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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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新財富,較之往年熱鬧了許多。

首先,是競爭更加激烈。這要得益於許多“老人”退出了角逐,讓新人有了上位的盼頭,而且許多行業的參評人數下降到20人以下,導致四、五名不能再上榜。

其次,是曝料明顯增多。這要歸功於“無秘”的快速普及,新瓶裝舊酒,曝料的主題仍是傳統的送禮、內訌和賣身——金錢、權力和美色是人類社會永恒的三大紛爭因由。

最後,是拉票的方式推陳出新。有發檄文的、有著書立傳的、有P圖寫詩寫段子的、有找上市公司聯袂推薦的、有發藝術照宣傳冊的、有家庭不幸福的、有老人多孩子小生活負擔重的。

看著新財富拉票的硝煙彌漫,溫昕生出幾分生不逢時的自嘲——如今炒作醜聞大行其道,她當年的那點破事要是放在此時,一定能換來好多的分數,沒準都榜首可期了呢。不過,她此時沒什麽心情看熱鬧,也沒什麽心情去做打新策略,更沒什麽心情去看定增項目,她仍在思考,是否該挽回常安。

正在她舉棋不定、猶豫不決時,答案自己送上了門。

結束了同游慶紅喝茶敘舊的調研,溫昕一下飛機便接到了常安的電話。電話那端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說常安在某某醫院的某某房間,問她有沒有時間去探視,她馬上回答說有。掛斷電話,她就報了警,只說有人詐騙。又過了一會兒,警方向她確認消息屬實,並提出會派人接她探望。

警車將她帶到了另一家醫院。常安住在特護病房,接待她的是一個身著便裝的威嚴男人,看向她的目光談不上和藹可親,但也帶了幾分友好。

男人看起來五十上下的樣子,他要溫昕稱呼他為“成叔”,只說常安也是這樣叫的。

成叔是常安父親的老部下,跟著他一起出生入死,抓過許多毒販。他在一次次死裏逃生中負傷累累,業已退下一線,轉做了管理。

常父在辦一樁大案時,與毒販們同歸於盡。他無碑無墓,只有永不能見於人前的勳章,被常母裝進骨灰盒,隨身攜帶。

彼時,常父的戰友已所剩無幾,老部下成叔正帶著報仇的心,在異國執行任務。退役女兵出身的常母,是一個剛烈堅強、堅貞不二的傳統女性。她未麻煩到任何人,帶著常安和常父的骨灰,四處飄零,居無定所,靠著撫恤金和打零工所得,將常安撫養成人、培育成材。

常安母子平安生活了十年,在現世安穩中,喪失了應有的警覺。

常安做財經記者時,年輕氣盛,得罪了家鄉的一家擬上市企業,觸動了巨大的利益鏈條。鏈條上的人恨他入骨,竟然用所有資源挖出了他的身世,並輾轉尋到常父的“仇人”,將消息透露給了他們。

常安和常母均被“仇人”綁架,強制染上毒癮,常安歷盡種種不為人道的屈辱折磨,終於靠著加入他們,為自己換來了一線生機。成叔也是因此方才得到了常安的消息。

當常安帶著相關人員趕到時,常母已是形容枯槁、尊嚴盡失,她用最後的氣力奪槍擊斃已束手就擒的毒販,並吞彈自盡。對她而言,那些囚禁、折磨、□□她母子二人的人,都是刻骨的仇敵,她已尊嚴盡失、無顏茍活,唯有手刃敵人,才可瞑目心安。

常安母子的故事震驚業界。他們同情他們的遭遇,但即使再是同情,也終不能公器私用,除了再次宣誓願以生命為籌掃清毒害、不教萬千悲劇重演之外,他們做不了更多。

常安在毒窟裏也犯下了滔天罪行,即使他也是受害者、即使他是被挾迫的、即使他已將功補過、即使他是重要的證人,也須得接受審判。禁毒一線的人們,見過太多的“迫不得已”,若因同情便可原諒,又何來的公平與正義?

