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今日來如果是為了討賞的話，那麽阿弦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斷不會食言，若是帝君沒有別的事情了，那麽，阿弦就不送了。”

度華也在桌旁坐下，他像是沒有聽到我的話一樣，自顧的為自己到了杯茶。

我擡眼看著他，皺了皺眉，這人，怎麽這麽不要臉。

“帝君，有什麽話要說麽？您還是像以前一樣吧，您這樣，我有點不適應。”

“以前？以前我是什麽樣子的？這還要勞煩上神幫忙回憶一下了。”度華挑眉，側頭一臉笑意盎然的看著我。

我咬咬牙，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厚顏無恥之人。

“帝君想知道什麽？以前的事情還是不要提了吧，阿弦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帝君不是念舊的人，此刻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呢？以前的種種不提也罷。”

我背對著他，所以他沒有看到我臉上的表情，那種莫名的悲戚。

和他說什麽呢？說我以前如何的喜歡他？還是說我如何的跳下誅仙臺，差點魂飛魄散？我勾唇苦笑了一下，自己都不願意重現的往事，現今說出來，有什麽意思麽？

“可是，我卻是想知道，那個時候的我是什麽樣子？”度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背對著他，沈默了好一會，才輕輕的開口。

“以前麽？”我聲音輕輕的，有些飄忽，“以前的你是從來不會主動來找我的，以前的你，對我，可是唯恐避之不及呢，哪裏會像現在這樣，以前我的眼裏只有你，可是你的眼裏卻只有琉璃。”

我緩了緩，接著開口“你不是都同琉璃成親了麽？現在還來問我這些做什麽？帝君以前對我如何，以後便就如何吧，君子有成人之美，雖說我算不上君子，但也不是小人不是，帝君請放心，阿弦明白帝君今日來的目的，無非是想提醒阿弦，懂得分寸，守住本分，帝君放心，阿弦不會纏著帝君，擾了帝君同琉璃的幸福的。”

我為自己斟了杯茶水，輕啜一小口，上好的荷清凝香露，好喝的令我瞇起了雙眼。

度華放下手中的茶盞，繞到我的身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好半晌才開口：“是誰說的，我同琉璃成親了？”

“帝君莫要玩笑了，您同琉璃大婚的事全天界有幾人不知？”我笑笑，我怎會不知，你同她的大婚，是我在天界最後的記憶啊。

“阿弦，”他看著我，開口說道“我同琉璃，沒有成婚。”

度華的話如一道驚雷一般，在我耳邊炸開，他同琉璃沒有成婚？

我猛地轉過頭看著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度華清淺一笑，擡手揉了揉我的頭，聲音摻雜了幾分柔情。

他說“阿弦，我現在還是單身。”

彼時陽光正好，芳華院裏的菡萏花骨朵打的更好，度華一身白衣，上面鍍了一層金黃色。

他背對著陽光，唇畔勾著一抹清淺的笑意，就連眼底都多了幾分柔情。

我靜靜的看著他，胸口處像有什麽一樣慟慟的跳，看著度華那樣熟悉好看的眉眼，我覺得，我的心絞痛又要犯了。

度華，如果四百年前你對我也這麽好的話，是不是之後的一切都不會發生，誅仙臺的戾氣那樣的重，刮的我那樣的疼，度華，那個時候，你有沒有過一絲的於心不忍？

我覺得自己眼角潮潮的，連忙轉過身去，我要吃點藥了，我這八成是心絞痛又犯了。

我跌跌撞撞的向自己的房間跑去，沒有理會站在我身後的度華，眼前一片的迷茫，我失了方向，竟然什麽都看不清了，不知為何，心絞痛發作的越來越厲害，我大口的喘著氣，耳邊總有聲音在嗡嗡作響，我好像聽見了什麽聲音，好像是沐沐的驚呼聲，好像，還有別的聲音，不過，我都聽不見了，茫茫然的，失去了意識。

醒來後的第一眼，便看見沐沐同藥君在忙來忙去，織錦同白小沫坐在床邊，見我醒來，都不自覺的松了口氣。

“唔，你們怎麽來了？我這心疾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每每覆發總是折騰你們，人家怪不好意思的，”我對著他們笑嘻嘻的說道。

誰知，我這話音剛落，沐沐就大哭了起來，唬的我一驚。

“沐……沐沐啊，你家上神我沒事，挺好的，你哭啥？”

“大家也是擔心你啊，你這心疾近來發作的愈加的厲害了，若是當時我們不在你的身邊，你該如何自處？”織錦嘆了口氣，將我從床上扶起，將一旁的軟枕靠在我的身後，接著道：“當時虧得有度華在，不然啊，還不知道會怎樣呢？你說你這樣子多嚇人，沐沐本來膽子就小，你還偏偏唬她。”

“阿弦，你不知道，你昏迷的時候，帝君看起來有多緊張，衣不解帶的照顧著你，期間，琉璃來過呢，本是打算勸帝君回去的，誰知帝君根本就沒有理她，你昏著呢，不知道當時琉璃的臉色，真是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哦。”白小沫在一旁接過話茬，一臉的幸災樂禍。

我聽著她們的話，發了會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澀澀的問道“你們剛剛說的帝君指的是度華麽？”

白小沫一臉嫌棄的表情看著我：“阿弦，你這是心疾，不是腦疾。”

白小沫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我無暇顧及這些，滿腦子想的都是度華衣不解帶的照顧著我，可是，這樣的畫面我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想象得到的。

