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兩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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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一族,生而為神,天生神力,其心,生死人,肉白骨,為後世所求;蓮華,為菡萏一族聖物,其為引,剜心為藥,方可覆其活。

我為度華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叫他躺著舒服些,我無視師傅同織錦在外面急瘋了的模樣,將自身的另外一半的修為全部渡給度華,護住他的心脈。

我化出一把匕首,取下指尖鮮血,引出體內同我血脈相融的蓮華,以蓮華為引,手腕一轉,便聽噗的一聲,匕首刺進心口處,劃破皮肉的聲音,我引著蓮華,將自己的菡萏心取了出來。

我要覆活度華。

世人只當得了菡萏心,便得了一切,殊不知,菡萏心能夠發揮其功效,蓮華便是最為重要的一環,當初菡萏一族,為了九重天,便是以此為法,用蓮華引出菡萏心,方得生死人,肉白骨。

這是我在良意谷無意之間瞧見的法子,蓮華為菡萏一族的聖物,世代由族長代為保管,因著菡萏一族族滅,族長不得已拼盡修為,將蓮華置於良意谷內,也是因著蓮華的指引,我歷劫時,才會跌落在良意谷,不過是因著蓮華認主,召喚著我罷了。

我只當這一世都不會再有機會動得蓮華,引出菡萏心了,卻不想……

我低頭,看著了無生氣的度華,壓下心口處的疼痛,牽著蓮華引著菡萏心,緩緩的渡給度華,直到菡萏心完全的沒入了度華的心口,我才收起蓮華,輕施術法,將其封在度華的神識之中。

做完這一切,我已是一身的汗,鬢邊已經被汗水打濕,我沒了菡萏心同蓮華的庇護,體力一下子不支,周身的仙障登時便弱的散了開去。

我伏倒在地上,心口處一剜一剜的疼痛在叫囂著,我被師傅渡了好些修為,才勉強喘了口氣,我知道自己時間已經不多了,便掙紮著從師傅懷裏起來,向度華爬去。

我伏在度華的心口處,聽見裏面傳來強烈有力的心臟撞擊聲,我便知道,度華,活了過來。

我擡頭,看見度華鼻翼微微煽動,耳邊傳來他輕輕淺淺的撞擊聲,我無聲的勾了勾唇角,真好,我救了度華呢。

我愛了這麽多年的人,我終於能同他並肩站在一處,為他做一件事了。

度華,我也願你一世安好。

我看著自己漸漸變得透明的身子,卻是笑的很開懷,在度華醒來之前消失,總好過,被他眼睜睜的看著消失的狼狽要強上許多。

度華,你莫要忘了我。

陽光透過雲層照在這片土地上,我仿佛聽見風聲裏,傳來陣陣菡萏花開的聲音,還有那一聲聲吟誦不停的,佛偈梵音。

那一世,我凝著步步生蓮的花,與你,紅塵望斷,無善終。

神魔兩族於嵐川山一戰,以魔族戰敗闔族滅而告終。

辭暮鐘聲聲聲哀鳴,九重天之上一片素白,玉鮫宮祁菡上神於嵐川一戰,歸墟而去,只留下度華帝君和嗷嗷待哺的未足滿月的女嬰。

眾人皆嘆息扼腕,似是除了這些任何的表達都是多餘的,每一個前來吊唁的都只有節哀順變這四個字,只是,此哀如何節?

放有祁菡上神仙身的棺槨在雲辰宮停了三日,三日後,待眾神將祁菡上神的棺槨依禮送到穹岐之海,卻發現,雲辰宮內根本沒有祁菡上神的棺槨,便就是度華帝君同那剛出生沒幾日的小女娃也一並不見了蹤影。

如此,便是一萬年。

太陽漸漸隱到海子的後面去,海邊鹹濕的氣息一蕩一蕩的撲面而來,我看著太陽的最後一絲光芒消失於天際,才從漁夫搭的棚子裏出來。

我來到這個漁村已經好久了,久到我看著這村子由海變成田,由田變成海,我不記得我是誰,也不記得從哪裏來,更不記得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個村子裏,要做些什麽。

我可能是已經死了的,可能是生前心有不甘,死後便成了一縷游魂,蕩於世間。只是可惜,我竟什麽都不記得了,當我從一片黑暗中醒過來時,就已經在這個村子裏了。

白日裏,我便躲起來睡覺,只在傍晚,乘著太陽的隱沒,我才敢出來走走。

我常聽漁民們說在海子的另一邊有一個更為新鮮的世界,聽他們說起,我便也存了心思,想去看看,只是我不敢罷了。

入了夜的海面上,漆黑無邊,同夜色深深的融入在一處,顯得也格外的寧靜,我仿佛聽見了從遠處傳來了什麽聲音,像是有人在叨念著咒語一般,我浮立於海子上面,靜靜的聽去,像是佛偈梵音,悠悠揚揚的調子,戚戚艾艾的傳來,我聽見時,便覺得自己本就脆弱的靈魂又弱了一分。

心中暗道不好,莫不是法力高強的和尚發現了我的存在,特意過來抓我的?我轉身便跑,也不知道自己跑去了哪裏,雖說我已經死了,按理應當去投胎,但是,我畢竟以靈體生活了這麽多年,一時之間沒有準備,便被這麽給抓回去了,我還是有點小小的不甘心。

跑的累了,便停下來歇歇,一擡頭,卻驚恐的發現自己竟然又跑回到海子旁了,哪裏顧得上歇,擡腳便跑。

就在這時,一只小船靠在岸邊停了下來,船的桅桿上懸著一只白色的燈籠,裏面籠著暖暖的黃色光暈,在這漆黑的夜色中,顯得格外的紮眼,又詭異。

正想著,便看見從船上下來一個男子,男子一身白衣,容顏隱在夜色中,看不真切,男子的懷裏抱著小小的一團,形容上好像一個孩童,我便放下心來,還好,不是和尚過來抓我。

我便隱了身形躲在樹旁,只待他們走了再出去,卻不想,男子在我隱了身形的樹跟前停下了步子,長臂一揮,我的身形一下子便顯在男子的眼前。

我迎著漆黑如墨的夜色,聽見男子一聲低笑:“阿弦,你這般的調皮,若是以後暖暖的性子隨了你可該如何是好?”

阿弦是誰?暖暖又是誰?

“你……看的見我?”我遲疑開口。

男子輕聲唔了一聲,笑道:“你是我找尋了這麽久的魂魄中唯一有意識會同我說話的,”男子覆又低下頭去,對著懷中抱著的小小的一只輕聲道:“暖暖,我們找到阿娘了,暖暖可歡喜?”

我還未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便覺得自己周身陷入了混沌之中,周身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清,我漸漸的有些困頓,強打了一會精神,卻終是沒能忍住,闔了眼睛,旋即,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題外話------

耶,阿弦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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