站到了這條陣線上,便做好了殞身不恤、犧牲血脈親人的準備,即使常安父親在天有靈,也一定會支持對常安的審判的。成叔甚至驚恐地相信,如若常安那個剛正偏執的父親在世,大義滅親也並非全無可能。雖是如此認為,成叔仍是內疚自責、苦痛感傷。

常安的精神世界十分強大,否則也不可能忍辱負重那麽久。縱使如此,在毒品、□□、罪惡和喪母的連番打擊下,他還是出現了一些異常。強制戒毒後,一番鑒定下來,自減刑和緩刑以外,他又得到了保外的機會。

但他的情況,已經很難再就業了。而且,只要沾了毒的,就算是親生骨肉,在成叔這類人的心中,也終是不能再全然信任了——他們不能讓他離開視線。

成叔圈子中的人都是經過生死考驗的,十分團結。他們紛紛動員戰友、家人,搜羅了幾個可能會適合常安的就業選擇。一番權衡比較下,常安被一個轉業領導推薦去了一家財經公關公司,既可以讓他發揮一技之長,也可以幫他積攢“善意”人脈——這也是常安自己的意願。常安甚至還以市場公允價值分到了一點股份——成叔不知變通,並不是所有人都不知變通。成叔給他募的捐助金,此時終於派上了授人以漁的用場。

彼時,企業信用查詢系統還未完整上線,成叔他們不懂“代持”之類的手段,常安懂,但他也不欲再因“代持”牽扯連累任何人。事情便這樣成了型。

不想,正義的媒體對一家問題公司的追蹤報道,卻讓常安入股的財經公關公司浮出水面。

成叔職位不低,一生未婚,重逢後便視常安為半子,他這輩子主動做的第一樁稱得上公器私用之事,便是通知媒體刪文、撤稿。他派人加強了對常安的保護——順便也想看看能不能鉤出大魚來。也正因此,常安那段時間才頻頻現身人前,親自指揮會議活動。

然而,幾個月的風平浪靜,仍是讓他們放松了警惕,常安最終未能脫逃“遲來”的報覆——一名因常安而犧牲的臥底的家屬。常安認為這報覆很公平,你不能企望每個人都有聖母一般的道德標準,在當下的社會,常安的母親絕對不是大眾能夠接受的楷模。

溫昕同常安在一起時,成叔便已查過她所有的底細。從後往前,由欣賞到厭惡再到同情,談不上十分喜愛。他與最陰暗骯臟的世界打了半生的交道,對許多事情都有著超乎常人的接受度,但是,涉及到被自己視作唯一親人的事情時,仍難免生出求全之心。然而,此次的電話召喚事件,讓他對溫昕刮目相看。此番溝通下來,他更覺得,也許溫昕這樣的女子才是最適合常安的伴侶。

成叔的人生閱歷,讓他自帶不怒自威的氣場。溫昕雖談不上畏懼,卻也難以對他生出親近之情。好在成叔也是個不喜人親近的性子,反倒省了溫昕與他虛與委蛇的麻煩。溫昕知道成叔期望的是什麽樣的表態,但“適合為伴”這樣的話畢竟不是常安說出來的,她無法做出任何的表態。她沒接成叔的話茬,只是表示她以後只要有空便會來此探望。

成叔看似直截了當,實則心思精密,否則也不可能在那麽艱難的環境中活過了20餘年,全身而退。他自是看出了溫昕的顧慮掙紮,內心直道現在的年輕人啊心思太過百轉千回,不過他畢竟都能因為“顧慮”而打了一輩子光棍,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成叔無比清楚,同常安在一起對溫昕意味著什麽。但他自是要將常安放在首位的,有獲得被幸福救贖的機會,總歸要試一試的——這世上已經鮮少人不是雙重標準了。他也沒逼著溫昕表態,更沒阻攔溫昕的探望,常安的事他俱是如實相告,若此廂仍是郎情妾意,又有何不可?

溫昕得到消息時,常安其實已經蘇醒了,他只是在睡覺。成叔略施了一點苦肉計,誇大了他的傷情。一周後,常安就已經不用再住特護了。但是醫院方面想到他剛被送來時有關部門相關人士嚴陣以待的情形,再看看現在還有便衣在外面24小時輪崗,怕他轉到普通病房會影響到其他病人的安全,仍是將他留在了ICU。

護士長繼醫務工作者、化學工作者、公務員之後,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又將所有與人民安全相關的職業全部勾掉,數一數,兒子以後的職業中,就剩下金融、互聯網、教育和傳媒的性價比最高了。哦,不,聽說這個倒黴病人就是做媒體的,得罪了被曝光的人,才躺到了這裏,唉,媒體也不安全啊,還是勾掉吧。哎?他的女朋友看起來倒是不錯,據說是做金融的,嗯,還是金融最好!賺錢多、壓力小、又安全,要對她熱情一點,搞好關系,以後可以多問問她投資理財方面的問題!

