵意,點頭謝道:“有勞安隊正費心了。”

你縱然有千條計,我便堅持我的老主意,你能奈我何。德昭怕被絆在這裏時間太久,身後恐生變數,推說要早早去布置,起身走了。

德昭一走,崔權有先跳起來嚷嚷:“如此不識好人心,想要怎樣便隨他去好了,到時候可別怪咱們不助他。”

許有亮也跟著附和:“就是,管他幹什麽,依我看咱們只管自己這一隊人馬不受傷損就好,德將軍既然如此掣肘,便隨他自生自滅好了……”

“放肆,上將生死豈是你等可隨意置喙的。即是同行,便是我等同袍,軍中同袍又豈有眼看著置身於險境而不顧的。”雲初很少喝斥屬下,雖然不是很嚴厲,卻也是極少見的冷咧了,嚇得崔權有和許有亮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緩了一下,雲初轉向陸煦:“離天完全黑透還有一個時辰左右,人馬歇息也足夠了,陸屯長可是有何建議?”

跟前還有其他隊領,因沒有走過這種地方的經驗,也都不大敢出聲。

陸煦雖然從未走過金石灘,但從大家聞此色變的表情他也想到了可能面臨的兇險,只是他沒有德昭那般樂觀。

陸煦從剛接到軍令時心中就開始了籌謀,這時候雲初問他,便回道:“屬下雖未走過此路,但據以往以驗來看,剛剛大人所提的將新舊人馬混編,應是最好的了.若德將軍允了還好,若是不允……倒確是有些難辦。”

“不如換了領隊如何?”賀雲初驀地將眸光投向一直在旁邊靜默的劉道遠:“若是劉伍正帶隊,你等可服?”

“我?”劉道遠沒想到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來,一臉驚詫地擡起頭來。

不久前以一把漂亮的流星劍,一身硬氣的功夫幾乎挑了司務營多一半的沙場悍將,其中就包括圍在身邊的這幾位統領,唯一一場敗在少年殺將賀雲初手下,劉道遠的名字其實早就在軍中不徑而走,現在賀雲初突然將他拎出來,除了有些突兀,身邊的幾個人倒真沒什麽反對的借口。

賀雲初並沒接劉道遠的這道眸光,看到眾人一致點頭,她跟著下令道:“所有人馬按新老混編,十有為一組,許有亮率十人先行探路,崔權有和曹書滿率兩組人馬左右翼護隊,陸煦率一組人馬護衛德將軍周全,劉伍正統領全軍,衛護之責由我親自負責。半個時辰內整編完畢,全隊出發,此令,若有違者,格殺勿論。”

就在眾人還在猶豫到底該不該執行時,賀雲初倏地亮出了自己手中的軍令:“東行一隊成軍伍諸人,凡號令皆尊驍騎尉統領安圖行,東巡諸路倉囤,以大時局顧之。”

與德昭和陸煦手中的軍令不同,這道軍令,是用紅色火漆滴到用血浸揉過的皮子上的,那鮮艷的紅色的字跡和大帳中的印章,連同皮子的背面黑色鍛面上面繡織的西北軍旗旗標,這才是真正的軍令。

在軍中有不成文的規則:無軍帳令時,各路中令,手書皆可成為軍令,有軍帳令時,以軍帳火漆令為準行事。所以,賀雲初亮出這張軍令,等於明確了一路以來混亂的指揮體系的歸屬。

隨著眾人的離去,大青石近前的火光相繼熄滅亡,壩上的幾處險要位置的火光卻相繼亮了起來,即遠遠看去,壩上人馬的移動,每個身影都清晰了起來。

崔權有徑直走過來,挨著雲初坐下,嘟喃道:“你真的就由著他們如此嗎?”

雲初笑笑:“ 不是還有你們嗎。”

崔權有急道:“若論打仗,你不是不知道我們……”

“過個險灘而已,又不是要打仗。”雲初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有辦法。”

崔權有故意拿腔拿調的:“過境的辦法嘛倒……”

雲初頓時一肅:“過了此地,我要一支絕對服從的人馬,怎樣,你可是有把握?”

賀雲初算是把手下這幾個心腹了解的透透的了,崔權有堵氣地望了她一眼:“我的辦法只適合我能指揮得動的人,事先跟你說清楚了啊,中途出了什麽岔子,你別找我老崔秋後的賬。”

雲初止住了臉上的笑,看向崔權友時眼神中盡是淩厲之色:“一路行軍,左右都是兄弟,任何人都不得有閃失,否則拿你恃問。”

崔權有想哭的心都有了:“別呀,德將軍的人馬那都是些什麽人你又不是看不出來,就他們那傲勁……”他的話沒說完,被賀雲初打斷。

“那也行,等到了丹州,我就去求都督,讓他把你留在身邊,省得在我這兒占著茅坑不拉屎。”

雲初也不給他留餘地,沒等崔權有再反駁,已經叫了人過來:“我餓了,盛一碗粥進來。”

崔權有撇了撇嘴,本來還想討個赦免,看來是沒希望了。

黎原的針炙封脈到了時辰,直到大軍出發時,雲初的四肢才漸漸恢覆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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