度華照顧我？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扯扯嘴角，“沫沫還是不要開玩笑了，一點點都不好笑，你可別嚇我了，這大病初愈的，你再把我嚇出來好歹的，我還得麻煩藥君過來看，折騰且就不說了，主要是這醫藥費你出麽？”

白小沫被我的話堵得直翻白眼，一口氣憋在胸口，一雙狐貍耳朵立馬就露了出來，我看著她氣囊囊的樣子，不由得失笑：“知道你家太子有錢，慣著你的，可是你這樣用他的錢來養我，終歸是不好的。”

白小沫一口氣終於順過來了，聽了我的話，一頭紮進織錦的懷裏，嗷嗚的不肯起來。

我倚在床上樂的直淌眼淚，也不知道是真的開心還是因為其他，只是覺得心裏空空的，怎麽的都填不滿。

織錦一邊安慰白小沫受傷的玻璃心，一邊同我話著，我忽然想起了什麽，問她：“度華，同琉璃成婚了麽？”

“當然沒有，這個還用問麽？”白小沫從織錦的懷裏鉆出來，一臉八卦的樣子。

“沒有成婚啊？”我喃喃：“原來他們沒有在一起，我還以為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呢？織錦，我究竟是錯過了多少啊？”我苦笑。

織錦一楞，沒想過我會這樣說，她張了張口，看著我：“我原以為……阿弦，這四百年你究竟經歷了什麽？就連我們都遍尋不到你的蹤跡。”

她試探的開口：“你當真不知道度華和琉璃的事情麽？”

“我應該知道什麽呢？”我擁了擁被子，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接著開口道“我只記得我在跳下誅仙臺之前的種種，之後的事情，早就忘記的差不多了，許是見我可憐，不忍叫我記得更多吧。”

我笑笑，嘴裏澀澀的，有點苦。

“這院子裏的菡萏花再過不久就要開了吧？”織錦沒再說下去，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裏的菡萏花，問道。

“是啊，是啊，這滿園的菡萏花都倚著上神的心頭血養著的，若是再開不好，那可是真真的對不住上神了。”

“你說什麽？”沐沐的話音剛落，織錦和藥君的聲音便就一同的響起了，唬的沐沐一驚。

“我……我沒說什麽啊？”沐沐咽了口吐沫，縮了一下肩。

“你說，這滿園的菡萏花，都是倚著阿弦的心頭血養的？”織錦拔高了聲音，回頭望著我。

我擁著被子，聳了聳肩：“沒辦法啊，這菡萏花開的太慢，若是不用心頭血養著的話，我怕它們死掉，你知道的，菡萏花的種子可沒有那麽好找的。”

“阿弦！”織錦提了提聲音，臉上的表情沈得可以滴出水來了，她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既是憤怒又是心疼。

“上神這樣做可有想過後果？上神已經是沒有心了，若是日日用這心頭血澆灌菡萏花的話，只怕上神會靈力受損，屆時，只怕逃不了灰飛煙滅的命運啊。”藥君搖了搖頭，“上神命格如此，也難怪司命參測不透。”

藥君還說了些什麽，我沒有聽見，我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就空掉了，什麽都不知道了，我甚至找不回自己的思想，找不回自己的聲音，只是那一瞬間，所有的思維與意識都離我遠去了，好半晌，我才找回自己聲音。

聲音澀澀的，有些喑啞，我開口：“我沒有心的這件事，是不是，只有我不知道？”

織錦咬了咬唇，沒有說話，但是眼裏卻湧起了大片的淚花。

我原以為自己歷劫是和別的神仙一樣，歷劫歸來，位列仙班，所謂的歷劫不過就是在人間小打小鬧的走一遭罷了，幾時想過會是現今的局面？

我究竟是經歷了什麽，害的自己這般狼狽？

菡萏心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是這四海八荒都極為珍貴的存在，整個四海八荒也唯獨我這一顆心了，而我，卻將它弄丟了，那樣的莫名其妙。

我不知是怎麽了，突然有些想笑，但是我笑不出來，又有些難過的想哭，可是，也好奇怪，我也哭不出來，我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自己都已經沒什麽力氣了。

我揮了揮手，將織錦她們全趕出了屋子，我慢慢的滑下來，擁著被子躺好，還是覺得渾身冰冷。

我究竟經歷了些什麽呢？這樣的狼狽，竟連菡萏心都沒有保得住，沒了菡萏心，終會有一天，我會灰飛煙滅，在這個世界的種種都將蕩然無存。

藥君同織錦他們又說了什麽我記不大清了，隱約聽見他們說什麽絳寒珠，我知道絳寒珠的存在，是父神圓寂之後留存在天地之間的寶物，由上古神獸混沌看守著，絳寒珠雖比不得菡萏心，但是若是得了它的話，我倒是也不至於會灰飛煙滅。

可是，得了絳寒珠又能如何呢？

迷迷糊糊的挨到了晚上，我睜開眼，望著月色投下來斑駁的影子，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頭，太陽穴突突的跳著，著實讓我煩躁。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一團模糊的影子站在門口，擋住了月色暈黃的光。

我閉了閉眼，啞著聲音開口“沐沐，你來了，正好把蠟燭給我點上，我懶得動。”

話音剛落，室內一片通明，我堪堪的遮住了眼，緩了好一會，才睜開眼，卻發現，度華正站在床邊，擋住了大片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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