溫昕初時並未體會到醫院的“良苦用心”,她是真的以為常安的傷情仍然嚴重。因而,說是“有空就來”,實則每日報到,從送飯到梳洗,從刮胡子到剪指甲,從導管清汙到按摩抓癢,無微不至,毫不嫌棄,做得比護工還要專業。

常安也不說破,他對溫昕溫柔小意的態度還是十分受用的。何況,他從未見識過她賢良淑德的一面,此番得見,亦是十分新鮮。溫昕是做慣了這些事情的,她初時擔心常安會不好意思,見他一副受用的樣子,倒也放下了心,一手攬下照顧他的事情,只要她在,必定不假他人之手。

溫昕對這家醫院印象很好。溫媽媽是個略有些嬌氣、磨人而固執的病人,讓溫昕當年沒少遭受護士、護工們的白眼;而這家醫院就不同了,常安也很傲嬌、龜毛,但護士長特別熱情,護士和護工們的態度也很好。過了大半個月,看到常安仍不用出特護病房,護士護工們的態度依然熱情,她便認定是成叔或者別的什麽叔打過了招呼,不由暗嘆果然還是安全部門力量最大!

她暗暗懊惱,當年過於偏執任性,要是早聽了母親的話,去報考個警校、軍校什麽的,多好啊!既可行正做端,永保純潔,又事事方便,理直氣壯,要是不慎身故,起碼留下的也是幹凈清白的名聲。不過,再看看化身巨嬰,張嘴等著下一口水果的常安,即刻打消了這個念頭。算了,還是現在這樣最好,起碼可以遇見他,他不介意她的名聲,要名聲何用?

常安恢覆得很好,三個月後,就開始做覆健了。覆健做了一個月,實在沒什麽理由繼續在床位緊張的醫院繼續賴下去了,溫昕便提出將他接去她家——常安朝不保夕的日子過久了,在哪兒都沒置業。成叔當然一萬個讚同了,但常安不同意。溫昕講遍了道理、磨破了嘴皮,就是不能令他就範。

最後還是成叔霸氣,暗暗囑咐護士打了一針鎮定劑,帶著兩個人就將昏睡的常安打包送到了溫昕家裏,順便還將常安住處的日常衣物用品都給溫昕運了來,臨走時居然還留下了一副手銬。讓溫昕頓時覺得,她成了強搶良家美男的女土匪。

常安一覺醒來,知道木已成舟,雖是感動而無奈,但多少仍有些不悅。溫昕便認真說道:“我知道你的顧慮,你也知道我的。現在我說,我願意放下我的顧慮,那麽,你願意放下你的麽?”

常安不假思索道:“不願意。“

這答案沒超出溫昕的預期,她面不改色地問他:“想吃什麽?”

常安孩子氣地答道:“不想吃。想回家。”

溫昕像哄孩子一般耐心道:“我家就是你家。”

常安舉起手臂不滿道:“有在自己家裏帶手銬的麽?”

溫昕不接這個話茬,她朝著拐杖的方向努努嘴:“想走啊,等你能穩穩走出去再說吧。”

溫昕做的菜是補的,煲的湯是補的,睡前又謹遵醫囑堅持給他按摩,將養了不到一個月,常安便受不了了。對他本就極其上心的溫昕,自然早早察覺,欣喜若狂,畢竟,常安的大腿傷勢頗重,就算有點後遺癥也不意外。她暗暗觀察了一陣子,終於在某次洗衣服時,確認了他恢覆的跡象。這實在是個意外之喜啊!她明白他的敏感和介意,這時候,服務意識絕對到位的溫昕,怎麽能讓“客戶”先開口呢?

她專門挑了一個周末的早晨,在他身畔摩擦低吟,覺察到他呼吸粗重後,再佯作夢中羞醒。

在他訝異、戲謔又隱忍的目光中,她先是將他的手放在他曾經最熟悉的地方,暧暧昧昧地暗示——問問他身體恢覆得怎麽樣了啊?各個部位都好麽?

再期期艾艾地哀求——他好了,可是她不好呢,身上沒有一處是好的,怎麽辦呢?求建議、求幫助。

待他傲嬌首肯時,她又委委屈屈地露怯——她資質駑鈍、技術不佳,若自取雨露必會顆粒無收,他見多識廣,求他好人做到底,辛苦一下,指點一二吧。

覺他疲憊力衰時,她便急急切切地懇求——她久旱逢雨、久饑成癆,他輸出太甚、過猶不及,求他快快了結,放她重返人間。

她慣於恃強淩弱、欺負軟柿子,討價還價、借故要挾之事更是得心應手,但她從不敢在床笫之間讓他有一絲絲的勉強。她已習慣了自陰暗面思考問題,成叔雖未點透,她也能隱隱猜出他被囚禁時發生了什麽。

溫昕的小心思,常安如何不知?他不是不感動的。

同她重逢的畫面,新鮮如昨。她語笑嫣然,自人群中款款行來,只一眼,他便認出了她。

他故作不識,試圖將她推開,卻不想,一別經年,她竟已變得如此無畏執著。她步步為營,他退避三舍;她攻城掠地,他丟盔棄甲。

自他放棄抵抗,遵從了內心召喚的那一刻起,他便暗下決心,將這段露水的姻緣當作多年灰暗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

多年前的她,迸出一道微光,初時只是星星之火,他雖被吸引,卻不至於燎起他的草原。現如今的她,曾在暴雨中泯滅,卻又自朽木的隙縫中重燃,不知不覺間,竟映亮了他心室的尺寸方圓。

他明白,溫昕有她的道德準繩,她的言行與靈魂是矛盾的,這樣的矛盾,讓她飽受折磨、不得心安。但是,她卻不知,她所自嫌自棄的,只是他眼中的微恥小辱,他才是那個奇恥大辱、罪行滔天的人啊!

他曾游走於私德與公德的邊際,自詡上對得起雇主,下對得起公眾,那樣的驕傲、那樣的光鮮。一夜之間,他做盡天下汙穢之事,為了眼前的一支針劑,他可以讓自己委身人下、淪為玩物,他可以去肆意掠奪別人的財富和生命。

他為什麽不去死呢?那些人讓他活著,讓他作為父親一生的汙點存活於世,而他,他竟真的豬狗不如地活著,貪生怕死,枉生為人!

獲救後,他接受過沒有意義的精神治療——這為他換取了減刑、緩刑和保外,還有比這更為諷刺的麽?

他有剛正偏執的父親、剛烈堅貞的母親,但他仍是懦弱的,他當年抑制不住毒癮,如今也抑制不住生癮。他不知生有何戀,卻仍是為茍活於世找到了借口——讓他好好活著、“此生長安”既然是父母親的遺願,他便只能如此。他又是自私的,以“身在黑暗,心向光明”為借口,將一段露水姻緣一延再延,只是舍不下她的溫暖。

但他終究不能與她長久為伴。她受了太多的傷害,才有了今日平靜安穩的生活,她還有很長很好的路要走,他一身汙垢、朝不保夕,他不配享有她的情與愛。

卻不想,他剛剛抽身而出,她便飛蛾撲火一般追了上來。想一想,這巧合簡單就像是天意的神來一筆——當年,他剛剛掛斷她的電話,就看到母親來電,響一聲即斷,打回去已是關機,他趕忙清空所有的通訊和聯絡記錄、把主要聯系人紛紛拉黑,趕去有關部門現場報案並試圖尋求庇護,在途中不慎被盯著他的人抓住;如今,他與她分手後不久,便在一次活動中被疾馳而來的汽車撞飛。

他的過往,成叔顯然已經告之了溫昕大半,成叔沒說的,她也能猜得些許端倪。她能照單全收,他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在言語中自暴自棄,她便說正好烏鴉不嫌豬黑;他說他日子過得朝不保夕,她便說反正遇到他之前她也是得過且過;他負氣說他生無可戀,她便笑邀他共赴黃泉;他說他不想讓子孫後代償債,她便自揭傷痕,說她偏巧受孕困難;他幹脆說,他是她不幸遭遇的推手之一,她便憤憤道所以他要用後半生補償。他實在說無可說,她便開始婉轉求歡,任憑他如何消極抵抗,總能被她磨得提槍上陣、主次難分。

他自迷幻墮落的夢中驚醒,下意識看向身側,直到確定了她的存在,方覺心安。

他借著窗外微弱的燈光凝視著她,她嬰兒一般蜷於他的身畔,面若芙蓉,婀娜如故,內裏卻已是今非昔比,強悍霸道得無以覆加。他每每曉以情、動以理,她都能用一句話頂回——“成叔站在我這邊,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把你綁回我身邊”。

他指尖微顫,順著她的曲線蜿蜒而下,腦中竟全是三年前的那一夜。那時的她,似一只稚嫩的小獸,無知無覺地臥於他的眼前,他無數次伸手,又在碰觸到她身體前收回,最終只是咬牙拉上了薄被,掩去滿目的原罪,留下心底不滅的影像。那時的他,一面懺悔著心內獸意,一面在洗手間裏被罪惡感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峰。他那時只知她是蜜糖,於他而言,太過昂貴,如今卻知,糖心裏俱是綿長的毒,那滋味,竟比罌/粟還要蝕骨銷魂,品過之後再也無法回頭。

常安的動作終是擾醒了溫昕。她先是恍惚,繼而恍悟,即刻打起精神,吟哦扭動,惹得常安哭笑不得。他對她,已是無比熟悉,煞有介事撩撥配合,片刻之後,見她的形容不似作偽,便也被帶出了幾分興致,索性使盡濕身解數,哄勸著她演練了一回他最忌諱、她最排斥的動作。大起大落過後,竟也品出了幾分微妙。

溫昕許久沒有如此主動,初時不得章法,不久便漸入佳境,不想個中滋味太過豐富,此時也是三魂少了七魄,綿軟累乏,動彈不得。常安倒是精神奕奕、讚嘆連連。待她休息夠了,習慣性地為二人做著事後清理時,他竟又有了異狀,將她拉回身上,一反常態地示弱討求。

常安的表現太過反常,令溫昕內心忐忑難安。她越想越慌張,越慌張動作便越奔放錯亂,她故意讓自己痛也讓他痛,仿佛只有在這樣的疼痛中才能證明身下的真實。在密集的疼痛中,又有突兀狂放的快感襲來,她在登頂之前終於把持不住,一邊放聲吟哦,一邊哭叫威脅:“你敢走,我就去死!”

她的威脅更似誓言,此情此景,常安如何還能自制。他也顧不上什麽腿骨是正是歪了,緊緊攥住她的腰肢,反客為主,在她身下不要命地抽動起來。他終於不再壓抑自己,合著她更為高昂的哭喊聲,他放情地喚著她的名,一聲高過一聲,在極致的一秒,同情愛一齊釋放的還有他死契般的誓言:“死也帶著你!”

這一夜,他們終於真正的身心結合,在身體的碰撞中,觸到了彼此的靈魂。

趁著春節假期,溫昕找出母親的牌位,他們對著牌位和遺照磕了頭,又在成叔的見證下,對著常家二老的骨灰盒和遺照磕了頭——常母最大的心願就是死後將骨灰與常父的混在一起。

他們刻意選在春節那天拜牌位和骨灰,將成叔叫到溫昕家中,一起吃了頓團圓飯。大團圓的場景太過美好,竟讓鐵骨錚錚的成叔百煉鋼成繞指柔,數度落淚。

常安對溫昕頗為愧疚。沒有婚禮,溫昕擺擺手——婚禮本就是給別人看熱鬧的,投資收益率為負,不辦正好;沒有蜜月旅行,溫昕搖搖頭——我還嫌出差不夠多麽?出門也是換個地方吃睡做罷了;他一直過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沒有資產,溫昕皺皺眉——你不嫌我的資產來得不幹凈,我就千恩萬謝了。這類話,常安最是聽不得,忙用行動證明了他的“不嫌棄”。“愧疚”話題就此打住。

溫昕在朋友圈裏發了兩只戴著婚戒的手,高調宣布婚訊。

反應最大的是喬瑭,他第一時間打了電話過來,先是大呼溫昕不夠朋友,居然暗搓搓閃婚,繼而又焦慮該怎麽面對父母的問詢——他春節時剛將溫昕的照片展示給父母,謊稱是現女友。常安接過溫昕的手機,自報家門,跟喬瑭聊了幾句“懷舊”的話。後面幾天,喬瑭經常在朋友圈裏轉發一些關於緣份天註定、真愛可跨越一切障礙的雞湯文,嚇得喬家二老註冊了征婚網站的賬號,誓要找出個好姑娘把兒子掰直扳正。

在點讚之交中,還有一個專門打過電話來問詢的,那就是游慶紅了。溫昕只說先生是圈外人,他們婚禮將在先生家鄉從簡辦理。節後上班,游慶紅給她送來了4萬2的紅包——4.2是他們孩子的忌日。她面色如常,道謝笑納,左手收錢,右手就捐給了禁毒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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